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开始害怕会被弃养了。

　　那天晚上，徐若水果然给林寂做了一桌好菜。

　　补血益气的当归生姜羊肉汤，滋养身体的黄豆猪蹄汤，促进恢复的肝腰合炒，外加一道素淡的上汤枸杞菠菜。

　　林寂看着满桌佳肴，托着腮问：“徐哥，你这是要把我当小猪养吗？”

　　徐若水正拿起他的碗盛汤，闻言头也没抬：“养肥了，过年好吃肉。”

　　林寂双手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乖巧地笑了笑：“那我努力多吃，争取早点出栏。”

　　徐若水被他逗得轻笑出声，夹了一筷子嫩滑的猪肝放到他碗里：“慢点胖也行，我等得起。”

　　林寂耳尖灼热，心底悄然将徐若水的玩笑，臆想成某种带着暗示的密语。

　　晚饭后，徐若水并未如常与他谈论工作，林寂有些不安，害怕小姨说的那些话影响自己在徐哥心里的乖顺形象。

　　“今天不工作吗？”

　　“之前的先慢慢吸收……”徐若水修长的手把林寂用过的碗筷放入洗碗机，修长又漂亮的手抚过林寂刚才用过的汤勺。

　　那里，林寂刚才含过……

　　奇怪的画面，在林寂脑中炸开。

　　一股强烈的热流自尾椎奔腾而上，瞬间贯穿全身，让他四肢发软。

　　“林寂？”徐若水回过头，直直的盯着自己。

　　林寂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以为内心最不堪的欲望已被对方看穿。

　　然而徐若水只是抽了几张湿巾，敷在他鼻下。

　　“怎么突然流鼻血了？”徐若水靠得极近，近到林寂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

　　鼻血流的更多了。

　　第18章 有兴趣就是喜欢的开始

　　林寂一低头，果然看见浅色地砖上溅了几点鲜红，他慌忙捂住鼻子，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徐若水立刻将他拉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了冷水轻轻拍打他的后颈和额头。

　　“怪我，”徐若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语气带着歉意，“你这是虚不受补了，今天的菜都是补血的。”

　　徐若水懊恼，自己一心只想着要补偿那个做了骨髓配型后没能好好休养、直接去干苦力的林寂，却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最近伙食颇佳，这一下补得过了头，直接补出了鼻血。

　　林寂被拍了满头满脸的水，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就没了。

　　他狼狈地闭着眼，任由徐若水动作。

　　水珠顺着他的额发、脸颊不断滑落，有些滚进衣领，沿着锁骨的线条一路向下。

　　林寂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洗澡的流浪狗，身上脏的厉害不敢动弹，怕弄脏主人昂贵的衣服。

　　直到徐若水关掉水龙头，用软乎乎的干毛巾覆盖在他脸上，林寂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

　　林寂胡乱地用毛巾抹着脸，视线却小心翼翼地偷看的徐若水。

　　他先是确认般地扫过对方身上那件米白色毛衣。

　　还好，上面只挂着几颗清澈的水珠，没有被自己的鼻血弄脏。

　　林寂心神稍定，目光便不自觉地游移开。

　　从林寂这个微仰的角度看去，徐若水正微微侧身，柔软的毛衣布料被动作牵动，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段流畅而精瘦的腰线。

　　再往下，是两条被休闲裤包裹着的、笔直修长的腿。

　　林寂匆匆收回目光，感觉脸上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卷土重来的趋势。

　　“衣服先脱了。”

　　“啊？”林寂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对上徐若水的视线。

　　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自己，林寂发现自己身上的棉质睡衣胸口也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紧紧贴着皮肤。

　　湿冷的黏腻感贴在身上，确实不好受。

　　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更加无所适从，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衣服湿了，贴着不难受吗？”见他愣着不动，徐若水又催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对待任性孩子般的无奈，“脱下来，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

　　林寂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几乎不敢再看徐若水。

　　“害羞了？”徐若水轻笑，声音低沉，“那我转过去？”

