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盗猎雪狼,请跟我们走一趟。”
方锐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脸上的暴怒一点一点被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什么雪狼……我不知道……那是我堂弟的……”
“有话回局里说。”警察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反手将方锐的胳膊拧到背后。
他这才彻底慌了,双腿一软,几乎是被架着拖走的。
身后的母亲和妻子看见丈夫被拖走,顿时尖叫起来,一个喊“冤枉”,一个哭“别抓他”。
尖锐声骤然响彻云霄。
十字路口,绿灯未亮,黑色越野车在车流最后排队。
方知许把书包里的陆宴礼抱出来兴奋道:“太好了,搞定”
话音未落,他瞳孔紧缩,下意识抱住怀中的陆宴礼。
右侧路口,一辆大货车正以失控的速度冲来,轮胎碾过路肩,车头猛地撞向人行道上的行人,将十几个人撞飞,再冲向等红灯的车流。
等红灯的车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剧烈撞击撞翻,大货车甚至发动车辆,继续野蛮撞击,像一头疯牛在马路上杀人。
马路一片狼藉,满地的血。
顷刻间,喇叭声、尖叫声在马路上炸成一片。
撞击的巨响还在耳膜里回荡。
方知许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瞳孔颤栗,另一幅画面蛮横地撞进脑海。
也是这样的金属撕裂声,玻璃飞溅,然后是血,从副驾驶的位置缓缓蔓延过来的血。母亲的手垂落在他眼前,父亲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瞳孔失焦,手指冰凉得没有知觉,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那场车祸里拽了出来,又重新扔了回去。
“小知!”
“方知许!!”
方知许的颤抖还没传到第二下,一双手臂已经将他箍住了。
陆宴礼倏然变回人形,将吓得发抖的方知许抱到腿上,死死按进胸口,见他突然这样惊恐,哭得泪流满面,却没有声音,立刻捧起他的脸:“吓到了?”
赫哥早已经将车驶离车祸现场,停在较安全的路边,他扭过头看向车后:“小知老师怎么样了?!”
方知许哭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眼睛湿漉空洞,像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方知许!!!”陆宴礼满眼着急,捧住这张脸让他看着自己,见他哭成这样却没有声,他害怕了,立刻将人用力的搂入怀中,试图用力度消除对方的惊恐。
兴许真的是抱得很用力,方知许疼得哭了出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像是某个被堵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哭声从他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止也止不住。
不只是在哭这一场车祸。
在哭十年前那个被留在血泊里的自己,哭那双再也没有睁开过的眼睛,哭出殡那天没敢出声的自己,哭这些年他一个人扛下来的、所有没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
此刻,全倒了出来。
“妈妈……爸爸……”
方知许抱着陆宴礼哭得毫无保留,那场车祸里他没有资格哭,因为没有人抱住他,没有人安慰他。
但今天有人了。
陆宴礼听方知许终于肯哭出声,手臂收得更紧,低头亲吻着他的眼角哄道:“没事了不怕了,我们没事。”
他眼神阴沉看向苏宴澈:“有人故意的。”
第27章 奶爸27
奶爸27
大雨冲刷着城市,将马路上的斑斑血迹冲刷殆尽。
新闻播报着今天中午发生的特大事故,一大货车在行驶过程中失控连撞路人和车辆,造成12人死亡6人受伤。
一道身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方知许走出家门口的监控截图,他的脸被红圈标了出来。
“带走我们费劲心思抓的雪狼,车祸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提醒。”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傅老师,我们还有机会。”
电话那头说:“做过一次的事就不要再做了,没什么意义。”
男人知道老师指的是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他轻笑道:“怎么会没意义,这个方知许当年也在车上,只是侥幸活下来了,当年他父母放走我们的狼下场就是如此,希望这次可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挺聪明的,应该会在某一天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我们时间不多,方锐被抓就算了,但这个方光辉不能弄死他,他手上有很多小孩的线索,我们还需要他继续做这件事,尽快把狼王找回来,他没了嗅觉味觉走不远的。”
乔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只见他身后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方知许在监控里出现过的不同角度的脸,以及他的证件照。
“说来我小看这个邻居弟弟了,他竟然能让一只雪狼那么听他的话,乖乖跟他走,还能配合他弄走方锐。”
“调查过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乔郁摩挲着指腹上的烟蒂灰烬:“他跟陆苏集团有关系,上次坐着陆苏集团的车回来的。”
“他怎么会跟陆苏集团有关系,他是保护区的人?”
乔郁道:“这就没有查到了,正是没有查到我觉得我需要对他留个心眼。”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多留意,必须这两周将雪狼找回来,我要用在下个月的研讨会衰老细胞代谢重编程技术分享上,需要狼王血佐证。”
乔郁‘嗯’了声:“我明白的老师。”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了。
知许弟弟。
。
“小知怎么了?!”
