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呼吸急促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值得徐若水如此珍视：“那我也帮你......”

　　“不用。”徐若水站起身，看见林寂失望的眼神，又放柔声音补充道：“这次不用。”

　　徐若水洗净手回来时，林寂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瘫坐在椅子上。

　　衬衫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抓得有些凌乱，柔软的黑发间翘起几根呆毛，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仰着脸望向天花板，圆溜溜的眼睛里蒙着层水雾，失神地盯着顶灯。泛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唇瓣，活脱脱像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徐若水倚在门框上看了他片刻，忍不住轻笑：“回神了。”

　　林寂缓缓眨了下眼睛，焦距慢慢对准他，脸上再一次泛起红晕。

　　徐若水大步走到他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人完全笼罩：“晚上的工作推了。”

　　林寂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坐直身子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来得及。”

　　“不用这么拼。”徐若水挑眉，“对方明天也不会消失。”

　　“约好的事就要做到。”林寂用左手笨拙地整理领口，“开车二十分钟就到，时间约的晚上六点呢......”

　　徐若水伸手按住他忙碌的左手：“这身不能穿了。”转身从衣架取了套新西装，“我帮你换新的吧。”

　　林寂仰起脸，睫毛扑闪：“你帮我......穿衣服？”

　　徐若水将衬衫轻轻一展。

　　他唇角扬起带着点儿痞气弧度：“怎么？表白你都收下了，我现在做的事情可没任何问题。”

　　徐若水帮林寂褪下弄皱的衬衫。

　　虾壳被人温柔的剥下，露出里面白嫩柔软的肉。

　　林寂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闪。

　　徐若水低笑着将新衬衫披在他肩上，“这件好不好看？”

　　“……好看。”

　　这一次，林寂仍旧没有闭上眼睛。他安静地望着徐若水近在咫尺的侧脸，任由对方一颗颗为他系好纽扣。

　　那双让林寂着迷的手，此刻正细致地为他服务。徐若水微微低头时，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他惯常带着戏谑的眼神。

　　林寂能看见徐若水根根分明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当手指来到最上方那颗纽扣时，徐若水突然抬眼：

　　“呼吸。”

　　林寂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

　　徐若水低笑：“你就这么喜欢我呀？”

　　林寂使劲儿点点头：“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很快，那个蜷缩在穿衣凳上羞赧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挺括西装重新包裹的年轻躯体。

　　深灰色面料妥帖地勾勒出平直的肩线，收窄的腰身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当林寂微微抬起下巴，任由徐若水为他系紧领带时，镜中倒影已然带上几分清冷的距离感。

　　“不错。”徐若水退后半步打量，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皱褶，“现在像个商业精英了。”

　　林寂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抿直唇角。

　　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眼睛稍稍敛起，竟真透出几分禁欲的疏离，只要不笑，谁都不会想到这身严谨的西装下，还残留着方才悸动的余温。

　　徐若水今天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慵懒地靠在衣帽间门框上。他仔细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林寂，眼底泛起满意的笑意：

　　“我的眼光真好，这身果然衬你。”他直起身，顺手拿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转，“走吧，今天哥亲自给你当司机。”

　　林寂立刻反驳：“不行，跟踪你的人还没抓到。”他话没说完就被徐若水揽着肩往外带。

　　“我雇了那么多保镖，”徐若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顺手把车钥匙抛着玩。

　　“我总不能白花钱吧。”见林寂还要争辩，他笑道，“法治社会，他们还能当街绑人不成？难道要哥一辈子躲在家里不能出门？你忍心吗？”

　　“当然不行！”林寂脱口而出。

　　“那不就结了。”徐若水推着他往车库走，嘴角一勾，“再磨蹭该堵车了，到时候某个小朋友又要撅着嘴生闷气。”

　　林寂被他连哄带骗地推着走，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40章 目标已进入A区

　　林寂坐在副驾驶，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可他的思绪还陷在衣帽间那个令人心跳骤停的瞬间。

　　就在今天之前，他还把这份感情死死按在心底最暗的角落。

　　徐若水对他而言，是站在云端的人。太优秀，太耀眼，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林寂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用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追、去拼。他总想着，等自己足够强了、足够配得上了，才有资格开口。

