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退后半步,脚下土地开裂,手中青锋横转,卸去余劲。
子书白趁机欺身而近,剑走偏锋,直刺他腰胁。魔尊侧身避过,剑尖擦衣而过,划开一道口子。
他神色仍旧冷静,呼吸压得极稳,反手一剑削向对方手腕,逼得魔尊撤步回防。
“不错,”魔尊难得流露出几分欣赏,“不愧是我的善魂。”
子书白眉头紧蹙,仅仅交手几下,他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人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方才他用的都是杀招,而对方显然更加游刃有余。
但是,现在没有停手的余地了。
两剑再交,溅起几点火星,在纷乱的桃花中明灭一瞬。
不知过去多久,花雨渐停。
魔尊忽然变招,长剑脱手掷出,威逼面门。
子书白偏头避让的刹那,魔尊已欺至身前,五指化作利爪,直取咽喉。
子书白不退反进,剑锋上挑,短促的一击快如惊雷,快得看不见剑影,瞬间抵住了魔尊颈侧。
而魔尊的指尖,同时落在他心口。
两人气息都不再沉稳。
“砍吧,你砍了,就再也见不到江幸了,你忘记你们的约定了么,不能扔下他一个……”魔尊语调如常,五指狠狠嵌进他的心脏处,只需稍稍用力,子书白就会死在这里,“你输了,而我,将会彻底占据这具身体,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融合?”
子书白嘴角渗出血丝,像是感觉不到痛,微微勾起唇:“你说得对,是我输了。”
魔尊凝着他的眼,片刻,竟然在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身后竟然还有一道瘦削的人影!
他瞳孔疾缩,待他明白过来子书白打的算盘时,心口已然被长剑贯穿。
“你暗算我!”
那人像是生怕他留有半口气般,一剑紧接一剑。
而子书白也抓住机会,提起自己的剑,毫不犹豫地砍断他的头颅。
魔气如同一缕缕黑色的雾,从那具尸体上飘散弥漫,直至彻底消失殆尽。
“不好意思,我们好人偶尔也会卑鄙行事。”子书白心头积压的沉郁终于散去,他拭去额发的汗水,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对方脱力地扔下手心的剑,也抬头看向他,正是梦境里的,属于江幸的那缕神识。
两人立在桃树下气喘吁吁地对视半晌,轻轻笑起来。
从一开始,魔尊就猜错了。
这里根本不是他的神识领域,而是他的梦境。
神识交融之后,会在梦境里梦见对方,与之交谈,可以解开彼此的心结。
这样低级的、用于道侣之间增进感情的小法术,想必伟大的魔尊大人,根本没兴趣去了解吧。
估计也从没有人会想跟他神识交融。
可悲。
所以江幸一直在这里,藏在暗处,时刻准备着,捡起了魔尊扔下的剑,在他以为可以赢下来时,给予他致命一击。
“就这么结束了?”
江幸看着地上一点点消散的魔气,低声道,“千年前的你果然也还是你,蠢得要命。”
子书白:“……哪里蠢了。”
“反派死于话多知不知道?”江幸笑了笑,“如果我是他,进来就先弄死你。”
子书白更沉默了,如果江幸真的有魔尊那么强大,那这本书要改名叫大道无仙了。
不过,魔尊绝做不到江幸那样手起刀落,杀伐果断,毕竟魔尊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要跟他融合为一体,变得更强。
江幸盯着他,疑惑道:“不出去么,外面还在等你吧?”
子书白回过神,轻轻笑了声:“对,你在等我。”
江幸习以为常地倚靠在桃树上,指尖轻拨两下枝头的花瓣,“那就走吧,不送。”
子书白直勾勾地盯了他一阵,那眼神看得江幸浑身不舒服。
“还有事?”
话音落下,子书白倏忽凑上前来,轻吻在他唇上。
江幸愣了愣,失笑道:“又来这招?”
