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没说“原谅你”,也没说“算了”,但那神情分明传递着更清晰的信息: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就好。
陆弦舟清楚知道。
还能说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陆弦舟当然也清楚冯家父母对赵党青多年的栽培与信任,清楚赵党青对冯既川那份半兄半长的责任与回护。
他们这个圈子里纯粹的情感总是奢侈,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与情绪,往往裹挟在家族、利益、责任与旧谊织就的网中,爱恨都不能肆意,取舍常掺权衡利弊。
指责的话说出口,无非就是让赵党青再次替冯既川道歉,或是做出某种保证。
那除了为难赵党青,只会让这本就别扭的局面再添一层尴尬的功利计算之外,并无益处。
有些事,心照不宣,点到为止比摆在明面上争论,更留余地和体面。
赵党青的低头和道歉,已然表明了他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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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祝大家跨年快乐!!!
第151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而陆弦舟的沉默与未加斥责,也算是接收了这份态度,并将如何处置这份“膈应”的主动权,暂时留给了彼此的时间与分寸。
陆弦舟静默片刻后,主动说:“我送你回去吧。”
“好。”赵党青立刻识趣地递上台阶,上了陆弦舟的迈巴赫,坐上副驾驶,扣上安全带,赵党青缓缓到:“周末我作东,去城郊的‘云深处’温泉山庄玩玩吧,清净放松一天。”
那里私密性和环境都是一流,属于私人山庄不对外开放,其实赵党青的时间没那么闲,他要处理的公事也不少,但他态度拿出来了。
陆弦舟沉默了几秒,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行。”
他补充:“别叫你弟弟了。”
“嗯,这小子最近智商成盆地。” 赵党青心下松了口气。
引擎先后低吼着启动,迈巴赫驶出繁楼灯火笼罩的范围,融入城市璀璨而冷漠的夜色车流中,将今晚所有的尴尬、试探、难以言说的暗涌抛在身后。
将赵党青送至住处后,陆弦舟独自驱车返回离这里不算远的私人别墅。灯火通明,闹中取静,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一室空旷与寂静。
他没有开大灯,也未像往常一样先去书房处理未尽的事务,而是径直穿过客厅,上楼走向走廊深处一扇虚掩的门。
那是摆放乐器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比室内其他地方更显幽暗,只有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透过整面落地窗,提供着朦胧的背景光。
房间中央,一架钢琴的轮廓在昏暗中浮现,流畅而优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是赵党青送给他20岁的生日礼物。
并非普通的钢琴,而是一架出自名家之手、曾为中东某皇室珍藏的定制款三角钢琴,音色被誉为“拥有灵魂”。
其实小时候那架钢琴被毁之后陆弦舟对钢琴曲也就不大感兴趣了。
20岁时收到错位的礼物。
当时陆弦舟推拒过,但赵党青只说了一句:“放着,就当装饰品,你这里太空了。”
此刻,陆弦舟站在门口,沉默地凝视着它在微光中的轮廓,仿佛能感受到木质与漆面在寂静中呼吸。
片刻后,他走了进去,没有开灯,凭着熟悉的感觉绕过琴凳。
他在琴凳上坐下,脊背挺直。
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几厘米处,微微蜷曲,似乎在感受无形中的律动,又似乎在凝聚某种情绪,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终于,陆弦舟的指尖落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的放逐和任性。
没有固定的曲谱,没有刻意的旋律,起初只是一些零散、低沉、带着不确定震颤的音符,在空旷的房间里试探性地响起。
渐渐地,这些音符开始纠缠、碰撞、爬升,形成一种充满内在张力与不安的旋律。
是《匆匆那年》,那首结构自由、极富戏剧性、情感表达近乎直白的曲子。
此刻从他指尖流泻而出,少了几分原曲的缠绵悱恻,却多了更多沉郁的徘徊、尖锐的诘问、以及困兽般的挣扎。
第152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走廊的灯光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身后寂静的钢琴上,像一道沉默的割裂。
陆弦舟回到卧室,洗漱,换上丝质睡袍,躺进宽大温暖的床榻,闭上眼睛。
所有外泄的情绪,随着乐房里的最后一个音符,已被妥帖收纳封存。
明日是宏明集团的季度战略会谈,他需要养精蓄锐。
翌日清晨,陆弦舟准时醒来,昨晚他睡的并不好,睡梦中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赵党青的琴音靡靡环绕在耳畔,陆弦舟用冷水洗脸,凉意让人清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已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神情冷峻、眼中只有效率与野心的陆总。
宏明总部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冷光。
陆弦舟的车刚在专属车位停稳,总助已疾步上前,神色比平日更为严峻,压低声音急报:“陆总,有突发情况,就在3分钟前,董事会秘书处绕过常规流程,直接下发了一份人事调令集团将凭空调任一位新的副总裁,即日到岗。”
陆弦舟脚步未停,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他早有心理准备。
