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开席,即将进入抽奖环节,程臧举起高脚杯,笑对着众人结束最后讲话:“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过去这一年,致敬在座各位奉献的每一滴汗水。”
主桌的程优既不需要应酬,也不需要替爱发言的程董喝酒,吃饱喝足后一手撑着下巴,开始计划下半夜狂欢,手机遭信息狂轰乱炸。
程森自冷照莹身侧落座,冷照莹给他盛了碗汤面,程森空腹灌了约半斤白酒,肠胃灼烧感强烈,他饮下几口热汤,面色如常起身扣好西装纽扣向一桌长辈辞别。
程优正愁找不到脱身借口,见大哥潇洒离席,忙不迭也起身跟着打招呼匆匆跟上程森,高声关心:“大哥,你不吃啦?肚子饿不饿?大哥,你新年有什么心愿么?我有,大哥,我想去玩。”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程森理都不理他,慢步迈进电梯,回了办公室。
亲大哥不肯松口,程优不敢跑,不情不愿跟进了办公室。
程森拉开抽屉取出胃药,倒了两粒干咽,程优十分有眼力见,倒来一杯温水,程森抿了两口,掌心用力摁在胃部,静待药物发挥作用。
撑坐在办公桌角,程优随手取过一支钢笔把玩,神情小心翼翼地端倪程森,关心说:“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轻描淡写瞥弟弟一眼,程森不答反问:“你不是问我新年有什么心愿么。”
“昂。”程优巴巴地应。
程森眼皮半敛懒懒打量弟弟,漫长的十几秒,程优快被亲哥看得心里发毛,他开始检讨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下伤天害理或助人为乐的大事,以他有限的脑容量搜寻,定下没有的结论。
“哥,你的心愿是什么?”程优单方面打破诡异的宁静。
程森没什么表情,用一种强势的语气说:“明年今日之前,你结婚,生一个孩子。”
太过惊悚可怕,程优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栽下桌子,地毯沉闷“咚”地一声响,一只手攀上桌沿,而后是程优不敢置信的、扭曲的五官:“哥,我真求你了。我没活腻,我做不了爸爸。”
“说得好像活腻就能肩负起父亲的职责。”程森讽刺他,“要么结婚生子,要么进公司上班。”
幼年最怕上学,成年最怕上班。
程优哪个也不想选:“哥,你和林悯才好多久啊就为他放弃婚姻放弃孩子。半年不到他便轻而易举拿下我们一家四口,可见他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高端,极不简单。”
“哥,再考虑考虑呗,你这是恋爱谈少了,多谈几场你就不会这么恋爱脑了。”
“林悯只是个意外。”程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恰好他长得不错,恰好他缠上了你,恰好他性格不错,恰好他入了你的眼。”
“从来就不存在意外。”程森散漫否认,“只有林悯可以纠缠我。”
程优听得晃了晃神,是呀!
得他哥允许,才有纠缠的机会,否则……
程森递给他一份前几日亲自拟好的协议:“有什么建议。”
程优看清协议里列出的丰厚条件,咂舌惋惜:“我草!男人为什么不能亲自生孩子。不然我自己生了。”
程森冷冷盯着他。
程优不敢再冒脏话:“……哥,是不是也可以不结婚只要孩子?我没玩够呢。”
“女方同意就行。”程森不想和他说话了。
程优像注入活力,陡然站得笔直,拍胸脯保证:“我保证完成任务。”
药效释放,胃部彻底缓过来,程森让司机备车,程优听了一耳朵揣测:“哥,你要去找林悯跨年?”
