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呢?”
他问,“钱呢?钱呢?钱呢?钱……”
问到后面,他自己也茫然起来,像是忘记了“钱”是什么东西。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成松云,嘴巴无声地张张合合,牙齿间沾满污血。
成松云吓得叫都不敢叫,她拼命挥舞双手,想推开这个可怖的幻象噩梦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可她压根碰不到他。
“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她抱住脑袋,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怨鬼盾都忘了用。
……然后成松云醒了过来,不知道是从睡梦中惊醒,还是从昏迷中惊醒。
窗外的天空已经发亮,家里的钟表指向四点半多。
她面前没有鬼魂,客厅里也没有鬼魂。
看着熟悉的装修,成松云又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刚才的是梦吗?祭祀真的存在吗?她真的没有精神分裂?
成松云扶着门口鞋柜,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放在鞋柜上,幸福的笑脸格外刺目。
成松云哆嗦着伸出手,本能地拿起相片。
相框玻璃面的反射中,她看见自己左肩上依旧伸着一张脸……死去丈夫的脸。
死人的五官抽搐不停,嘴巴胡乱张合,牙齿叩得嗒嗒作响。
嗒嗒声刺入左耳,脑袋反应过来前,成松云就逃离了房间。
她宁愿待在那条无尽循环的走廊里,也不想再踏入那个房间一步。
就这样,成松云一直在方休门口坐到天亮。
……
关鹤听得有点哆嗦:“成阿姨你今晚交、交完肉,立刻来我房间吧……”
他的房间平静极了。只是一天下来冲击太多,关鹤合不上眼。相比成松云,他的失眠理由平平无奇。
方休那边听完讲述,居然起了兴趣:“三场祭祀了,我还没见过这么老派的鬼故事呢!稍后我过去看看,说不定能逮住他。”
那口气跃跃欲试,活像成松云家里闹的不是鬼,而是蟑螂。
成松云心情复杂:“……”
此人一张嘴,她满心的惊恐全成了无力。
好像是这么回事,这里的邪祟是可以抓的。没必要害怕,大家一起加油抓就好……
见成松云情绪好转,关鹤努力活跃气氛:“昨晚我也大半夜没睡,一直在想犯忌的事。方哥,我找到了漏洞!”
方休:“怎么说?”
关鹤抹抹脸:“你弄出够吃十天半月的食物,通过欢喜鑫平台卖给宋铮他们,就卖1筹码……交易成立,就算结了。”
“然后你给宋铮他们找个罪犯杀,再让宋铮他们把肉免费送给你。食物交易已经结束了,不能重复算,我觉得行得通。”
为了找合理的交易漏洞,他想得脑袋直发麻。
方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小伙子有前途。”
成松云的眼亮了亮:“这样可行?”
方休意味深长地笑笑,继续道:“如果有人彻底绝望,决定冲进赌场大杀四方,那样也不会犯忌。”
关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渐渐凝固。
“……禁忌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边宋铮吃饱了,恋恋不舍地擦了擦嘴,“小伙子,方休确实可以1筹码卖我们一堆食物,间接支使我们杀人。问题是禁忌能糊弄,人还看不懂门道吗?”
关鹤表情苦涩下来:“难道……”
宋铮叹了口气:“饭都吃了,我跟你们说说厚叔吧。”
“要是在赌场闹出人命,会被厚叔的人当场击杀。方休刚来第一天,理由又很完美,那边才没下死手……我们已经老实待了一个月,要是突然动手杀人,绝对会被打死。”
关鹤抿紧嘴唇,低下头去。
“你想想,如果只是赌不赢,大伙儿会选择兑换人生,或者找厚叔借筹码……钻漏洞搞人肉多麻烦啊。”
“只有因为‘不去赌场’犯忌的人,才会想方设法弄人肉。不去赌场意味着想要解厄,所以厚叔他们对于‘杀人’这个行为非常敏感。”
宋铮笑得有点嘲讽,“不,应该说,这里大多数人都对‘杀人’这个行为很敏感。”
听完这些,关鹤有些怔愣。
发现理论漏洞的那一刻,他开心得不得了,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现在想来,方休赶着第一天就杀了人,怕是对这里的状况有所猜测。如今厚叔的人盯上他们了,“报仇”这个理由很难用上第二次。
方休选择张扬应对、亲自受伤,恐怕也是为了让厚叔放松警惕,权当“新人不了解情况,习惯性解厄”。
……只有这样,厚叔一伙人才不会立刻插手。
他们乐得方休多遭点罪,最好把妄想解厄的人全吓老实。
关鹤越思考,头埋得越低。
方休拍拍他的背:“行啦,你比前两次祭祀强多了。我们这些成年人还没死光呢,急什么?”