这些年,他手段凌厉,步步为营,将宏明这艘巨轮的舵盘越握越紧,核心业务与关键部门几乎尽在掌控,说宏明近乎他的“一言堂”并不为过。
作为陆家如今的实质掌舵人,他那位高居幕后的爷爷,爱他的能力手腕,珍惜他带来的巨额利润与稳固地位,但更深爱的,永远是那不容挑战、俯瞰众生的“一言九鼎”之权。
引入新的变量,分化过于集中的权力,是帝王心术,也是家族掌权者维护最终权威的本能。
走到这一步,是偶然,也是必然。
雄鹰不服老,还想再扑腾。
陆弦舟冷静的想:权利这东西,大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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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大会议室,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空气仿佛都带着重量,陆弦舟居于主位,神情淡漠,听着各部门汇报。
这时。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道稍显轻浮却刻意挺直的身影走了进来:“抱歉,我来晚了。”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相貌与陆弦舟有几分依稀相似的俊朗,但眉眼间多了几分被骄纵惯养的张扬与刻意模仿的精明,正是陆弦舟的堂哥。
陆弦声笑容可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陆弦舟脸上,特意加重了称呼,“弦舟,不,现在该叫陆总了,以后还请多指教。”
陆弦舟连眼皮都未抬,只对着正在汇报的财务总监说:“继续。”
陆弦声笑容不变,自顾自在留给“副总裁”的空位上坐下,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已悄然变化。
轮到新业务板块讨论时,陆弦声状似无意地插话:“这个方向听起来前景不错,不过我记得几年前,集团好像有过类似尝试,可惜当时……决策有些冒进,最后不了了之,还损失了不少,现在重启,风险评估是不是得更审慎些?” 他语速不紧不慢,眼神却瞟向陆弦舟。
第153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会议室瞬间安静。几位高层面面相觑,低头翻看文件,无人接话,财务总监的汇报也停了下来。
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也是试探。
看有多少人会对这位“空降”的陆副总递出的枝桠有所回应。
陆弦舟终于抬起眼,看向陆弦声。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像是冰封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情绪。“失败是成功之母,基于过去教训调整后的新方案,风险可控,收益预期明确,副总有疑问,可以会后详阅项目细案。”
他语气平淡,直接将“冒进决策”定性为“宝贵教训”,并将质疑打回为“需要更多了解情况”,四两拨千斤。
陆弦声笑容微僵,还想说什么,陆弦舟已转向法务负责人:“下一个议题。”
整个会议期间,陆弦舟再未多看这位新副总一眼,这位“空降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玻璃墙隔开,虽坐在核心会议桌上,却始终游离在真正的权力气流之外。
他坐在这里,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姓陆。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
陆弦舟收拾面前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正欲离开的陆弦声耳中:“陆副总留一下。”
待其他人鱼贯而出,会议室只剩下两人,陆弦舟才抬眼,目光锋利精准地落在陆弦声身上。
“集团在非洲的新能源基建项目,前期推进遇到些当地关系瓶颈,需要一位既有陆家背景,又擅于沟通协调的高层去坐镇一段时间,理顺关节。” 陆弦舟语气公事公办,不容置疑:“弦声你刚回国,对集团新兴业务需要直观了解,正好借此机会历练。机票和当地团队已经安排好,明天出发。”
非洲?那里条件艰苦,局面复杂,远离集团权力中心,说是“历练”,实为“发配”。陆弦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攥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恨。
他前脚刚来,陆弦舟后脚就把他发配去非洲?!
“陆总安排得真是……周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都是为了集团利益。” 陆弦舟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你能交出满意答卷。” 说完,径自离开会议室,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弦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什么坐镇历练?分明是陆弦舟在下马威,要把他踢得远远的,在告诉他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太看不起人了!
陆弦舟有什么牛掰的!
不就是20岁拿到研究生学位同年靠自己赚到5个亿,21岁将子公司盈利翻5倍,22岁包揽德国市场…
算了,他就是牛掰。
“……”陆弦声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立刻冲去理论的冲动,但心里被看不起的怒火愈烧愈旺,转身,他没有回自己的新办公室,而是直接乘电梯下楼,开车驶离宏明总部。
目的地明确城西的陆家老宅。他要去找爷爷,他要去告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