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维克多?”
西蒙德的声音干涩沙哑。
“是我。”
听着他惊魂未定的喘息声,维克多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做噩梦了?”
西蒙德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沉软无力。
刚才那场噩梦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刚抬起一点就又跌了回去,一阵眩晕袭来。
心口更是一阵狂跳。
维克多低声阻止,
“别急。”
他的手稳稳托住西蒙德的后背,帮助他慢慢坐起。
但西蒙德显然连坐稳都勉强,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维克多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上没有犹豫,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西蒙德重新枕靠在自己的腿上,用身体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见到西蒙德还在逞强,维克多指尖戳着西蒙德的额头,示意他别动。
“就这样待着吧。”
西蒙德认命闭上了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维克多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西蒙德,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
“我小时候……并不是独自一人。”
“我和另外十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一座修道院里长大。”
他的指尖卷着西蒙德的一缕黑发,触感比看起来要柔软。
“那时候,训练虽然严格,但也有玩耍的时间。玩累了,我们就像现在这样,躺在草地上,头枕着朋友的腿。”
“看着天空巨大的云朵和参天古树的枝叶,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后来……圣子的人选,就是从我们十二人中选出的。”
西蒙德静静地听着,这段分享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让他心底的恐惧稍微小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望着烛台上跳跃的火苗,也开了口,
“我的童年和你很不一样。”
西蒙德扯了扯嘴角,露出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我几乎没有玩伴。只有一个名义上的父亲。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废物’和‘训练’。”
他省略了很多细节。
但那话语里透出的孤独与压抑,还是沉甸甸地压在维克多心上。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选出圣子的当天其他十一个人,还有照顾他们多年的乳母……都失踪了。”
他抚摸西蒙德黑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最后的选拔,我们只共同喝了一碗汤……圣父说,那是赐福的圣水。”
“我怀疑……他们都已经……”
西蒙德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窗外的风势吹开了未锁牢的窗扇,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狂风灌入,不仅吹灭了几支蜡烛,还将陶瓷花瓶带倒,砸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虽然没有碎裂,却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咚”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就好像在西蒙德紧绷的神经上的一记重锤。
他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炮弹炸开,硝烟与破碎的画面席卷而来。
西蒙德下意识翻身,用尽全力搂紧了维克多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腰腹间。
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维克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怔了一瞬。
看着西蒙德与平日里那副慵懒不羁判若两人的样子,维克多也抱紧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这儿只有我。”
搂得紧了,维克多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西蒙德透过衣料传来的急促心跳。
维克多抬起手,一下一下,拍抚着西蒙德紧绷的背脊。
等到怀中人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喘息不再那么剧烈,维克多才放低了声音,
“西蒙德……你在怕什么?告诉我好吗?”
起初,西蒙德的意识还是一片轰鸣后的空白,只有身体残留的恐惧反应。
渐渐地,他才感受到背后那一下下沉稳的拍抚。
就像锚一样,将他从惊涛骇浪中一点点拉回。
他听见了维克多的声音,很近,很轻。
听觉的回归,让他的嗅觉也恢复了。
他能闻到维克多身上的红酒香。
他该怎么回答?怕鲜血?怕巨响?
怕那些纠缠不清又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选择了沉默。
只是将环在维克多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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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圣子他又犯戒了18
看出西蒙德明显的回避和为难,维克多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将那些从神喻战争归来的部分士兵的情况,和西蒙德分享。
在维克多平稳的叙述中,西蒙德渐渐冷静下来。
他发现自己重新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
那种无力感和失控的恐惧褪去后,面对因为脆弱而暴露的窘迫
西蒙德心念一动,身形迅速缩小。
再次变回了猫咪形态。
维克多看着他蜷缩到床角,背对着自己,尾巴尖轻轻拍打着床单。
他试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西蒙德身体感觉如何,是否需要些什么。
但黑猫要么发出一句“喵”作为敷衍,要么干脆闭上那双碧绿的眼睛,假装听不见。
见西蒙德是真的不想再说话,维克多也不开口了。
他尊重这份沉默。
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角的黑猫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
西蒙德的黑猫形态,似乎比之前……变大了一圈?
毛发也好像更富有光泽了些。
第二日清晨,西蒙德刻意提早了些,来到了学院规定的集合点。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伊恩居然已经等在那里了,脸上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旁边是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满脸写着不耐烦的休。
伊恩一看见西蒙德,就像看到了救星,
“西蒙德!我对不起你!我把你儿子弄丢了!我昨晚带他洗澡,拿个毛巾就不见了。”
“我拉着休找了一整夜,几乎把宿舍区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西蒙德这才反应过来,贝多那小家伙,居然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他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没事,伊恩,别着急。我知道他在哪儿,他很安全。”
伊恩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然后又想起什么。
连忙拉着西蒙德转向一旁脸色更臭的休,讪讪地说,
“那太好了,不过,休被我硬拉着找了一夜,都没能休息……”
西蒙德看向休,尽管对方满脸都写着“莫挨老子”。
他还是点了点头,诚恳地道谢,
“麻烦你了,休。”
休本来想习惯性地讽刺一句“管好你的麻烦”。
但就在这时,菲斯殿下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眼神追随着那道雍容华贵的身影。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