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们走到车边,冯既川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慕予顿了顿,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车子缓缓驶离,将刚才一切难以言说的对峙、心照不宣的往事,都暂时封存在了身后愈来愈远的庄园夜色里。
车内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照着两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相顾无言。
慕予低着头,瞄了瞄冯既川的脸色,然后当一只安静的鹌鹑。
冯既川的超跑轰鸣着超过陆弦舟的迈巴赫,掀起飘飘落叶糊迈巴赫的‘脸’,很是挑衅!
陆弦舟:“……”
“……”赵党青用余光看他,陆总脸色冷冷淡淡、凄凄凉凉,他默默地把车速增加一点,把雨刮器打开,将那几片糊上窗的落叶扫下去。
车子最终驶入城中一条僻静的胡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乌木门前,门楣上只悬着一盏小小的纸灯笼,晕开一团温润的光。这是他们常来的私房菜馆,没有招牌,只接待熟客。
包厢宽阔且空荡,仅放一张方桌,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型竹景,菜品依时节而定,今晚是清汤雪茸、蟹粉豆腐、慢火煨出的青参,还有一盅清澈见底却滋味深厚的菌王汤 ,陆续而上的全是养生菜。
吃饭时话也不多,赵党青盛了碗汤,推到陆弦舟面前:“喝点,暖胃。”他自己也舀了一勺,品了品,才随口提起:“城西那块地听说下周开标,李局那边我帮你约了后天喝茶。”
第144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陆弦舟抬眸,与他视线一碰。两人都没笑,但某种无需言说的共识已在空气中交汇,赵党青这是在用最实际的方式,将话题从那令人不快的插曲上彻底转开,锚定回他们熟悉的、充满掌控感的战场。
“嗯。”陆弦舟应了一声,端起汤碗。温热鲜美的汤汁入喉,似乎将最后一点滞留在胸口的寒意也驱散了:“谢了。”
饭毕,这回是陆弦舟开车。
赵党青也没争,坐在副驾,偶尔指点两句稍显拥堵的路线,车子最终停在陆弦舟的市区别墅里。
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静静泊在别墅院墙内的阴影里,车身线条流畅沉稳,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陆弦舟解了安全带,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晰冷感:“再见。”
赵觉青微微点头,什么也没多说,只抬手示意了一下,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红旗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而扎实的轻响,车子很快启动,平滑地驶出别墅院门,尾灯在拐角处一闪,便彻底融入了外面更深的夜色中。
陆弦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清凉的夜风拂过庭院里的树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这才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缭乱狂草的一晚,终于结束了。
回忆结束。
他不是没被直接表白过,但昨晚那种尴尬还真是少有。
陆弦舟面无表情地躺了几秒,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睡得微乱的头发,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翘起几缕,让他冷硬的侧脸难得显出一丝属于晨起的、不经意的凌乱。
走进浴室,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他瞥一眼镜中那个衣着完美、神情冷峻、无懈可击的男人。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微微叹气,又是一桩…烂桃花。
陆弦舟真不想和冯既川的小竹马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昨晚的事全当泡沫,不用戳就破。
下楼时,保姆已经将早餐妥帖地摆放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简单养生的中式早餐,进食的速度均匀而有效率,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绿植,却没有真正停留。
吃完饭,去园区上班,继续奋斗。
陆弦舟重新投入他那精密运转的世界,会议、报表、谈判、决策,日程表填得密不透风。偶尔和赵觉青通个电话,或约在私人会所或家里茶室见个面,聊的也多是行业动向、合作可能,言谈间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互惠互利。
当然,偶尔也会出现朋友之间的关心。
慕予这个名字,连同那晚的尴尬,仿佛真的从他眼前彻底淡出,再无交集。
一个多月过去,陆弦舟觉得,那种带着点冷清却绝对掌控的“岁月静好”,又回来了,规律,高效,没有意外,也没有那些牵扯不清的暗涌。
挺好。
结果,他大意了!
第145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这天傍晚,天色正好。
陆弦舟驱车来到了赵党青位的家门口下。
天色将晚未晚,灯刚亮起温黄的光晕,他停好车,步履从容,脑子里还在梳理着稍后要和赵党青沟通的几个要点。
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景观树丛旁的阴影里,似乎蹲着两个人影。
然而下一秒,那两人似乎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动了动,更清晰地暴露在陆弦舟的眼里。
陆弦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蹲着的两坨,是冯既川和慕予。
这狗狗祟祟的…改行当狗仔?
