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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吃饱了。”陆弦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推开椅子,站起身:“各位慢用,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没有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手僵在原地的慕予,也没有看脸色有些沉默的冯既川。

  只是对赵党青略一点头,便转身,步履平稳却异常果断地朝雅间外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急于脱离此地的疏离。

  陆弦舟在心里深深地叹气,他怎么又落的一个“落荒而逃”的下场,那俩发小竹马是把他当play的一环了么?

  陆总跑得快,上个月的尴尬仿佛被复刻出来,赵党青看着剩下的两人。

  冯既川顶着他那张花花蝴蝶般的脸保持沉默。而慕予缓缓收回手臂,坐回椅子上,垂着眼,盯着自己汤盅里微微晃动的涟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无动于衷得仿佛刚才一切未曾发生。

  赵党青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是要干什么。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突兀而清晰,瞬间割裂了雅间内凝滞的空气,拉过两人的视线。

  赵党青面色沉静,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冯既川那双有点麻木的眼睛上,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份量,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空气里:“我需要一个解释。”

  一而再,赵党青不想看见再而三。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刚刚经历一场无声“背刺”的冯少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瞄向身边的慕予慕予依旧安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侧脸在灯光下甚至显出一种反常的、近乎乖巧的温顺,仿佛刚才那些越界的举动与他全然无关,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会引发什么后果。

  冯既川看着这样的慕予,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又酸又胀,他硬是慕予安静乖巧的面孔上看出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和破罐破摔的决绝。

  委屈什么…?

  摔什么罐子…?

  第148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冯既川舌尖抵了抵牙,心一横,在慕予眼皮微颤、嘴唇似乎将要开启的瞬间,抢先一步开了口:“那、那啥…”

  冯既川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笑容:“哥,我说了你别生气啊,这其实是我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慕予猛地看他,漆黑的眼睛里全是他,灯火阑珊都熄灭,只有一个冯既川在亮着。

  “跟木鱼他们玩了个无聊的大冒险。” 冯既川声音发飘,硬是在他哥极具压迫感的眼神里把事情交代清楚:“输了的惩罚就是…就是得在今天的饭局上…”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含在喉咙里,脑袋也耷拉了下去,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赵党青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他们俩的身上。

  慕予真对陆弦舟动了心思?

  慕予此刻的眼里被冯既川填满,赵党青缓缓地下定论。

  不像。

  赵党青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让雅间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他沉默的盯着冯既川和慕予,看得对方头皮发麻,慕予几乎要维持不住那拙劣的表演。

  然后,赵党青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怒骂,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失望的严厉:“冯既川。”

  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冯既川肩膀一颤。

  “我不管你们私下玩什么,玩的怎么样。” 赵党青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把不该牵扯的人扯进来,用这种儿戏又失礼的方式,很不尊重人。”

  他的目光扫过依旧沉默的慕予,最终落回冯既川的脸上。

  “没有下一次了,明白吗?”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警告,是划下的底线。

  一而再,不能再而三。

  冯既川清楚地接收到了赵觉青话语里那份不容置喙的严厉与底线,少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明白,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是对着赵党青说的,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身旁的慕予。

  慕予依旧维持着那种放空般的姿态,脊背挺直,下颌微抬,仿佛游离在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之外,完全不懂得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低头。

  一股无名火混着保护欲还有更深的无奈,猛地窜上冯既川心头,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掌心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覆盖上慕予的后脑勺,稍微往下一按

  让慕予和他一样当鹌鹑。

  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强制性。

  慕予被他按得脖颈弯折,视线从空茫的半空跌落到自己面前的骨碟上,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刷过下眼睑,似乎这才从某种自我隔绝的状态中稍微清醒过来。

  他小幅度地、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冯既川,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突然干预的茫然,和细微的询问。

  冯既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让你不配合”、“还看什么看”、“老实点”的复杂讯息。

  与此同时,他搂在慕予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拉向自己,形成一个半护半锢的姿态,这动作充满了占有性的宣示,也像是试图用体温和贴近,去驱散慕予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疏离感。

  第149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赵党青沉默地看着他们之间这一连串无声却张力十足的互动。

  冯既川那近乎蛮横的维护,慕予那被动却并未真正抗拒的顺从,还有两人之间流转的、外人难以完全插足的气场。

  比起那些关于“慕予可能喜欢陆弦舟”的揣测,眼前这一幕,让赵党青更愿意相信慕予喜欢冯既川。

  这个退而求其次的认知也没让赵党青高兴到哪去,心头那口因混乱场面而提起的气,稍稍缓了些,却又更添了几分复杂,毕竟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路不好走,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去喜欢一个男人…

  “哥?”

