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陆弦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阳光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
他听着陆弦声的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阔的办公桌,空气里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拉扯,进行着无声的角力。一个放低姿态,以退为进;一个稳坐钓鱼台,不露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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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弦声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知道这点程度的“服软”恐怕不够。他心一横,压低了声音,抛出了真正的筹码:“我知道爷爷突然把我安排进来,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咱们毕竟是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
老爷子年纪大了,有时候想法…比较传统,我在老宅时间多,有些风吹草动,总能比外人先听到点。” 他暗示自己可以成为陆弦舟在老爷子那里的“耳朵”,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站队陆弦舟,传递消息或缓和关系。
陆弦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挑眉,看着陆弦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轻轻吐出一句:“无间道啊?”
这词用在这里,带着几分戏谑。
陆弦声面上立刻堆起更真诚的笑容,连忙摆手:“哪能啊!你这话说的。
我就是觉得,咱们陆家这一代里,论能力、论手腕、论对集团的贡献,谁都比不上你,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我懂。人要识趣,不是吗?”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了:我不想跟你争,也争不过,我只想跟着你喝汤,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这个庞大的家族,现有的利益已经足够他享用不尽,何必去碰那最高处、也最危险的权柄?
想要争,那也得看对手是谁。
第158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陆弦舟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沉默着,目光依旧审视着陆弦声,似乎在衡量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以及这个“墙头草”堂哥到底有多大价值,又可能带来多大麻烦。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出风声。
陆弦声心里打鼓,一下又一下,其实说心里话,就算他比陆弦舟大,但某些时候还是有些怕这个堂弟的。
良久,陆弦舟才淡淡开口,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给出一个模糊的回应:“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陆弦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逼得太紧反而坏事。他点点头,站起身,笑道:“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珠一转,忽然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强压怒意、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表情,甚至故意把门拉开得用力了些,发出不小的声响,然后头也不回地“怒气冲冲”快步离开了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
这番做戏,是做给那些可能关注着这次会面的人看的看,他们兄弟谈崩了,陆弦声被驳了面子,两人依旧势同水火。
这层伪装,既是给老爷子那边一个交代表明他“努力争取过”但失败了。
办公室内,陆弦舟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彻底敛去,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了一句:“暂时搁置陆弦声副总的外派流程。” 然后,目光投向窗外广阔的城市天际线,眸色深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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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地滑到周末,城郊山间的空气清冽通透,私人温泉山庄隐在层林渐染之中,白墙黛瓦,檐角飞翘,确是一处隔绝尘嚣的静谧之地。
陆弦舟与赵党青共同抵达,一来就得知了冯既川也在这里的消息,两人换了浴衣,沿着青石板小径走向预约好的私汤庭院,露天的汤池以天然山石垒砌,热气氤氲而上,与山间薄雾融为一体,四周竹林掩映,只闻潺潺水声与偶尔鸟鸣。
冯既川裹着藏青色浴衣,头发还湿着几缕,趿拉着拖鞋找过来。三方目光撞个正着,冯既川倒不觉得尴尬,扯出个热情笑容,率先开口:“赵哥,陆哥,这么巧,你们今天也来这儿放松?”
陆弦舟面上表情还是淡淡地像一朵高岭之花,略一点头:“既川。”
他目光在冯既川身上停留一瞬,又扫向他身后空荡荡的庭院入口。
赵党青“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人,你的小竹马呢?”
“他啊…” 冯既川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无奈,“去外地出差了。有个什么技术交流会,得去一个星期。”
怪不得没见到。
既然碰上了,再刻意分开反而显得小气。赵党青看了眼陆弦舟,见他没有明确反对的意思,便对冯既川道:“那一起吧。”
第159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好啊,我一个人泡也无聊。”冯既川脸上绽开笑容,带着一种惯有的、略显外溢的热情,抬脚便自然而然插入了陆赵二人之间。
他们三人聚在一处,倒没什么尴尬的,几十年的熟识,彼此性格底子都摸得清。
冯既川这人习惯如此,他们三个在一起时从小就爱走在中间,仿佛天然的中心联络站,现在虽长大了,这做派倒还留着。
他双手插在浴衣口袋里,肩膀松垮,步伐随意,倒让这前往汤池的路途显得不那么目的明确,反而像是闲庭信步。
走着走着,冯既川忽然毫无征兆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饱含着一种“你们绝对想不到”的戏剧感。他左右瞄了瞄两人,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神秘秘:“哎,对了,你们听说了那事没?”
陆弦舟和赵党青脚步未停,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赵党青直接问:“什么事?” 语气平淡。
冯既川没立刻回答,反而先看了陆弦舟一眼,那眼神里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像是在掂量,又像是憋着个快要破壳的笑料。
“做饮料起家那个周家,老二周熙城,你们知道吧?”他起了个头,见两人都有印象,便继续道,“他去年不是沉迷打游戏,在游戏里认识了个女生,说是声音好听,操作也秀,一来二去就网恋上。
本来挺投入的,结果没过多久,那女生突然说自己得了绝症,没几天了,说完就把周熙城拉黑删除了,玩消失。”
陆弦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觉得这八卦有点无聊。
但生活嘛,总不能时刻绷着弦聊宏观经济或战略并购,大脑也需要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放松和放空。
于是,陆总很给面子地顺着问了一句:“然后呢,查出什么问题?” 他声音依旧冷淡,但至少参与了话题,很合群。
三人此时已走到了私汤庭院。温泉水色呈淡淡的乳白,热气蒸腾而上,与山间的薄暮雾气交织,朦胧一片。池边圆石台上,鲜花、冰镇的清酒、干净的浴巾一应俱全,摆放得井然有序。赵党青的随行人员见他们到来,无声地躬身致意,随即退至月洞门外,将静谧完全留给他们。
冯既川走到池边,也懒得好好脱浴袍,就那么随意地坐下,身体向后靠在光滑的石壁上,让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这才接着刚才的话头:“周熙城这人吧,虽然有点公子哥脾气,但骨子里挺重情,他觉得跟那女生感情不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吧?
