第32章
卓之川明了,看来前世蒋姨和苔苔的母子缘分,在这世还是续上了,真是兜兜转转,还是一个缘字。
若不是前世程云因病得严重,小孩儿就被蒋家收养着,那他就不会受后来的百般折磨,万幸这世都没发生。
卓之川笑了笑,为小孩儿开心的,紧紧抱着人,心中默念着苔苔又多了一个爱他的人。
“嗯,苔苔你要记住,所有人都很爱你,我们都在牵挂着你,你永远值得最好最好的。”
这辈子的季柃苔有卓之川,但不仅仅有卓之川。
季柃苔愣愣地看向卓之川,小脑袋一点一点,猛地扎进卓之川怀里,像小猫朝人撒娇。
哥哥不说,他也知道,因为正在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外婆,还有最好的蒋妈妈……
最好的家人。
第38章 新生
江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卓之川出门买个早点的功夫,鼻子受寒吹出的水被风一吹,都感觉挂着个薄冰块,冷得人身子直打颤。
“苔苔,醒了没?”
卓之川推门进屋,顺了一身寒气,将怀里捂好的吃食放在桌上,给小孩儿拿他洗漱的小杯子和小水盆。
被子的人听着声音,往里头又钻了钻,一副不情愿回道:“没醒……还睡会儿呐。”
卓之川没理人,转身往火炉里添些木炭,将装牛奶的铁锅架在上头烤。
弄完这些便旁边安静等了几分钟,里头先沉不住气,偷偷掀开一丝缝往外瞧,见哥哥还在又蒙着头假装呼呼大睡。
“苔苔,快洗漱完吃饭,今天是你爱吃的奶黄包。”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又是一副我不要起来,你不要吵我的赖床模样。
“说话。”
卓之川故作严厉,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季柃苔的脾气,和他就是先温和说上几句,不行一句“说话”,人立马不敢反着来。
人小脾气大,还有起床气了,季柃苔头顶鸡窝头,艰难掀开暖和的被窝,哭丧着脸,“起来了,起来了。”
他才不是害怕哥哥凶人,只是害怕哥哥又念他的保证书,再念他就要背下来了烦!气人气人!
卓之川乐了,虽然习以为常却也是看一次笑一次,趁着人小还可以凶几下,等大点他得被苔苔哄得死死的,照顾着小孩儿洗漱完,便让着人在床边站上几分钟。
历时三个月,小孩儿复健成效显著。
开始还肌无力,抬脚都得弄上半天,现在季柃苔已经可以扶着东西走上几步,速度比乌龟快一点但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坐着身体重心前移,导致小孩儿站立走路都有前扑的倾向,所以矫正过程中还得卓之川盯着走路姿势。
“苔苔,站直。”
“哥哥,我现在直不直?”季柃苔骄傲挺起胸脯。
“直。”
卓之川神色不变,他正在给小孩儿热牛奶,眼睛却是时刻关注这边的动静,生怕一个错眼便出了什么闪失,指挥道:“再走几步看看。”
这些话已经成了每天例行之事,逐渐成为两人的习惯。
“好哦,哥哥。”季柃苔扶着床慢慢挪动着步子,眼睛盯着腿下的发力姿势,成功从床头缓缓踱到床尾,与上个星期相比明显大有进步。
“苔苔很棒。”
他从不吝啬对小孩儿的夸奖,就像苔苔从不掩饰对他的关心。
等人站了差不多五分钟,炉子上的牛奶也咕隆咕隆往外冒热气。
卓之川熄火,将人抱到餐椅上,摆好小孩儿喜欢的奶黄包,“快吃,吃完哥哥带你去医院上课。”
季柃苔听完,团巴团巴手中的包子,就是不吃,抬头看向卓之川又低头数包子,那模样要多纠结多纠结。
卓之川最不喜欢小孩儿这样,有他猜的功夫早八百年解决了,而且随着人越来越大,想法千奇百怪的,他又不是小孩儿肚子里蛔虫,真当算命的一猜一个准。
“苔苔,有事说事,哥哥不喜欢猜。”卓之川上辈子猜来猜去,最后把人给猜没了,重活一世,再让他猜小孩儿心思是不可能的。
“哦……”季柃苔将包子扣成小块塞进嘴里,“哥哥,今天能不能让蒋叔等我上课。”
“那你干妈呢?”
“哥哥照顾呀!”季柃苔晃着手臂,包着一嘴吃的,说的话听也听不懂,“哥哥,好不好嘛……”
卓之川又不知道这小孩儿脑袋瓜子想啥,但这不答应就继续摇的架势,他只得连连应好。
“不准偷懒,好好学,咱过年回家,让外婆晓得苔苔会走路了,好不好?”