　　可就在刚才，林寂耗尽全部勇气才敢仰望的那个人，竟主动弯下了腰。

　　徐若水用温热的手，把他藏在骨子里见不得光的欲望和脆弱，全部攥进了掌心。

　　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美梦，林寂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不小心这梦就醒了。

　　“你怎么这么安静？”车再一次因堵停下，晚高峰寸步难行。

　　徐若水侧过头看他：“听歌？还是鬼故事？”

　　林寂回过神，目光从徐若水搭在方向盘的手，慢慢移到他的侧脸。

　　“徐若水，”他声音有点干，“我们现在……真算是一对了，对吗？”

　　徐若水眉梢微挑：“怎么？后悔了？”

　　林寂摇头，目光定定看着他：“那你是我的了吗？”

　　恰逢红灯，车彻底停稳。

　　徐若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侧了过来。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林寂的耳廓。

　　“我是谁的？”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

　　林寂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嗅到了徐若水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是……我的。”林寂听到自己用气声回答，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徐若水低笑，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知道就好。”徐若水直视着林寂骤然收缩的瞳孔，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连，最终定格在那微颤的唇上，声音沉了下去：“所以，验货完毕，概不退换。”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绿灯已亮。

　　徐若水从容地坐回驾驶座，重新系上安全带，仿佛刚才那个侵略性十足的人不是他。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林寂僵坐，指尖微微发麻，整个人像被丢进温泉，又像被抛上云端。

　　徐若水用短短几个小时，就将林寂小心翼翼守护的世界彻底颠覆，又重组。

　　他偷偷看向徐若水的侧脸，那人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两人开车总算是踩着点儿到了开会地点。

　　林寂几乎是魂不守舍地下了车，与等在那里的三名助手汇合。

　　李明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驾驶座上那张惊鸿一瞥的侧脸，竟是徐若水。

　　他心头剧震，那位鲜少露面的徐先生，竟然亲自给林寂当司机？

　　更让他心惊的是，徐若水将人送到后便绝尘而去，全程未曾露面，直接开走去找车位了，显然是将所有事务，连同今晚这个至关重要的会议，全权交给了林寂。

　　俨然是一副太上皇的姿态了，这是何等程度的信任？

　　一旁的陈静和王辽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们迅速围上林寂，低声急促地沟通着晚上会议的要点。

　　徐若水握着方向盘，在拥堵的车流中缓缓寻找车位。

　　傍晚六点多，市中心已是一片灯海，寸步难行。

　　他绕着会场附近转了两圈，一无所获，正准备放弃，将车停到更远的商场时，后视镜里一个熟悉的车影让他眸光骤然一凛。

　　那辆尾号37的黑色大众，又出现了。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一道阴魂不散的影子。

　　徐若水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不能直接爆头，真麻烦啊。”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起。

　　程劲松的来电显示跳动着，伴随着急促的震动音。

　　徐若水戴上耳机，接通。

　　“徐总，”程劲松的声音冷静，“那辆车又出现了，我们的人一直跟在您的车附近，现在需要您配合，按原计划把车开到时代广场地下A区，我们在那里布置好了。”

　　徐若水眼神微冷，语气却听不出波澜：“时代广场？那么远？”

　　“抱歉，徐先生，但是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请您小心驾驶把目标吸引过去。”

　　徐若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一转向着时代广场开去。

　　喉间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焦躁，下意识伸手去摸烟盒，却在触到空荡荡的衣兜时顿住了。

　　这才想起因为家里那个二十二岁的小朋友还没学会抽烟，所以徐若水最近正在戒烟。

　　指尖在储物格里摸索片刻，最终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利落地咬开糖纸，将圆滚滚的糖球含进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他眯起眼睛瞥向后视镜里那辆远远跟随的车。

　　真碍事，可别耽误接他的小朋友回家。

　　徐若水将车平稳地驶入了时代广场地下A区。

　　正如程劲松所安排，这一片区域灯光被刻意调暗，空旷无人，原本应在此等候的少数车辆也似乎被提前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