　　“别……不用。”林寂几乎是立刻拒绝，他不想让徐若水觉得他扭捏。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解开第一颗纽扣时，领口随之松垮，露出一小片泛着粉色的细腻肌肤。

　　徐若水就站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并不带任何侵略性，可林寂却觉得，那视线所及之处，皮肤都像是被温柔的火焰燎过，泛起细密的烫意。

　　当林寂的手指微颤着，终于解开了第二颗纽扣时，徐若水却自然地转过了身。

　　徐若水不太明白林寂此刻的别扭从何而来。在他认知里，两个男人之间，本不该有这种无谓的羞赧。

　　更何况，林寂这具身体，从头到脚，有哪一寸是他不熟悉的、又有哪一寸是他没有碰的？

　　那根本就是他曾经的躯壳。

　　可此时此刻，徐若水也清晰地察觉到了林寂很紧张。

　　林寂的身体的健康固然重要，可心里的感受同样不容忽视。

　　既然现在的林寂不愿被这样看着，那他尊重便是。

　　林寂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

　　他手忙脚乱地将湿衣服脱下，胡乱塞进洗衣机，随即用那条柔软的大毛巾紧紧裹住自己。

　　“徐哥，我好了。”他声音闷闷的，不敢抬头，“我……我先出去穿衣服……”

　　徐若水默不作声地向旁边让开一步。

　　林寂几乎是立刻从他身边溜走，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徐若水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疑惑地蹙起眉头。

　　真奇怪，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猜不透这孩子的心思了。

　　林寂……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呢？

　　以徐若水对林寂的了解，这孩子刚才那莫名的羞赧、无措的慌乱、躲闪的目光……不像是在面对一个长辈，甚至不像是对待朋友。

　　那青涩又笨拙的反应，倒更像是……

　　徐若水微微歪头，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划过脑海。

　　……像是在面对心上人。

　　心上人？

　　徐若水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唇角微扬，心下便释然了。

　　是了，林寂这孩子，骨子里太缺爱。

　　但凡有人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一点，他便像抓住浮木般容易陷进去，混淆了依赖与旁的情感。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若水并未感到丝毫被冒犯，反而像观察一株久旱逢甘霖的植物般，生出几分了然与怜惜。

　　等林寂再长大些，见识得多些，自然就能分得清了。

　　此刻，徐若水甚至生出一种微妙的成就感。

　　瞧啊，他把林寂养得多好啊，这小孩都有余力去想这些风花雪月的心事了。

　　徐若水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手下利落地收拾碗碟，甚至哼起调子来。

　　这调子，是他从另一个血腥世界带回来的“纪念品”。

　　彼时，徐若水正将动力推至满格，驾驶飞行器义无反顾地撞向庞大的虫族飞船。

　　在引擎过载的轰鸣与即将到来的湮灭之间，同事异常平静的声音哼唱的，正是这首天女星系的民谣。

　　与此同时，林寂将自己埋进客房的床铺里，蓬松的羽绒被几乎瞬间就将他包裹。

　　林寂像是躲在一团温暖的云端。

　　厚厚的羽绒填充层把林寂好好的藏起来，为他营造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安全区。

　　可林寂的脸颊热度却愈发灼人，连耳根都红得发烫。

　　怎么办……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徐若水。

　　徐若水那样的人，高高在上，清冷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只是悲悯地垂怜着尘世。

　　而他呢？

　　林寂想，自己不过是侥幸被神明目光掠过的一粒微尘。

　　一粒微尘，真的配得到神明的垂怜吗？

　　可是……可是现在徐若水的家里，只住着他一个人。

　　那么对于徐若水而言，自己应该算是特殊的吧？

　　特殊，就意味着有兴趣。

　　有兴趣就是喜欢的开始。

　　第19章 躺下吧，祖宗

　　或许是那首歌谣的旋律作祟，刻意被遗忘的记忆就这样闯进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