看着这一幕,宋铮表情柔和了些:“我还知道厚叔一些事,你尽管问。”
方休摸摸伤口:“不必。”
宋铮扬起眉毛。
方休:“我不想在他的规则里跟他玩。”
时间宝贵。无论是赌场的规矩,还是人类的规矩,都只是无谓的干扰。
他要做的始终只有一件事找到并破坏欢喜厄。
……毕竟他在这多待一天,他就得多受一刀,白双影也跟着多挨一天饿。
方休暗地生了会儿气,转向宋铮:“合作的话,我需要你们那边绝对配合,你没意见吗?”
小田和小李齐齐转头,看向宋铮。
宋铮灌了一整罐饮料,大声哈了口气:“我说了,管饭就行。”
说完他笑了笑,“哦对,我的地府支援是‘直觉增强’。”
小李大惊:“哥,你直接说啊?”
“因为这回我的直觉很好。”宋铮说,“你们也说说呗,总不能白吃人家东西。”
小李抹抹嘴,嗯了声:“我的能力是‘力量增强’……顺便,阿清是‘头脑增强’,他带走的家伙是‘谈判增强’。”
他很爽快地卖了前队友。
小田跟着放下点心:“我的支援是‘幸运增强’。”
关鹤忍不住出声:“咦,幸运增强……?”
有这个逆天能力,小田居然没去豪赌。贾旭光是拿着借运骰,开场就瑟了两下。
小田看着他,笑得弯起眼:“小弟弟,你觉得‘在这种鬼地方赢筹码’幸运,还是‘坚持到现在遇见转机’幸运?”
关鹤若有所思。
成松云则相当果断:“我们上午什么安排,继续出去探索吗?”
方休:“我想……”
白双影:“我要先看一遍你们的房间。”
他现出身形,紧挨方休站着。
方休吃惊地睁大眼,其他人就不是睁大眼这么简单了。
房间里陡然多了个白衣人,宋铮惊得迅速倒退两步,差点把小李撞倒在地。小田直直盯着白双影的脸看,嘴里吃了一半的点心缓缓掉出。
“哇,我果然够幸运。”许久,她情真意切地感慨。
方休有点不自在地上前半步,试图遮住比自己高的白双影:“这是我家的鬼,白双影。”
白双影完全不配合社交,他冷淡地重复:“我要先看一遍你们的房间。”
就好像他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几只秋后蚱蜢。
方休拽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怎么出来了?”
白双影瞥他:“难不成等我调查时,你要配合我表演术法?你身体不适,应当多存些体力。”
方休愣了愣,弯起眼:“好。”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白双影第一次主动要求调查。
方休打算把探索重心放在夜晚,他中午有计划,上午还真没打算。如今自家鬼发话,他乐得答应。
在场六个人,只有成松云和小李的房间沾因果。
成松云的丈夫孙进峰是个赌徒,小李则是表哥网赌。
小李被表哥借了许多钱,两人总是吵个不停。有次小李开车带表哥出门,两人路上又吵了起来。拉拉扯扯间,两人出了车祸,表哥当场死亡。
事发地没监控,加上小李自己也重伤,这件事在阳间被当成意外事故,但阴间还是记下了这笔血债。
宋铮一组的血债都公开过了,没什么避讳的意思。
“……当时他先动的手,但我也确实没停车,直接松开了方向盘。”小李说,“我们组全是这种情况。”
小田叹息:“我的血债是四岁和朋友一起COS魔法少女,我拉着她从二楼往下跳。结果我摔进了灌木,她摔断了脖子……”
说完,她望向关鹤,“我看你们老老少少的,情况应该差不多?”
关鹤悄悄看了眼方休,目光游移:“……算是吧。”
方休正专心观察小李的房间。
这是小李表哥租的房间,环境很差,房卡根本卖不出去。
屋子里一股怪味,床单油腻腻的,甚至能看出一个大概的淡黄色人形。为了远离这个垃圾堆,小李一直在宋铮房间打地铺。
由于根本不在这里住,这个房间有没有出现过异象,小李也说不上来。
白双影看了小李一眼,指指那张堆满垃圾的床:“你去那边坐下。”
小李欲言又止:“一定要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