  冯既川坦然自若的声音打断赵党青深入的散发思绪,他用指腹按了按的鼻锋,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深潭。

  起身离开,什么话都没再说,给那两个鹌鹑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真的,他也被慕予弄神经兮兮的。

  繁楼外的专属泊车区,灯火幽静。夜风比楼内更凉,吹散了残留的佳肴香气,也似乎吹不散心头的窒闷。

  赵党青步出大门,目光下意识搜寻,很快便在不远处那辆显眼的迈巴赫旁,捕捉到了陆弦舟的身影。

  陆弦舟并非独自一人。

  他正微微侧身,与一位身着香槟色长裙、身姿窈窕的女士低声交谈。

  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而适度的距离,陆弦舟脸上是惯常的、社交场合下的疏淡礼貌神情,但比起方才包厢里的冷若冰霜,此刻至少堪称平和。

  女士不时点头,唇角带着得体的微笑,夜风拂过,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也轻轻掀起陆弦舟西装外套的一角,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清冷挺拔,一个优雅明媚,远远看去,竟有几分恍若金童玉女般的登对。

  赵党青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他看着那幅画面,胸口那股刚被夜风稍缓的窒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一圈圈更沉闷的涟漪,愈演愈烈。

  他们这样的人,谁离了谁,太阳照样升起,生活照样运转。

  陆弦舟自有他的社交圈层,得体、高效、界限分明,绝不会出现今晚这般荒唐难堪的局面。

  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只见陆弦舟偶尔颔首,姿态从容。

  直到一辆线条优雅的宝石蓝色宾利缓缓驶入泊车区,精准地停在那位女士身旁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赵觉青才彻底看清那位女士的容貌

  是薛舒仪。

  船王薛家的独女,名门闺秀,也是陆弦舟当年出国留学时的同学。

  薛舒仪临上车前,又对陆弦舟笑着说了句什么,陆弦舟点点头,算是告别,宾利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赵党青这才抬步,走过去。

  脚步声引起陆弦舟的注意,他转过身,脸上那点因社交而维持的淡薄温度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感。

  “看来我出来得不是时候?”赵觉青在几步外停下,语气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我在等你。”陆弦舟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个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泄露情绪的小动作,让赵党青目光微微一顿。

  第150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更让赵党青心弦微震的,是陆弦舟那句落在寂静里的“我在等你”。

  那甚至不是一句抱怨,而是一种陈述。

  陈述他独自离席后并未真正离开,陈述他留在这清冷停车场的缘由,也陈述着他给予赵党青的基于过往情分的耐心和余地。

  这比任何冷言冷语或怒意指责,都更让赵党青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推脱的触动,他眼皮微垂,掩去眸中复杂翻涌的情绪。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心虚在此刻占尽上风。

  陆弦舟这样骄傲、凡事讲求掌控与边界的人,今晚一而再地被慕予那些逾越、古怪又令人窒息的举动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颜面落地还要保持体面。

  追根溯源,他赵党青这个组局者、和事佬,难辞其咎。

  他们之间的情分,可以很浓。

  浓到曾共乘一叶扁舟,在那个看不见的惊涛骇浪、生死一线的诡异海域里并肩搏杀。

  可他们的情分,也可以很淡。

  淡到各自为舟,只需维持利益同盟的体面,言谈举止皆可量度,进退分寸自有标尺。

  赵党青朋友不算多,能推心置腹的更是寥寥。

  要匹配彼此的家世背景,要相合处事秉性与头脑手腕,挑挑拣拣,筛来选去,陆弦舟恰好是极难得、也极珍贵的一个。

  是盟友,是知己,也是他心底认可且珍惜的“自己人”。

  此刻,面对这位从骨子里高傲惯了的“自己人”那无声却沉重的等待与诘问,赵党青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审视自我的压力。

  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低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极其罕见,不是卑躬屈膝,而是一个同样居于上位者,对自己失误的坦承。

  “是我的问题。”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也更恳切,剥去了所有场面话的修饰:“让你平白受这份膈应,对不住。”

  他用了“膈应”这个词,精准地认同了陆弦舟的感受,而非轻描淡写地归为“误会”或“小事”。

  陆弦舟侧过头,轻轻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立刻释然的温度,也没有不依不饶的怒火,只是静静的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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