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程云因看着手里的信件,每个字都得辨别良久,但知道儿子在深市一切都好,她心里也是稍稍安稳,执着笔回信,让人知道她后日便可出院,不用在外还得时刻牵挂家里。
“大姐!”
程云勇打断了程云因的思路,抬头诧异问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请假不上班,不止我来,你看还有谁来了!”程云勇搀扶着老太太走进病房,手里还拎着个保温壶。
程云因看着来人,连忙起身一同搀扶,“妈!你咋也来了,二狗你又陪妈瞎折腾。”
被叫二狗的程云勇连连叹气,无奈摊手说道:“我可不敢不听老太太的话啊……”
他要不听,他家娃儿都要说“你对我奶不好,我以后也这样对你。”
“,啥叫瞎折腾,我来看自己女儿咋叫瞎折腾呀?”
老太太一脸心疼看着女儿因为化疗变得稀疏的头发,枯枝的手轻轻在上头抚摸。
“你这孩子这么大事不和我说,要不是你好久没来,我去你家看着没人,想瞒我老太婆多少时候啊。”
老太太叫李秀满,年过七十,但看着精神奕奕,说话口齿思路也清晰。
程云因听到此话,泪意瞬间涌了出来,人就是这样,无论多大,是不是为人父母,一见着自家妈妈,心里的委屈难受都尽铺面上。
“对不起,妈,我让你担心了……”程云因扶着老人坐在床边,“没有不告诉妈,我正准备后天出院看你的。”
程云因故意埋怨自家弟弟,“二狗也是的,坐车这么远,咋还把你带来了,妈有没有晕车啊。”
李秀满摇头,她就心疼女儿遭这么大的罪,病疼虽不在自己身上啊,可这难受不比任何人少呐。
“来,妈给你炖了鸡汤,你不是最喜欢妈炖的鸡汤,小火煨了一晚上,趁热喝些。”
一旁的程云勇也附和道:“姐你快喝,妈那杀鸡的架势说出去哪像个七十岁老太太啊,我都没她会逮。”
“嗯……”程云因红着眼眶,她也三个月没回娘家,几天前念着她妈做的鸡汤呢,结果今天就送过来了,不然怎么说母女连心,“妈,二狗,你们也吃点,这里还有多的碗筷。”
“好,成兴去哪里了,咋没……”
老太太端着递来的碗,话还没说完,蒋成兴就怀着对丈母娘极高的敬意,像见自家亲娘似的,“妈,我在这呢!”
“哎呀,成兴,快来喝鸡汤。”老太太其实开始不赞同云因嫁给蒋成兴,总觉得这小子家里穷,上头又没个父母扶持,下头又没个亲友帮扶。
但女儿喜欢,她也就心软了。
不曾想小子争气,靠自己不到半年开了个小汽修店,还一年比一年干得大。
除了对女儿好,人也会来事儿,过年过节都来送节礼,一次都没有耽搁,左邻右舍羡慕她老太婆好福气。
“好嘞,谢谢妈!”
蒋成兴接过她手中的碗走到一旁,老太太便看到后头的两人。
她那浑浊的老眼使劲瞅清人,莫不是……老太太心头一跳,心想难道这是驰小子和驰小子的儿子。
“哎呀,她的曾外孙!”
可她记得孙娃儿是黑黑的,土土的,穿得也花哨,咋还男大十八变呐,关键这才半年没见,变化咋这大!
“云云啊,这是……驰小子吗?”
老太太不确定问完,蒋成兴和程云勇两人便咳咳咳个不停,喝个鸡汤都能噎着,弄得程云因哭笑不得。
“哈哈妈,这是小卓和苔苔,苔苔是我认的干儿子,小宝叫奶奶。”
“奶奶,我是苔苔。”季柃苔一脸乖巧,甜甜叫着李秀满,老人那可是心花怒放。
“,我的乖孙儿。”这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小孩子,她三个孙子辈都成人了,哪像眼前这小糯米团子讨喜。
“来来来,奶奶给你盛鸡汤,小卓快来一起喝。”老人看着小人儿大口大口吃着,又和人说了会儿话,这小嘴比蜜儿还甜,转头对着云因说道。
“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娃娃,这礼节可不能少啊。”
程云因点点头,她晓得的,准备回家就上门和方婆说,再去祭拜苔苔的父母。
什么都想妥当了,方姨同意了,她待小宝肯定和亲生的一样。
……
两人待了会儿,为了赶回去的车,一点不到便走了。
蒋成兴也去送丈母娘,卓之川让小孩儿在病房陪程云因,自己去工地干活儿,顺便找李叔结工钱。
他前脚刚走,后脚许清鱼便带着江言来探病,哪曾想这般巧,都集着一天过来。
季柃苔正在练习写字,因为干妈说要把他写的寄给蒋驰哥哥,让人好好反思狗爬的丑字。
许清鱼牵着江言敲了敲病房门,里头两人皆是转头,程云因惊喜喊道:“清鱼。”
“云因,好久没来看你,今天刚好来镇里有些事,便过来瞧瞧。”
许清鱼笑着答应,这边习俗亲人去世白日不能串门,她便一直没过来。
将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便让江言去找季柃苔,两小孩儿再一次见面,又圈成一个别人插不进去的小圆,互相拿着纸笔唰唰写着。
季柃苔这几个月学了好些个字,没像上次还要用拼音代替。
江言:“苔苔,你想去游乐园吗?”
