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你害死了我的宝贝!林一!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把我的安顺还给我!还给我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餐厅冲过来。
林正信此时才动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妻子身边,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防止她摔倒。
他的手臂有力地环住曹夕的肩膀,将她半抱在怀里,但目光却始终冰冷地落在林一身上。
曹夕在林正信的支撑下,更加疯狂。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体在林正信怀里剧烈地抽搐,却仍然奋力地想扑向林一,脚胡乱地踢蹬着。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去死!该死的是你!是你啊!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把我的安顺还给我……”
她崩溃地跌坐在沙发上。
林正信也在他旁边坐下,轻拍她的肩,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林一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失落,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了。
他早已习惯了。
虽然知道回家可能会面对这样的场面,但出门前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存着一点模糊的期待。
现在,这点期待也彻底消失了。
“我还是走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缓慢,“你们好好过年。”
说完,他转身走向玄关,从钥匙串上解下家门钥匙,轻轻放在鞋柜上。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它又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父亲站在门口,一把抓起玄关桌上那瓶刚插好的长寿菊,连瓶带花狠狠砸向林一。
“你这个灾星,带着你的东西一起滚!”
玻璃花瓶在他脚边碎裂,水和花散落一地。几片湿淋淋的花瓣沾在他的外套上。
林一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那束已经散乱的长寿菊,转身离开。
走出别墅区,他在路边的垃圾桶前停下,随手把花扔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家了。
他茫然地在街上走着,在一座离他最近的高楼前停下,抬头仰望,只一瞬间,他就低下头,又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条命是林安顺救的,他没有死的资格。
第33章 栖息地
林一在冬日的街道上走着,脚步虚浮,漫无目的。
城市在除夕的下午显出一种奇特的空旷。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驶过的车辆都带着明确的归家轨迹,车轮压过路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很快远去。
街道两侧的行道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像某种冷静的脉络。
商铺大多已经拉下了卷帘门,玻璃门上贴着“春节休息,初五营业”的红纸告示。只有一些规模较大的饭店和商场还开着门,门口悬挂着红色的灯笼或气球拱门,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稀疏的顾客身影。
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从某些餐厅后厨溢出的油脂和香料气味,混合着冬日的清冷。
林一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却没有车辆通过。
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回那个租住的公寓似乎也没有意义。
马上就要交房租了。
但他只剩苏姐发的工资和红包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朝着熟悉的方向移动。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登云酒店那栋标志性的建筑前。
居然走到了这里!
他仰头去看最高层的落地窗。
哦!这边不是朝海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旋转门。
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与室外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大堂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前台工作人员正在为一位客人办理入住,对他的到来习以为常。
他穿过铺着地毯的大堂,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他靠在轿厢内壁上,感受着轻微的失重感。
这狭小的空间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顶层套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他将房卡扔在鞋柜上,脱下棉服挂好。
他一边往长沙发走,一边环顾套房。
段景瑞显然近期没有来过,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无人居住时的标准状态。
酒店工作人员给长沙发新换了一套针织的米色绣着鸢尾花的沙发垫和靠枕套。
他抓了一只方形抱枕,侧躺在长沙发上。
连日来的疲惫突然涌上来,他闭上眼,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窗外不时传来鞭炮声和烟花炸裂的声响。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十二分。
他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他低下头,俯视热闹的夜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开始飘雪片了。
除夕夜的城市呈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面貌。
主干道上的车流比平时稀少许多,但每辆车的车灯都拉出流畅的光轨。
街道两旁建筑物上的景观灯和装饰灯带全都亮了起来,勾勒出楼宇的轮廓,红色、金色、蓝色的光交织成一片璀璨而安静的光海。
许多住宅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团聚的灯光,影影绰绰能看见晃动的人影。
街道上人不多,但在一些空旷的道边或小广场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
他们手里拿着点燃的仙女棒,银白色的火星“滋滋”地喷溅出来,照亮一张张欢笑的脸;偶尔有人点燃一个小小的烟花筒,彩色的光球尖叫着冲上不高的夜空,炸开一团转瞬即逝的绚烂,引来同伴的惊呼和笑闹。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胃部传来轻微不适,提醒他很久没吃东西了。
他走向餐厅,拿起电话,拨通了客房服务的号码。
“麻烦送一碗清汤面,”他顿了顿,想着毕竟是除夕,又补充道,“加两个荷包蛋。”
食物很快就送来了。
服务生推着餐车,将白瓷碗轻轻放在餐桌边缘。
面条在清亮的汤里微微颤动,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带着金黄的脆边。
他安静地吃完,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在这间套房里住下了。
他暂时不打算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和发呆中度过。
偶尔会叫客房服务送些简单的食物,通常是粥或面条。
酒店方面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表示,服务生每次都礼貌而专业地完成工作,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但是,他的饮食变得极其不规律,有时一整天都想不起来叫餐。
初二晚上八点,酒店主动打来电话询问是否需要用餐,他点了一碗小米粥。
初四晚上六点多,服务生直接送来一碗面,他默默收下。
初五上午,他的手机响了。
苏姐在电话那头问他怎么没来上班。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告诉苏姐自己不打算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吧!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他给房东发了条信息,说要退租。
房东很快回复,问他行李怎么处理。他想了想,跟房东说押金不用退了。委托房东帮他叫个跑腿送到登云酒店来。
做完这些决定,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间套房设备齐全,环境舒适,视野开阔,远比他那个狭小简陋的出租屋要适合居住。
他决定,在段景瑞把他赶走之前,就把这里当做暂时的栖息地。
下午跑腿小哥把他的行李送到了酒店。他的全部家当只有两个行李箱。
他把行李箱放在背景墙下。只把为数不多的几本书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莫泊桑短篇小说选》,翻开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