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苏林玉现在的状态是不清醒的,语气懵懂天真的像不谙世事的小孩,连带着那些痛苦的事情也全都忘记。
不过也确实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回一趟家。
毕竟陷入清醒状态的苏林玉沉郁,自闭,几乎不会和外界交流,更不可能想得起他这个儿子。
见苏林玉用手下意识碰胳膊,沈霁眸光微动,温声说:“先进屋吧,起风了。”
苏林玉点点头:“好啊,你爸爸正在厨房给你做大餐呢。”
沈霁没接话。
等回到屋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确实是沈安逸下厨做的,和之前一样,很多都是苏林玉爱吃的,也有几道是沈霁吃过次数较多的。
不能说沈安逸多细心,毕竟任何一个人坐在餐桌上招呼客人,一连着五年,也总会记得客人的喜好的。
最后一道菜上齐,令沈霁最为厌恶的家庭共同进餐环节开始了。
沈安逸和苏林玉坐在一起,沈霁坐在他们的对面,明明是最为亲密的一家人,气氛却很奇怪。
沈霁讨厌这个虚伪可憎,假惺惺的父亲,沈安逸也同样不喜欢这个忤逆自己,天生性格怪异的儿子, 他们两个早就撕破脸皮,彼此互不待见,也并不多对视。
两人都很清醒的知道今天这一顿饭是为谁而吃的。
而苏林玉无疑是唯一一个不清醒,却也是最开心的那个,沈安逸为他夹菜,她就给沈霁夹菜,还毫无知觉的为沈安逸邀功:“阿霁,你爸爸今天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松茸鸡块,快尝尝。”
沈霁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余光里看到沈安逸的一刻,胃里那股反胃的感觉又来了,可苏林玉还在期待的看着他,最后还是夹起来吃了,说:“谢谢爸。”
沈安逸点点头,开始装模作样的扮演起一个父亲角色,问沈霁最近学业忙吗,压力大不大,以后的学业规划。
沈霁一一回答后,父子俩彻底相对无言。
这一顿饭,沈霁吃得很煎熬。
他一面想要苏林玉永远保持着这样不清醒,对一切都茫然无知的性格,一面却又没办法忍受苏林玉满心满眼都是沈安逸。
很矛盾,身为儿子,他既希望母亲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永远幸福下去,一面又希望母亲快点清醒过来,从那个魔咒里逃脱,彻底从这个人渣身边离开。
可他只能坐在对面,什么都做不了。
晚饭结束,苏林玉不让他回去,说家里明明就有房间,为什么还要赶夜路回去呢,多麻烦。
沈霁想也没想拒绝了,说明天还要去实验室,回去方便。
苏林玉看起来很难过,说,妈妈真的很想你,想和你说说话,一个月没见了,来了吃顿饭就要走吗?
沈霁其实连这顿饭都不想吃。
答应这顿和沈安逸坐在一起的晚饭,就已经够令他胃里犯恶心的,心里也没什么动摇的,刚要再拒绝,下一秒,那个讨厌的声音出现了。
“小霁,既然你妈妈想和你多聊聊天,就在这住一天吧。”沈安逸语气温和的说,“明天我让小吴早点送你回去,不会耽误什么的。”
沈霁被他喊的那声“小霁”弄得一阵恶寒。
他不动神色的皱起眉,一时间有些看不懂他到底是在虚与委蛇假惺惺,还是真的要留下他,有话要说。
他沉默的看向沈安逸,无声问询着。
却没看出什么有效信息。
苏林玉忙说:“是啊,阿霁,今晚在这住下,明天让吴叔叔送你回去。”
最后沈霁留下了。
就在那间他几乎五年没怎么住过的卧室。
平时应该是经常有清洁打扫,沈霁进去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花香。
房间的布局和之前一模一样,黑白灰三色调,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沈霁走到书桌前,上面甚至还摆放着五年前他的课本和笔记,笔筒里的几支笔都没变化。
他抽出一本高数书,随手翻了两页,上面是大片的空白,只在末尾几页的零星几个地方画上了星形符号,应该是标的重点。
但那字迹似乎并不是他的。
沈霁重新翻开扉页,名字又确实是沈霁,而且是他的字。
沈霁微微眯起眼,思考间,隐隐有了一点印象。
这是裴忱的字。
之前一段时间,为了赚取裴忱的信任,他有辅导过裴忱一点数学题,让裴忱把不懂的题画上符号,等自己有空了给他讲。
当时两本练习册就摆在桌面上,裴忱应该是没有看,拿错了,直接写上了字。
