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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死敌守寡三百年 江为竭 2203 2026-07-29 06:28

  没有回答。

  ……

  光。

  刺眼的、摇晃的阳光。

  “裴照。”

  “裴照!”

  裴月明猛地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鹿欢笑意盈盈。

  阳光落在她瘦削的肩头,她踮起脚,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你看,你果然比我高了。好像不久前,我还能看到你的发顶呢。”

  裴月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再有孩童的稚嫩,线条变得修长而有力。

  这是少年人的手。

  ……刚刚,他不是在鹿云徊的背上吗?

  那点恍惚感,很快消散。

  远处传来喧闹的人声。

  几位夜狩出现了,身着华服,年高望重。

  幼时裴月明见过他们不少次,都是来找鹿云徊的——【长青】的力量强大,鹿云徊治愈了许多顽疾,指点他人迷津,备受尊崇。

  只不过这回,他们不再问鹿云徊,一股脑围上了裴月明。

  一人攥住他的手:“我可要好好感谢你。柳月治好了我这条胳膊,你瞧瞧,多有劲!”

  他难掩激动,把少年的手握得用力。

  裴月明趁对面稍一分神,就不动声色把手抽了回来。

  对方笑着,毫不在意。很快,旁边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平日沉稳的长者,七嘴八舌起来。

  “裴照,你说下次柳月何时会来?”

  “你能与祂沟通么?我家夫人身怀重病……”

  “这世间还有没有其他这般生灵?你都能看见它们吗?”

  “……”

  问题纷至沓来。

  等众人不舍地散去,裴月明悄悄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一张脸绷得很紧,这时才想起,鹿云徊一直没出现。

  明明,他的影子就在附近。

  裴月明刚想去找他,却见那人从雪白的回廊后走出。

  阴影中,鹿云徊的神色复杂。

  少年愣怔一瞬。

  鹿云徊笑了起来,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讲了那么多话,肚子该饿了吧?走,带你俩吃面去。”

  “……好。”裴月明应道。

  鹿云徊率先迈步:“鹿欢,又跑去哪儿了?”

  在他身后,裴月明独自站着。发间的温度还在,多年之前,父亲也是这样留下了体温。

  “裴照,怎么还不跟上?”

  鹿云徊的声音,带着笑意。

  裴月明跟上那两人。

  鹿云徊的肩背依旧宽阔,鹿欢的身影虽瘦削,但也能翻越山涧,踏过这同行过无数次的山野。

  少年就这样望着他们的身影。

  清风拂过,拂过他的黑发,与舒展的眉眼。

  光。

  刺眼的、摇晃的阳光。

  裴月明低头,怀中的鹿欢大口喘息着,双颊是病态的红。

  ……怎么回事?

  来不及思考,周身草木飞速掠过,他抱着鹿欢跑过崎岖山路,冲进那熟悉的屋舍:“师父——!”

  “到里间床上去!”鹿云徊疾步出来。

  洁白的床铺,命悬一线的人。【梦中身】蚕食着她,皮肤又有一大片变成树皮般的质感。

  【长青】的光辉两天两夜未散,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碧玉,才勉强稳定鹿欢的状况。

  鹿欢睁眼时,裴月明和鹿云徊都在身边。

  鹿云徊疲惫不堪,哑声道:“我……”半晌后他才继续说,“父亲治不好你。”

  鹿欢虚弱地笑了笑,安慰刚要出口——

  “我会找到办法。”

  是少年清越又坚定的嗓音。

  裴月明看着她,黑眸很亮:“我会找到治好你的仪式。”

  鹿欢一愣。

  鹿云徊的嘴唇动了动,看向裴月明,想和过去一样揉揉他的头发。

  可或许是裴月明已经长大,不再是孩子了——

  手悬在半空,停顿,又落回身侧。

  他什么也没说。

  “但是,”鹿欢声音虚浮,黯然道,“那些害人的代价太可怕……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的命,我宁愿……”

  “我能改写它们,降低甚至消除代价。”裴月明打断她,“凌师叔也在帮我。总有一天,我会完成一个不需要伤害任何人、就能治愈你的完美仪式。”

  他俯身,告诉鹿欢:“只要,再给我多一点时间。”

  等我长大。

  等我洞悉,这世间所有的秘密。

  光。

  刺眼的、摇晃的阳光。

  山路上,裴月明第无数次,望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阳光太刺目,迷乱了他的视线。再看清时,鹿云徊鬓角斑白,鹿欢也不能和以前那样踩过落叶,兴致勃勃地讨论山脚下,哪家面馆的汤汁更浓。

  久病不起。柳月也从未眷顾她。

  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野间。

  路上,只剩他和鹿云徊。

  裴月明往前看。

  不知何时他和鹿云徊一样高了,不必再仰视。稍微加快脚步,就能越过对方,走到前面去。

  但他们只是这样沉默地走着。

  从头至尾,鹿云徊一次也没有回头。

  “裴照终于来了!”

  其他夜狩的声音响起,带着如释重负。

  战场风中,裴月明的白衣猎猎作响,脚下磅礴的黑暗,随他的意志蔓延开去。

  他的力量所向披靡。

  他的名字无人不知。

  他回了头,影子吞灭天日。

  簇拥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面孔不断变换,或是崇拜或是敬畏,亦或者别有所图。

  裴月明不在乎。

  荡平前路,探究仪式,他坚定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他与鹿云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野心太大,时间太少。偶尔抽身回去,大半光阴也守在鹿欢病榻前,向她讲述,外头日新月异的世界。

  讲得久了,再一抬头,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鹿云徊放下茶后,便走了。

  他没说一句话。

  和师父像过去那样,于月下或炉边长谈,已不知是多久以前了。

  裴月明也曾问过鹿云徊,要不要多留几日。

  每一次,鹿云徊总说,不必。

  他还总说,不是有那么多人等着你么,快走吧。

  曾经来探访、求助于鹿云徊的人,络绎不绝,挤满小院。时过境迁,那些人口中谈论的只剩“裴照”。连鹿云徊的其他徒弟,也终日围着裴月明。

  新来的夜狩得知裴月明有一个师父,都是不可置信。

  “真没想到,”他们说,“这世上……竟还有人能当裴照的师父?”

  偶然有一次,这话被裴月明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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