苏园长急匆匆赶来医疗楼,推开病房门,就看见陆宴礼坐在沙发上,方知许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被车祸现场吓到。”陆宴礼轻拍着怀中熟睡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医生给他打过镇静剂睡了。”
“他刚才的样子很恐惧。”苏宴澈回忆起刚才那一幕:“整个人都定住了。”
苏园长没想到出去一趟发生了这样的事,见他们都没事才松了口气:“确定你们都没事?”
“没事,当时我们的车停在比较靠后,我感觉情况不对就立刻往另一边走了。”赫哥站在窗边,他叼着烟没有抽。
苏园长走到陆宴礼身旁,弯腰看了看窝在他怀里熟睡的方知许,见他眼皮红肿,有些心疼:“他父母是车祸离开的,当时他也在现场,估计是回忆起来吓着了,怎么不把他放到床上休息。”
“他不肯。”陆宴礼说:“就是要我抱。”
苏宴澈:“。”其实也没有,分明就是你要抱的。
苏园长说:“给你得瑟的。”
陆宴礼没再说话,脑袋贴着方知许的脑袋,听着他熟睡的呼吸声心都平静了,好不容易可以哄方知许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在那么害怕的瞬间还把他抱进怀里,不是心里有他那是什么。
只要他再认真一点,再表现得成熟一点,文化迟早是会跟上的事,老婆肯定会喜欢他的。
“刚才大哥为什么说他们是故意的?”苏宴澈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爸爸擦汗。
陆宴礼低头看了眼熟睡的人,确定他睡安稳才抱起人走回床边,动作很轻放回床上,给脱鞋脱袜子,盖上被子又安抚的拍了拍。
“我看到有个很眼熟的人站在楼上拍照。”
“眼熟的人?”苏园长深知雪狼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你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在小知家门口。”
陆宴礼怕吵醒方知许,便起身离开床边,坐在一旁沙发上。
他半靠在椅背,双腿自然分开,手随意搭在膝上,姿态懒散,目光却沉沉,像一头休憩中的狼,表面安静,底下的力量随时可以爆发。
“那天半夜小知带着随远离开,出门时碰见过这个人,我听小知喊他乔哥,刚才又看见他在马路边的楼上拍照,拍车祸现场,表情看起来很欣赏。”
“像在欣赏自己的成果。”
苏园长看向陆宴礼,见他坐在这里冷静分析自己的所见所悟,眼里浮现欣慰:“坨坨长大了。”
陆宴礼:“!!”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冷静:“爸,别再喊这个小名了,说正事吧。”
喊这个小名显得他更不聪明了!
苏园长也不再闹他,眼里笑意褪去:“如果真的有人在蓄意组织这件事,又故意在小知面前上演,说明这个人知道小知的家事。而且偏偏在今天,也就是他知道小知今天要跟他家人谈事。”
“他家人一定知道随远是狼的。”苏宴澈冷静道:“但他们分不清雪狼的不同,以为我就是随远,并且方锐手里所谓的‘零食’可能就是那天让随远失去行动力的东西。”
“他也表现得很着急。”陆宴礼一直呆在包里,看不见只能听:“小知没怎么跟他争辩就把房子拿回来了,说明这个房子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可能对方许诺了他们什么。”
“好在方锐已经被控制。”苏园长原本收到消息后心才定下来,但方知许进医院的事又让他心神不宁,“我也理解小知心急,可他涉世未深,不知道其中有着非常复杂的关系。我担心他已经被盯上,所以千万要看好他,不能够让他单独出门。”
“他很较真,又总是爱憋着脾气,要是他没有做到让自己满意会不高兴的。”
陆宴礼看了眼熟睡的方知许,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让他发脾气,拿回房子只是其中一件事,还有关于他身世的事还没解决,再保证他安全的情况下让他再做些什么吧,反正我在他身边,不会让他出事的。”
苏园长似有感慨那般抓住苏宴澈的胳膊:“宴澈,你大哥真的长大了。”
苏宴澈也有这种感觉,至少在脾气这一块就被小知老师磨得不错,他笑道:“嗯,小知老师教得好,果然还是得让其他人教。”
“那就说定了,如果这件事有牵扯到他的都让他参加,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陆宴礼的目光始终落在方知许脸上,见他陷在枕头里毫无防备的模样,眉目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但这温柔只持续了几秒。
一想到刚才方知许泪流满面如木偶那样,被吓到哭都哭不出来,一想起心头就传来丝丝钝疼。
他眉眼间那点温柔被收了回去,多了一种近乎野兽的警觉与冷厉,坐在这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谁都不能让他不高兴。”
包括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