“好哦。”
他开心地拿着大包子啃,他肯定会好好学啊,哥哥给他治腿花了好多好多钱,他要快快好起来,陪着外婆一起捡瓶子,好好报答哥哥。
……
蒋成兴背着季柃苔去康复中心,里头已经待着四五个人,大多数都是因为外伤引起的脊髓损伤。
像这种治疗最难熬其实不是身体的疼痛,更多是心里那道坎。
人躺着的时候盼望着站起来,站起来又有很多未来不确定等着,踏地的空心失重感是这里每个病人都要克服的难关,很多人就因为走不出这个,一辈子都没能重新站起来。
可拐并不能支撑多少力量,真正好起来还得靠自己。
季柃苔最开始下地也哭过闹过,最严重那段时间,每天晚上说梦话都是不想走路,醒来就开始哭。
撒娇绝食不理人,什么方法都往卓之川身上使,就是找各种理由抗拒来医院。
卓之川明白苔苔还小,有这些应激反应很正常,所以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小心包裹那些尖锐的脾气。
经常是每天晚上等小孩儿睡着了,他就在昏暗台灯下学比砖头还厚的康健治疗书,一看就是三四点。
很多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都得他逐字逐句查找,他知道小孩儿病情没那么复杂,但就是不想遗漏任何细节。
从复健动作指导到肌肉按摩,每个环节卓之川都亲力亲为,牵着小孩儿跌跌撞撞走出每一步,小孩儿也争气,闹完那段时间便没让他操心。
“苔苔,需要蒋叔在这里陪你吗?”蒋成兴第一次来,还不清楚流程,将小孩儿放在软垫子上询问道。
“不用,蒋叔,你在外面等我哦,苔苔要吃午饭的时候才下课。”
一旁的年轻护士也是笑着点头,“叔你不用担心,苔苔是复健科最乖的小孩,好多护士都喜欢照顾这小机灵鬼。”
医生一番话说得蒋成兴开怀大笑,与有荣焉不过如此,也是,夸苔苔和夸自己孩子有啥区别,就还是独一次,当爹二十年,第二十个年头被夸自家孩子乖。
“好好好,那真是麻烦你们了。”蒋成兴说完,又弹了弹小孩儿脑袋,“蒋叔在外头,有事叫叔!”
“好哦,拜拜~”
等人出门后,陶秋引导着人做热身训练,故作不经意问道:“苔苔,你哥哥今天怎么没来?”
“秋秋姐,哥哥今天有事。”
陶秋点点头,“那……苔苔有问哥哥后天有没有空?”
“忙,哥哥很忙的。”
季柃苔揪着衣服眼神躲闪,他会骗人了不是乖小孩,可干妈听的收音机里面说,哥哥有了姐姐,就不会喜欢他了。
苔苔只有一个哥哥,他不想把哥哥分给别人。
“好的,那让你哥哥先忙自己的事。”陶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压根没注意小孩儿的动作。
她在康复科当护士,不同于别人中专卫校出来直接分配工作,而是半打工半读夜校才得的,所以她很珍惜每次学习的机会。
尤其看着卓之川娴熟的复健手法,想去请教一二,可苔苔哥哥除了陪小孩儿,便是来去匆匆,她害怕冒然询问太过唐突,要是耽误他的正事便不好了。
“那苔苔,可以让你哥哥得空帮秋秋姐写一些复健书籍或者要点。”
季柃苔眨巴眨巴眼睛,稍许诧异,“嗯!秋秋姐是想学这个?”
“对呀!”陶秋点头,做一名好护士是她的梦想,可她爹要把她卖给村里的鳏夫做续弦。
她不认命,一路逃来江城,如一颗没发芽的种子在这片土地扎根,汲取养分破土而出,磕磕绊绊走到现在。
“那我哥哥不忙啦,我今晚就让他给秋秋姐写哦。”
“好,那姐姐先谢谢苔苔。”
陶秋笑脸盈盈,突然意识到小孩儿前言不搭后语的原因,这是怕她抢了哥哥啊,无奈叹气道:“苔苔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呀。”
季柃苔羞憨笑了笑,没办法呀,陪着干妈听会儿收音机,就都明白了呀,他现在都不喜欢听儿歌。
“苔苔,秋秋姐和你说,任何事情都要靠自己,咱们做自己的天,走自己的路,知道吗?”
依附他人的菟丝子只能是碰之即碎,她妈妈就是一生服侍男人,以男人为天为命,最后还不是一黄土扬了,连个骨灰盒都没有。
所以,陶秋从山里逃出来就发誓她要为自己而活,让她妈明白谁说女人就得为男人低头,让那个山村的女孩子知道她们不是只有嫁人的命。
陶秋张开双臂,鼓励着季柃苔朝她走过来,“来,苔苔试试独自走过来,秋秋姐在这接着你。”
季柃苔放开握着护栏的手,像幼童学步般艰难挪动,门口的两个人也屏住呼吸,时间很长也很短,陶秋抱着扑过来的小孩儿。
“恭喜苔苔,你成功了。”
这句话是康健科护士说给每个“走出去”的患者,以祝贺他们的新生。
卓之川透过窗户缝隙看着里头,也是红了眼眶,蒋成兴见状,欣慰地拍着卓之川后背,他懂那种感受。
医生说云因可以出院的时候,他也是泪如雨下,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9章 是妈妈也是女儿
病房这边,程云因正在读蒋驰写给她的信,一共有三封,因为想着程女士接不到他的电话,蒋驰便写起书信,一个月一封,昨天成兴一起拿回来的。
就是上头狗爬的字,时大时小,程云因无奈摇着头,二十岁的人还比不过小宝的字,真是欠收拾。
此时此刻,蒋驰正在偌大的屋子里擦楼梯扶手,弯起来酸爽的老腰,忽觉鼻子微微痒,拿着手揉了揉。
看文件的周肆抬头看了眼那边人的动作,轻声自言自语:“憨子。”
蒋驰有所感应,看着客厅挂钟的时刻,少爷的咖啡时间到了,连忙放下手上的抹布,直奔餐台。
“洗手。”周肆见蒋驰那个傻狗用摸过抹布的手直接去磨咖啡,心里实在忍不住喊出声。
蒋驰见计谋得逞,得意一笑,连忙止住上扬的嘴角,回头故作尊敬说道:“好嘞,少爷!”
当周肆三个月的狗,他发现少爷就是那种外冷心热,虽然毒舌但对他很好,就还挺可爱的。
蒋驰有些疑惑自己为啥会这么想,可能少爷是个好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