冯既川穿着一身价格不菲却被他折腾得皱巴巴的浅灰色休闲装,没有靠树,而是直接蹲在路沿石边。他嘴里叼着烟,没怎么吸,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眼神忧郁地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脸上混合着焦躁、决心和某种自我沉浸式的emo,像个为情所困又偏要摆出深沉姿态的忧郁青年。
而慕予则站在他身旁稍靠后的位置,微微垂着头。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他似乎也被冯既川传染或要求,同样蹲着,只是姿势明显僵硬得多,他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用力,侧脸在昏黄路灯与深蓝天幕的交界处半明半暗,沉默得像一头被硬按着低头、骨子里却透着倔强的驴。
陆弦舟悄悄地停住脚步,直觉告诉他前面没有好事。
双方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冯既川扬起笑脸,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陆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热络。
“你来的正好,今天我特意带慕予来来跟你道个歉。”他边说边侧身,展示般将依旧蹲着的慕予往陆弦舟视线里引了引:“上次慕予喝多了,他这人你不知道的,酒量实在不行,几杯下去就爱讲胡话,认错人、说错话,都是酒精害的。”
他说的真诚又快:“我在‘繁楼’订了一桌,特意赔罪,陆哥你一定得大驾光临。”
这时,慕予才像接收到了迟来的指令,慢吞吞地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滞涩,冯既川顺手就扶起他,慕予目光先是落在自己鞋尖,然后缓缓抬起,定定地看向陆弦舟。
那眼神里平平静静的,没什么情绪,又好像藏了太多东西,沉得让人心头发闷。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抱歉,上次是我喝多了,说了些胡话。”
骗你的,今晚还干!
慕予忍不住看冯既川一眼,心里郑重的说抱歉。
就在这时,赵党青正好从门廊里走出来,一眼就扫到了门口聊天的三人组,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迅速掠过,尤其是慕予那副样子和冯既川的笑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换上那副惯常的、稳重的笑容。
“这么热闹?”赵党青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了陆弦舟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形的缓冲:“既川,你们来了怎么不进去?”
第146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冯既川坦然的笑了笑:“这不守株待兔嘛,上次有点误会,今天正好凑巧,想请陆哥和你一起吃个饭,赔个不是。”眼神带着恳求看向赵党青,希望他哥能给力一些。
赵党青接收到信号,目光转向陆弦舟,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的意思。其实,冯既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算是“伏低做小”了,以陆弦舟的处世风格和对赵党青的看重,多半不会让场面太难堪,总归会给出几分薄面。
陆弦舟的视线极快地掠过一旁始终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的慕予,那平静无波的侧脸让他心下微沉,总觉得这人要搞事情。随即,他抬手,拍了拍冯既川的肩膀,语气平淡地应下:“不是什么大事。”
这句话像一道特赦,让冯既川明显松了口气,笑容也加深了几分,赵党青也适时接口:“行,那别在这儿站着了,走吧。”
四人各自开车前往繁楼。
繁楼的雅间布置清雅,竹影婆娑透过雕花窗棂映在墙上,檀香袅袅,四人分坐紫檀圆桌四方,精致的前菜已然上桌。
席间,活跃还算活跃冯既川的话向来不少,赵党青甚少让他弟弟的话掉地上,陆弦舟保持着他一贯的冷淡少言,维持着餐桌礼仪。
慕予则异常安静,只在自己面前的小碗里拨弄着前菜,吃得极少。
直到热菜开始陆续呈上。
第一道是蟹粉狮子头。
当那只盛着清炖狮子头的白瓷小盅被侍者轻轻放在陆弦舟手边时,一直沉默的慕予忽然动了。
他拿起公勺,手臂平稳地伸过去,从那只本该属于陆弦舟的盅里,舀起一小块浸润了清汤的肉丸,然后,极其自然又略显突兀地放入了陆弦舟面前的餐碟中。
动作轻巧,甚至带着一种训练过的…理所应当?
陆弦舟心里一沉:“……”我魅力有…那么大?
桌上正聊着无关话题的冯既川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微放大。赵党青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慕予低垂的侧脸上。
陆弦舟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沉默并嫌弃的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那块不属于自己夹取的狮子头!
他自己没手吗。
有的,五根手指头齐全健康,什么都能自己夹!
需要别人夹吗。
陆弦舟面上未显分毫,只是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情绪,仿佛没看见一般,并未去动那块肉,转而夹了一筷旁边的清炒时蔬。
慕予仿佛并未察觉任何异样,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收回手,继续安静地坐着,像一只守株待兔的狐狸。
片刻后,一道清蒸海参转至面前,慕予再次伸出手,用公筷精准地夹起一段烧得油亮软糯的海参,越过半个桌面,再次放入陆弦舟的碟中。
这一次,冯既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看向慕予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隐隐的慌乱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慕予那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某项必要程序的倔强侧影下,化为了震惊与无措的沉默。
第147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冯既川侧过脸,面对墙壁,吸了吸鼻子,又遭“背刺”了,他大意了…!
不是说好只是一时兴起吗?!
把冯既川小动作尽收眼底的赵党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审视的目光在慕予和陆弦舟之间来回扫过,最终停留在慕予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不赞同。
陆弦舟依旧没有碰那块海参,甚至连目光都未给予半分,只是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的不知是茶,还是那股翻涌的不快。
饭局在一种越发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当一道精致的菌菇鸡汤被分盛到各人面前的小炖盅里后,慕予第三次有了动作,他拿起汤勺,不是给自己的汤盅添汤,而是微微起身,手臂探向陆弦舟那盅几乎未动的汤
就在他的勺尖即将碰到陆弦舟汤盅的边缘时,陆弦舟忽然放下了筷子。
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