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拉家族一直在暗中支持观星社……怪不得赫米特能坐稳那个位置,奈布拉家族会公开支持他……”
“见鬼。之前的小型灾夜是帕特里夏亲身呼唤的,他想钓出混沌魔神,让聆夜者的‘灰色神’现身……!”
“这是终结末日、洗涤人世的一次伟大尝试,一位年轻的英雄贡献了这场冲锋的关键讯息……他的名字是……”
“……凯洛斯伦道尔。”
“啊,后面还有不少名字,好像都是些死于研究的观星人……”
弥斯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双青金石蓝的眼睛。
不会错,这就是萨拉尔笃定他猜不出的“另一半目的”。
萨拉尔要把凯的牺牲公之于众,记下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者。他用层层谎言包裹真实,将它传达给奈布拉家族的重要成员。
厄尔奈布拉绝对会公布这个了不得的“新发现”。
果然,那个年轻人还在兴奋地喃喃:“居然是小伦道尔!”
“他的父亲可是节律教会的高层,奥丰的王国大法师。我知道凯洛斯伦道尔之前叛逆得要命,一直行踪不定,没想到他……我得把这些告诉沃鲁姆大人……!”
“帕特里夏大人特地保留了这些记录,一定是为了记下那些牺牲者。”萨拉尔适时接茬。
厄尔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堆零碎玩意儿,小心拓印玻璃上的痕迹。
“……没关系吗?”
就在厄尔专注于记录的当口,弥斯压低声音。
“那些都是你编的吧?它们一旦流传出去,老教皇干的傻事可就没人知道了。”
萨拉尔抬起眼,看向星空。
“就算我收集证据,证明帕特里夏是个不得了的疯子,又能怎么样呢?”
“帕特里夏没有亲人,在外以虔诚著称。聆夜者信徒众多,一旦他的恶行曝光,绝对会引起人世动荡。”
“德高望重的节律教宗,虔诚克己的聆夜教皇,神秘博学的兰格希亚,高洁勇敢的圣萨拉尔……还有带来末日的混沌魔神。”
“……归根结底,它们都只是故事,不是吗?”
弥斯沉默地望向萨拉尔。
“给吟游诗人们留下一个方便传唱的结局,想想也挺有意思。”
萨拉尔理了理弥斯的鬓发,把几缕灰白的碎发别到弥斯耳后。
“而且……”
弥斯捏住萨拉尔的手指:“而且?”
“而且观星社和聆夜者绑定以后,赫米特还得继续管理观星社。”
萨拉尔露出牙齿,表情与“英雄”这个词毫不沾边,“难得他有这方面的才能,早早跑掉太可惜了。”
“喂,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哎呀,怎么会呢?”
第264章 归乡:“我只是突然想吃覆盆子。”
又一个晴朗的夜晚。
闷热的白日结束,晚风难得清凉。然而某些人享受不到了不起的塔丝迦躺在垫了软垫的果篮里,紧邻一只饱满的梨子,那头玫瑰金色头发乱糟糟的。
只看他的姿势,说是昏迷也不为过。
实际上,塔丝的状态和昏迷差不了多少。
最近这段日子,他的翅膀扇个不停,活生生练粗了一圈儿。塔丝时常怀念他的杀手生涯,起码他蹲守目标的时候,还有喘口气的机会。
龙妖精们悠闲自得地生活着,对族群卷入了怎样的一场危机毫不知情。只有塔丝苦兮兮地消化虚藓的力量,在蒙狄西亚和阿特拉之间往返,累得神志不清。
好不容易到了夜晚,他的肉身得以休息,精神仍然绷着
这得多谢索涅的梦境会客厅。
弥斯与萨拉尔离开后,索涅的客厅不再是温馨的客厅,而是一座巍峨的神殿。
那里的时间永远固定在晨曦时分,白色大理石柱子上缠满金色藤蔓与鲜红的石榴花。灰白云海在地板四周涌动,被晨曦刷了一层灿金色。
大殿中央设置了一张古朴的石头圆桌,乍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这壮阔的景色,实在无法冲淡与会者心中的悲苦
“我们有必要聚得这么频繁吗?我忙的快要死了。末日问题解决,这些聚会到底有什么意义?”
圆桌边,肯德里克的精神顶着一对黑眼圈,脸上忍不住的恼火。
节律教会最近在内部改革,有“治疗佩顿”这根胡萝卜吊着,肯德里克这头倔驴也算尽心尽力。
最初,赫米特担忧这小子按捺不住本性,没准会做些出格的事情。事实证明,肯德里克实在没那个心力他没有赫米特脑袋里的神明知识,活得像块煎锅里的培根,日日焦头烂额。
“这是萨拉尔定下的规矩。还是说,你宁愿冒风险与赫米特他们交换信件,也不愿意面对面直接谈?”索涅冷酷地表示。
托秘苑教领的福,索涅是在场最清闲的那一个。只是萨拉尔和弥斯不在人世时,此人的心情总是很糟糕。
偏偏他没有魔基干扰,也没有像卡伦那样失忆,算是在场最接近的神的存在。他一个不高兴,能让在场随便哪位做大半年的噩梦。
肯德里克只能咽下抱怨,老老实实汇报工作。
“关于魔法天才的统计和记录,我和奥丰的王室谈妥了……我第一次发现大哥大姐的人脉还有点用处。”
他不情不愿地敲着桌子,“对于那些天才,赞助和教育都会保证,但我们只能保证他们不去搞邪门歪道。没有畸果的刺激,天知道他们能不能成神。”
“不走邪门歪道就很难得了。”赫米特意味深长地瞧着肯德里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别忘了,你那边‘聆夜者暗中支持观星社’的屁话,还要我这边帮着圆。”
“是吗?难道不是因为节律之神叫‘天幕的萨拉尔’,你得想办法把天幕挖出来,这件事没法跳过观星社?……它们之间的关联没编好,你那边很难受吧?”