季柃苔:“你要去嘛?”
江言点头:“嗯,我要等哥哥。”
季柃苔:“哥哥?言言也有哥哥?
“有的,哥哥让我去游乐场等他,我得去等他。
季柃苔看向程云因,见干妈点头同意,笔尖唰唰唰:“那我陪着言言等言言的哥哥。”
许清鱼看着江言,神情阵阵担忧,都怪她和远哥,当年只顾着事业,让儿子成了这样,程云因知道些内情,牵着许清鱼的手,小声安慰。
“没事,会好起来的……”
许清鱼借了个轮椅,坐着私家车带两小孩儿去游乐场玩,今日天气不错,游乐场来了来了很多带娃玩乐的父母。
三人到达旋转木马旁,许清鱼打起笑容问道:“言言和苔苔想不想玩这个?”
江言摇摇头,他要在这里等着哥哥,季柃苔见此也摇摇头,他要陪着言言等哥哥。
要是他和哥哥分开,肯定比言言还难受。
“那咱们在这坐着吃棉花糖哈。”许清鱼给将买来的糖递给两人,季柃苔突然想起来上次来游乐场还是去年。
当时他期末数学考试破天荒及格,爸爸奖励他的,也给他买了很大很大的棉花糖,他还记得那个味道,甜丝丝的,比这个还甜……
三人从下午待在黄昏,许青鱼每年都会陪着江言来,早已习以为常,季柃苔更是在一个地方一坐便是一下午,也没觉得无聊。
太阳落山后起了阵阵寒风,许青鱼害怕两孩子吹感冒,给他们戴好围巾,沿着原路返回医院。
江言安静跟着妈妈身后离开,却是频频回头看着,眼底透着失落和不舍。
上车后,季柃苔发觉旁边的江言在微微发抖,拿着手摸他的脸,湿漉漉一片。
言言在哭!
“言言,你怎么了……”
许阿姨坐在前头,后面就他们两个人,言言在偷偷哭,他也悄悄贴着耳朵问,不让别人听见。
江言靠在季柃苔身上,喃喃自语,“苔苔,我找不到哥哥了……”
“能找到的,肯定能找到的,你告诉我哥哥长什么样,我帮你找,言言不哭,你哥哥要是知道言言哭也会哭的。”
小孩子最会共情,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抱着一起哭,前头的许清鱼也是泪流不止,拿着手帕拭泪,但她说不了什么。
晏洲是江远战友的孩子,夫妻两个因公殉职,言言没出生时就来他家了。
可言言三岁那年,因为远哥升职一事,遭人记恨,两个孩子被绑架。
有线索时,晏洲已是下落不明,江言找到后便无法开口说话。
看过的医生都说言言失声是心理问题,心病还须心药医,只能找到晏洲,才有好的可能。
找不到晏洲,那便是无解。
可她和远哥找了三年,都没打听到那孩子半点消息,周围知情的人都让他们放弃,但若是不找了,那晏洲真的没人在乎了。
……
卓之川晚上来接季柃苔,一眼就看出小孩儿不开心,人太安静了,抱起他的时候也只是闷闷将头塞在他脖颈处。
和蒋叔蒋姨告别后,卓之川给小孩儿挠痒,听见笑声才打住,出声就行,卓之川就怕小孩儿又和他闹脾气,温声问道:“苔苔怎么了?和哥哥说说。”
“哥哥……”
“嗯,哥哥在。”
“言言今天去游乐场找他的哥哥,但没找到……我好怕以后也找不到你……”
小孩儿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贴着人,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像是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又胡乱拼凑起来。
卓之川听着不是滋味,心中发酸苦涩,他经历一次更明白其中感受,只能轻轻拍着小孩儿,“不会的,不管苔苔在哪里,哥哥都是第一时间来找你的。”
他怎么可能让小孩儿找不到他。
第40章 笑话
蒋姨出院当天刚好是小年,蒋叔直接在市里租了个车,卓之川收拾完租房的东西,办完退房事宜便抱着苔苔去医院汇合。
他们也快三个月没回家,两人都挂念着家里的外婆。
尤其是季柃苔,昨晚兴奋地十点多才睡着,非要闹着要再多走几步,明天才更有脚感。
卓之川还能怎么办,只能陪小孩儿玩着呗,牵着人绕着床走了一圈又一圈,才打发人去睡觉。
“哥哥重不重,我帮你拎个包呀。”
“安心趴着。”
卓之川将小孩儿头按在他肩膀上,笑道:“你拎着还不是压我身上,是不是闲得慌,背会儿乘法口诀表,大声点。”
“哦。”季柃苔生气,一脸不情愿开始背,“一一得一……四七二十八……”
“哥哥,苔苔不开心。”
“暂时失效了,没声音重新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