上次也是这样,临走时突然亲过来,
该怎么形容他呢,又怂又不要脸。
跟上次略有不同的是,这次子书白笑吟吟地看着他,眸底尽是对未来的希冀与欣喜。
“我和你加在一起,才是天下无敌。”他突然说了一段像中二病晚期的台词,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江幸,你知道么,这个世上有你真好。”
梦境里的江幸怔在原地,直到子书白离开梦境,他靠在树边,望向澄澈无云的万里晴空,低笑一声。
“有病。”
第78章 任它流走吧
(七十八)
梦境外。
江幸半步不离地守着子书白,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书白仍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就出大事了,无妄宗宗主带着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的青剑仙离开了这里, 用脚想也知道是回去搬救兵。
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 四大宗主将会齐聚乌家, 而此地唯一的战力子书白还没醒, 他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又能干什么?
江幸越等越心焦, 快要按耐不住时, 忽然发现子书白身上的魔气正在一缕一缕的逸散, 那双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
“总算醒了。”江幸刚松了口气,又发现子书白的脸色不太好,肤色苍白, 唇无血色,眼下泛着青灰, 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倦意, 气息弱得吓人。
怎么回事?
他赶忙把人扶起来, 捧住子书白的脸, 指尖触上肌肤的刹那,烫得他心惊。
“怎么这么烫!”江幸愕然地在他脸上摸了又摸,“你在发烧。”
子书白有些勉力地抬眼,气若游丝道:“今日消耗了太多灵力……”
一句话像道惊雷般劈中江幸,他瞬间想起来,灵气耗尽, 子书白就会死。
是了, 天道石上写过, 子书白会因救世而死。
指尖颤抖,江幸把子书白的脑袋紧紧抱进怀里。
不允许。
他不允许子书白在一切结束之后应验天道石上的死法!
子书白只觉自己累得连睁开眼睛都费力极了, 他很想就这么躺在地上长长地睡一觉,“江幸,我可能需要暂时休息片刻……”
话音未落,一道巴掌已经落在了他脸上。
子书白顿然清醒大半,他茫然地看向江幸,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
“敢睡你就死定了。”
江幸攥住他的衣襟,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厉声命令道:“走!”
子书白踉跄两步,连站稳身形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得祈求道:“不、不行,我真的需要休息,半个时辰可好?”
闻言,江幸回头看向他,看到他愈发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眼睫,半晌,他深吸了口气道:“不能再在这里停留,等宗主回来,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子书白抿了抿唇,只得硬着头皮强撑自己,刚要迈步,整个人便险些软倒在地。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江幸抓住他的腕子,低声道:“我背你。”
子书白愣了愣,便见江幸俯下身来,牵着他的手把他扛到背上。
他连忙道:“我太重了,这样我们两人都走不了,你先走,我会想办法脱身。”
“不。”
江幸想也没想就打断他,低声道:“再也不分开,这是你说的。”
分开,意味着太多的未知状况。
如果他们在此时分开,子书白被宗门带走,以罪人处置,那么,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所以,将生死交给天吧。
再怎么说,这本书是妈妈写给他的,他也算是个天道之子吧,运气不会太差的。
这样想着,心里莫名轻松不少。
江幸忽然觉得就算被宗门抓住也没什么大不了,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愿意接受。
反正,从前经历过比这更倒霉的事,不也让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么?
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的子书白虽然脑子不聪明,但有时也能说出些还算有人生哲理的话。
子书白昏昏沉沉地靠在他的肩头,小声说:“谢谢你。”
江幸神色微顿,低低道:“要谢我就别睡。”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不要怕,我不会死,我还要给你建蓬蒿山的房子,还要帮你养鸡,养鸭,养猫……”
“闭嘴。”江幸听不了这种话,太典型的flag,说出口之后必死的那种。
他背着子书白起身,真的很重,明明看着很瘦,怎么会重到这种地步,背燕准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骨架大小的缘故么?
不过说来也是,燕准的个头跟他差不多,子书白可有一米八九的个子,还整日练剑锻体,肉的质量都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同,不重才怪了。
他胡思乱想着,一步一步背着子书白走出剑阁。
灼灼天光猝不及防地照来,江幸眼前被晃了一下,阵阵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