眼风掠过他,程森解开腕表,拉开抽屉扔进去:“行了,别杵着碍眼。”
程优窝囊嘀咕:“知道了知道了……知道哥你迫不及待想去找大嫂跨年了。”
第79章
眼见瓜子壳堆了小山,林悯不剥了,倒温水递给李春花,闭掉电视。
睡过去打呼的姜伯迷糊睁开眼:“怎么关掉啦,我还看呢。”
林悯:“……”
只好又打开电视,姜伯呼噜声随之响起。
没有守岁的习惯,李春花抱着玻璃杯取暖,催促林悯道:“你去睡吧,不用管我们。”
十点一刻,林悯打开手机,仍未收到程森只言片语的关怀,头顶乌云密布,心头下起绵绵细雨,一颗心被期待与落空反复煎熬。
灯火融融,林悯眉眼的黯然无处藏匿,李春花也跟着揪心:“怎么了?”
熄灭手机,心态调整,林悯佯装无事:“祝福太多,回复不过来。妈妈,晚安。”
洗净一身油烟踏出卫浴,客厅没有暖源,仿佛冰雪肆虐过,一身珊瑚绒睡衣难抵寒意,林悯手脚冷透心脏也冷透了,迫不及待上床卷进温暖被窝。
然后不算漫长的十几秒,距离十二点绰绰有余,李春花就见怕冷的儿子拉开卧室门,脚下一只凉拖一只暖拖冲出了门,楼梯叮咚作响,就好似是她儿子愉悦急促的心跳声。
林悯拉开门栓,门外站着一人,意式西服羊绒短外套,气质多了份随意少了份冷肃,唇色稍淡,不知是不是天气过于严寒的缘故。
朝思暮念,近在咫尺,林悯表情雀跃而激动,他的眼睛漆黑又明亮,唇角扬着大大的弧度,整个人跳进程森怀里,长腿夹他腰两侧,两条手臂死搂程森脖颈不放。
“程森,你亲自来和我说新年快乐,我好感动。”
“感动就松一些。”
“哦!”缠绕的手臂松懈,轻轻搭于程森宽肩,林悯善解人意抬头问,“现在我可以亲亲你么?”
程森冷冷垂眸与之对视,他嗓音低得哑了,命令语气:“闭眼。”
冷淡气息侵略林悯嗅觉,温热唇舌占据林悯口腔,吻得既旖旎也缱绻,如互相慰藉互相依托的一对交颈鸳鸯,
一吻结束,额心相抵,林悯不舍地问:“马上新的一年了,爸爸妈妈在家守岁,你要走了么?”
“啪嗒”凉拖落地,林悯冻红的脚仿佛缠绕枝干的藤蔓,瘦也脆弱,程森单手托在他股间,另一只手去握他脚掌。
程森臂力惊人,体温也带着灼人的热度,林悯舒坦地松弛眉眼,抱紧程森说:“哥哥,你来仅仅是和我说新年快乐吗?”
程森握着冰块似的脚,挑眉道:“不然?”
林悯忽而抬脸,鼻唇凑在程森耳廓,厚脸皮道:“可以对我说:‘悯悯,我爱你,我喜欢你。’”
又或者对我说:“My silas happy new year.I want to spend the rest of my life with you.”