就想尽自己能力帮帮忙,可人家不理他,他就较上劲了,动用关系去查结果这一查,可查出问题了。”
说到这里,冯既川故意停顿了一下,拿起旁边冰桶里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抿了一口,卖足了关子,他的眼神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亮晶晶的,闪烁着一种分享重磅八卦特有的兴奋。
第160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陆弦舟已经半浸入水中,闭着眼靠在池边,对这故事的兴趣仿佛仅限于刚才那点礼貌性的询问。
赵党青则坐在他对面,拿着一个按摩器在按肩膀,闻言撩起眼皮,瞥着冯既川:“什么问题值得你这么神神秘秘的?”
冯既川“嘿嘿”一笑,完全没有被打击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营造出说秘密的氛围:“那所谓的‘绝症女生’,根本就不是女生。”
他目光扫过两人,“是个男大学生,网恋纯粹是无聊,钓着人当傻子玩,后来觉得周熙城这人…好像还挺真诚?就不想继续骗下去了,才编了个绝症的借口消失。”
陆弦舟依旧闭着眼,仿佛想成仙了。赵党青挑了挑眉:“就这样?” 这反转虽然有点意外,但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别急啊,高潮在后面。”冯既川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古怪,混合着不可思议和一种看好戏的促狭:“周熙城知道真相后,非但没生气,反而……更上心了,据说千方百计又联系上那男孩,一来二去,竟然真处出感情了,就在周熙城鼓足勇气,想正式跟那男孩告白的时候……”
他忽然停住,双眸炯炯,视线如同探照灯一样,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对面闭目养神的陆弦舟脸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某种亟待分享的、近乎恶作剧的期待。
陆弦舟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对上冯既川那过于“有神”的视线,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神里透出清晰的疑问。
赵党青也察觉了冯既川这古怪的注视,他放下按摩器,睨着冯既川,语气里带上了点严肃和疑惑:“看他做什么?”
冯既川被两人盯着,“啧”了一声,非但没收敛,反而因为终于要揭晓答案而声音里充满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有点起哄的欢快感,他抬手,食指隔空点了点陆弦舟,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那男大学生暗恋着陆哥你!”
冯既川看着陆弦舟瞬间变得微妙的表情,像是欣赏什么难得一见的奇景,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里满是感慨,甚至带着点夸张的钦佩:“陆哥,你是真行,走哪儿都招人喜欢啊,这魅力……啧。”
陆弦舟此刻心里简直无语凝噎。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网恋骗局中心的男大学生,暗恋他?
这感觉就像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远处飘来的柳絮糊了一脸,不痛不痒,但足够荒谬且令人不快。
慕予一个,现在又来一个。
他招谁惹谁了?怎么这种离谱的八卦都能绕回他身上?真是无妄之灾。
陆弦舟连眼皮都懒得再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烦躁意味的气音,将脸侧向一边,望向池外摇曳的竹影。
赵党青将陆弦舟那副又被“鬼”缠上的无语表情尽收眼底,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理解。
第161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他承认,并客观分析。
陆弦舟这人确实有种非常独特的吸引力,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淡、精准决断的锐利、解决事情的能力、以及身处高位自然凝聚的光环,混合成一种复杂而危险的气质,确实容易吸引一些渴望征服或依赖的飞蛾。
招人喜欢,对陆弦舟而言或许真不算稀奇,甚至可能是种负担。
陆弦舟不喜欢。
见陆弦舟明显不想接这话茬,赵党青便自然地接过话头,既像是好奇追问,又像是帮陆弦舟问出或许该问的问题,他看向冯既川,语气平和:“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冯既川挠了挠下巴,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苏亦燃,和杜甫的那个山青花欲燃有点像,听说就是从西北那边考过来的大学生。”
赵党青目光却有些飘远。
西北,这两个字触动了他某段记忆。
那时他还在蓉城任职,处于关键的上升期,需要实实在在的业绩。
陆弦舟得知后,没多说什么,只是随手在蓉城注册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说是“试试水,给你刷刷数据”。
当时谁也没太当回事,可陆弦舟就是陆弦舟,哪怕只是“随手”,眼光和手段也精准得可怕,那家小公司恰好踩中了一个细分领域的风口,发展得出人意料地迅猛,利润相当可观。
年底结算时,陆弦舟亲临蓉城做了两件事:第一,拿出公司利润的百分之五,给所有员工发了堪称业内传奇的超高额年终奖,士气一时无两。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他将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以“紧急医疗救助基金”的名义,定点捐赠给了赵党青当时主抓的一个、关于改善西部偏远地区医疗条件的重点项目组。并且,他要求这笔钱的使用必须公开透明,通过网络直播的方式,筛选并资助真正急需救助的大西北重症患者。
那场直播,真金白银砸下去,一个个真实悲惨的家庭、获得生机后的感激涕零,通过镜头震撼了无数人。赵党青作为项目主导者,其名望、形象和政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累积、攀升。
原本可能需要更久时间和更多机遇的晋升之路,因为这笔“恰到好处”且“立意高远”的捐赠及其引发的巨大社会反响,被极大地缩短了,没过三年,他便顺利调回京市,步入更核心的舞台。
那股东风里最大的不是钱,而是那个小公司在那年乘风而起,光明正大的以感谢之名的“回馈”。
陆弦舟甚至很少提及那件事。
但赵党青心里清楚,那不仅仅是钱,那是一股在最关键时刻托了他一把、并为他铺就了漂亮而关键的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