“闭嘴,我他妈有一万件事要做”
……
隔着偌大的圆桌,这些堪称金字塔尖的人们叽叽喳喳争吵。索涅一只手撑着腮帮,头一点一点,眼看要睡着。突然他一个激灵,身体坐直了。
“弥斯和萨拉尔回到了通讯范围。”
就在节律教会和聆夜者的首领要打起来的时候,索涅开口道。
赫米特转头扔下肯德里克:“他们要回来了?”
就在他和肯德里克忙得屁滚尿流的时候,索涅把他宝贵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了“如何联系弥斯和萨拉尔”上。
他疯狂榨取自己的权能,将梦境送到星空深处他无法拉那两位进入梦境,却能用神力强行制造涟漪,将“梦呓”传至远方。
理论上,只要萨拉尔和弥斯离得够近,索涅就能感觉得到。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弥斯的恶趣味,还是萨拉尔乐不思蜀。魔神大人经常有事没事绕着人世转一圈儿,转头又跑得无影无踪。
看弥斯异常敏捷的身手,他们在外头大抵过得不错。之前索涅一直没能成功送出通讯,这次机会又来了。
桌边软趴趴的人们立刻正襟危坐,眼看圆桌上空浮出一个剔透的正八面体,每个面闪烁着梦幻似的光。
索涅平时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此时却激动到脸色发红,一双眼满是期盼。
时至今日,桌边的人们倒是能理解这份依恋的来源。
索涅是萨拉尔的“备份”,为了抵抗末日而存在;弥斯则是随时可能带来末日的魔神。他们不是他真正的父母,但就“赋予他存在”这件事上来说,两位的地位大差不差。
时至今日,索涅仍然没能消除他那本能的亲近感。
“萨拉尔,弥斯,听得到吗?”索涅殷切地呼唤道。
魔力构成的正八面体一阵闪烁,内部寂静无声。
……
遥远的星空中。
弥斯坐在自己的本体边缘,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双脚在虚空中惬意地晃荡。萨拉尔站在他身后,遥望着远方的模糊蓝点那便是人世所在的地方。
他看了会儿,收回视线:“身体还痛吗?”
弥斯想了想:“你指哪边?”
他的本体刚跟某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神明打了一场……不,“打了一场”这种描述不太准确。应该说他单方面痛殴并吞噬了对方,对面只给他留下了几道擦痕。
弥斯还没来得及检查它们,那些擦痕就在萨拉尔的力量下消失了。
如今萨拉尔的本体遍布他身体每个角落,他们仍然每时每刻都绞着对方的血肉,这种对抗几乎成了某种本能。
他们的意识待在分身里,倒不会因此感到不适。只不过星空间能做的事情不多,两位偶尔换个方式绞一下化身的血肉。过程有许多愉悦,以及几分不可避免的疼痛。
萨拉尔眨眨眼:“两边都是。”
“就算对手不算强,也可能会有特殊的权能,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弥斯哦了声:“一点儿都不疼。我解析过的力量,也就那样。”
“顺便一提,你的力气也是是因为太久没吃饭吗,大英雄?”
萨拉尔伸出手,使劲按了按弥斯的发顶:“怎么会呢,某人可是一刻不停地自我吞噬,我一直跟着蹭魔力,蹭得快撑死了。”
“嘁。”弥斯拨了拨萨拉尔的手腕,一下子没拨开,也懒得再管。
离开人世后,他带着萨拉尔满星空乱跑,吞噬一切不长眼来攻击的神明。他心情复杂地发现,他打得越多,萨拉尔和他的连接越紧密。
为了维持住力量平衡,萨拉尔本人疯狂燃烧权能,也跟着弥斯变强看来短时间内,他还是无法取得压倒性胜利,弥斯不那么遗憾地想。
“又回到这里了?谢谢你。”萨拉尔继续摩挲弥斯的发辫。
“我只是想看看,卡伦有没有钓上来什么大鱼。”弥斯头也不回道,“很遗憾,这次还是什么都没有,看来得把他养得肥一点。”
说着,他的语气突然朝上拐了个弯:“……嗯?附近有神力波动。”
萨拉尔扬起眉毛,后背立刻绷紧了。
弥斯弥散瞳孔,当场开始解析那一缕淡薄的力量涟漪。它们在他面前被完美地拆解,还原,被迫凝成一个小小的正八面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