后面还跟他道了歉,沈霁虽然说了没关系,但心里还是觉得膈应,直接把这本书扔在了家里,再没有拿过去。
现在想想,倒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沈霁了然无趣的合上那本书,想要放回去,却在下一瞬间,动作顿住。
他看到了课本夹页多出来的一张信封。
这张纸沈霁当然不会陌生了。
这算是沈霁送回裴忱第一份“礼物”的赠礼,一只鲜血淋漓,开膛破肚的死猫,配上包装精美的礼盒,再放一封以X为署名,字里行间满是爱慕的信。
沈霁记得自己当时真切期待过裴忱打开它的表情,虽然因为一些意外没有亲眼见到,但后面可以用这封信羞辱他,也算是达成了沈霁的目的。
沈霁现在还记得当时裴忱铁青灰败的脸,看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吧,不然脸上那么浓重的失望可不像演的。
喜欢。
他又想到这个词,一丝烦躁从心底漫上来,五指收紧,手里那张整整五年都平整干净的信封被攥成一团。
触感微微硌手。
沈霁一怔,回过神,意识到里面并不是空的。
这个房间并不会有人轻易进来,也就不存在谁特意放进去,大概率是他自己放的,但毫无印象。
会是什么?
沈霁狐疑的打开,看到了一张折叠的白色纸张。
等他试探性的缓缓打开,彻底僵在原地。
是那张假孕报告。
作者有话说:
昨天考完试就开始头晕
想着可能是前几天熬夜熬得太厉害
这几天作息紊乱终于在考完之后彻底困蒙了
于是大睡特睡了一个下午
等被汗热醒后发现
原来是发烧了。。。
就赶在放假前一天
人生中最该幸福的一个下午
我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
望着触手可及的天花板(好吧其实手没这么长)
大骂头顶上的空调
以及外面热死人的太阳
然后
再次陷入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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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今天彻底放假啦!
现在还在外面愉快撸串ing
想起还要更新 开始抱着键盘敲打
所以晚了一点点(跪)
第72章 他曾经对裴忱动过情。
沈霁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这张纸放在这封信纸里了。
但其实忘记也很正常,毕竟那段时间里,他的状态一直都是十分混乱的,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是毫无逻辑,事后也毫无印象的。
沈霁只能记得当时身体上清晰的痛苦。
失去Enigma安抚信息素的腺体持续性的失控暴走。
那枚永久标记在感知不到伴侣存在之后,也从原本的镇静剂变得躁动不安,成为令人灼痛彻骨,撕心裂肺的剧痛根源。
也是在这个时候,沈霁终于深切体会到,什么是信息素紊乱
易感期间,属于Alpha本身的信息素疯狂暴走,驱赶着除此之外一切的信息素,而他腺体里贮存的却又恰巧就是Enigma的安抚信息素。
Alpha攻击Enigma信息素,Enigma镇压Alpha信息素,两相对抗,反反复复,全都在沈霁的腺体里肆虐,总有一个要占上风,可无论怎么纠葛,痛苦的人都只有沈霁一个。
抑制剂在面对这两股信息素时也早已彻底失效。
他从来不知道,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 情期原来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沈霁在真正经历的时候,只觉得生不如死。
一边恨不得把裴忱掐死,一边又疯狂的渴求裴忱。
裴忱,裴忱,裴忱。
这个罪魁祸首的名字在浑噩的世界里,渐渐变成一个没有具体代指的符号,活在沈霁的嘴巴里,又一刀一刀刻在他心上。
一次次,一遍遍,最后折磨得他,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就会感知到数百倍的痛苦。
但其实他的身体只是需要一个Enigma,偏偏那个时候时候喊出口的名字,却又那么明确,有指代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