“都可以,我不挑。”林悯觉得自己的要求很低了。
程森眼中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淡笑,转瞬即逝。
“不请我进去坐坐?”程森不如他的意,淡淡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似乎映衬着林悯失落的心情,滋滋闪烁的路灯彻底罢工了。
狭窄巷道陡然陷入昏暗沼泽,林悯呼吸也不大顺畅了,唇瓣重重抿一下,脸颊贴着程森侧脸缓缓摩挲:“哥哥,你总爱捉弄我。前世如此今生如此,我习惯了。”
那一声哥哥,程森薄唇抿起不悦弧度。心底悄然反驳林悯:谁是你哥。
“这么晚了,你确定要参观?”林悯自愈能力超强。
“你说前世我也并末踏入过一步,今生我踏入了,你要多爱我一些,少爱你前世哥哥一些。”说罢,程森抓林悯脚掌的手松了,去掐他脸颊。
林悯两片唇瓣被掐得微微嘟起,程森冷厉逼他:“我与你哥哥不是同一人了,快说,你最爱哪个。”
原来不是找我跨年,是找我谈条件的。
林悯心里挣扎再挣扎,终究无法抉择,他松开手,顾左右而言他:“你放我下去,你太不讲卫生了。脚很脏,你怎么能摸我的脸。
两人一来去回避,算扯平了。
脚一着陆,林悯欲要单脚跳去穿鞋,程森拎了凉拖,大掌握住他脚踝,替他套上。
前世那些程森替他穿衣穿鞋画面一一浮现,程悯走路太早感统失调,容易摔跤,鞋飞了摔痛了趴在原地哭泣,父母对二胎有经验了,远远鼓励哄他,绝不抱他。
可是程悯痛得只需要拥抱,小小一团鸵鸟伤心地撅着屁股脑袋贴在地面,小声呜咽,不多时泪水打湿了瓷砖,往往这时,程森先坐不住,一只手抱起他,揽他坐在单膝,捡鞋穿鞋,冷脸学着冷照莹的说话方式安慰他:痛痛飞走了,悯悯不哭。
程悯睫毛密绒绒湿漉漉,一双黑白分明葡萄般的大眼睛冲哥哥笑,鼻涕泡眼泪全蹭哥哥前襟。
程森是最好的哥哥,也是最好的爱人。
割舍不了,抉择不下。
打开一楼厅堂所有灯光,林悯一步三回头,不忘叮嘱:”小心脚下。”
面容冷峻,身影高大,气场又强,程森一踏入屋内,李春花不自觉站起身,局促望着儿子。
林悯说:“妈妈,程森收购我上班的工作室,现在真是我老板了,也是我男朋友。他来...和我说新年快乐。”
李春花:“哦,好。”她始终不敢正面抬眼看程森,僵硬扭过身,低声吵醒姜伯。
好在,程森像良心发现终于肯承认李春花是林悯母亲的身份,礼貌颔首:”深夜打扰,见谅。”
李春花:“……”
礼貌地仿佛之前咄咄强势的那人,不是程森本人。
“不不不打扰,肚子饿么?我给你们煮点宵夜。”
姜伯醒过来,不好再停留。
程森让开道,姜伯小心翼翼下楼了,锁了门,一楼留了一盏灯。
“妈妈,我来煮,你赶快睡吧。”林悯耳朵尖,听见了程森腹中大唱空城计。
“我明早给你们煮醪糟汤圆。”李春花求之不得,躲进卧室门关上,她拍向狂跳的胸脯,心道这哪是女婿,分明是债主,多来几次,怕是要折寿。
林悯手脚麻利,十分钟煮好一份马蹄鲜虾馄饨,马蹄清爽虾肉弹牙肉馅新鲜,汤汁添了香油、香醋、香葱,程森吃一碗不够吃,林悯又煮了一份,每一份十六颗。
“我和妈妈搓的汤圆,有不同的馅,你明天也一起尝尝好不好。”
程森来了没打算走,偏偏很装:“你这是求我留下?”
林悯双眸明亮:“对,求你留下。”
*
浴室简陋程度堪比难民营,程森脸色沉沉,林悯装瞧不见,递他一瓶三合一洗护用品:“洗头、洗脸、洗澡,一瓶顶三瓶,超划算。”
程森:“……”
林悯不知死活,撸起袖子,一截手臂凑近程森鼻下:“你闻闻,味道不比法国牌子差。”
拐出卫生间回卧室,林悯手臂多了一排齿痕深深的牙印。
浴室水声淋漓,程森刷林悯的牙刷,用林悯的三合一洗护用品,打量简陋浴室,心中泛起细密的痛,一个念头与此同时产生。
林悯对着单人床犯了难,他的床一米二,容他一人倒绰绰有余,程森躺上去,肯定不够睡了,林悯比划几下,认为可以给自己打地铺,床让给程森睡。
林悯找李春花要了两床棉被,一床铺地一床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