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瞧了两秒,心算片刻,已然能够强行启动这个小玩意儿。现在的问题在于,要如何把厄尔这个拖油瓶送进去。
他用谴责的视线刺向萨拉尔,就差把“你带来的累赘你解决”写在脸上。
萨拉尔干咳两声,拍了下厄尔的肩膀:“这附近有异常魔法波动。”
“啊?”
“这个。”萨拉尔严肃地拿起弥斯给他的红宝石,不,红玻璃胸针,“这是专门探测魔法波动的魔器,刚刚它给出了示警。”
说着,他将胸针抛给弥斯。
弥斯轻松接过,用脚尖戳了戳厄尔小腿:“附近有传送魔法的痕迹。”
出身魔器制造世家的厄尔:“……?”
无论他怎么看,那都像个普普通通的胸针。上面的镶嵌甚至不像宝石,这两位到底看出了什么东西?
话说回来,他也没有感受到半点儿传送魔法的迹象,于是厄尔虚心求教:“传送魔法?”
弥斯没解释,也解释不了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于是他只是捏住那个胸针,在地板上像模像样地敲了敲,紧接着直起身:“好了,走吧。”
厄尔一头雾水地朝前一步,身影消失了。
“嗯,挺成功。”弥斯满意地点点头。
萨拉尔:“……原来你没有把握吗?”
“怎么可能,但我懒得弄太精细。就算出了问题,他顶多被扔进蒙狄西亚的沼泽。”
弥斯前进两步,将胸针别在萨拉尔胸口最显眼的地方。
接着他抓住英雄先生的手,朝前一跃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即便在天幕荒废已久的高塔,弥斯也没闻到这种难闻的味道。
那不是尸体腐败的臭气,只有濒临死亡的活物才会散发出这种怪味。封印中的萨拉尔也曾散发出这种味道。弥斯有多熟悉它,就有多讨厌它。
他无视呆立原地的厄尔,转头嗅了嗅萨拉尔胸口的气息,心里这才松快些许。
萨拉尔反手摸了摸他的后脑,没有吭声。
他们仍在一道长廊里,形状与之前那条走廊毫无差异,但气息完全不同。墙上明明燃着温暖的灯火,影子却比外面阴森许多。
长廊上有三道门。
离他们最近的门上写着“会客室”。会客室旁边的门没有标志,弥斯猜那是前教皇休息的地方,那里的衰老气味最为浓郁。
不过看面前的景象,是个人都能猜到哪间最特殊
长廊尽头的门是金属制造的,厚重无比。比起普通的房门,它更像牢狱之门。
那里的衰老味道同样浓郁,只不过里面多了两股弥斯同样熟悉的气息。
人类的血腥气。
……还有畸果的香味。
第263章 那些名字:童话故事的结局。
房间周围的防护魔法比刺绣还要细。所幸老帕特里夏死了,这里没有活人站岗。厄尔没注意的角度,弥斯指尖一挑一勾,附近的魔力细流被他干脆利落地挑断了。
萨拉尔咧开嘴,用眼神给他飞了个吻至少那黏糊糊的目光给弥斯的感觉就是那样。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弥斯皱起鼻子,凭空冲萨拉尔做了个咬的动作。
厄尔对身后两位的小动作浑然不觉,他的心思全被面前的铁门吸引了。
“奇怪,这里好像没有强力的防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钢笔似的玩意儿,在周围探来探去。
难道是因为入口足够隐秘,这里才削弱了防护?不,也不对,聆夜者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教会,不会省这个事。
厄尔还在冥思苦想,萨拉尔先行一步,抓住门把手。
弥斯兴致勃勃地瞧着萨拉尔。于他而言,畸果的气息已经没那么吸引人了。比起这里有没有畸果剩下,他更好奇萨拉尔能给他什么惊喜。
吱呀。
“门没有锁。”萨拉尔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个好消息,里面的东西搞不好都空了。”
厄尔一下子紧张起来,大步走进房间。
多么单纯的年轻人类,弥斯摇摇头。如果是他,铁定要先检查一下门附近,看看萨拉尔这小子有没有憋什么坏水儿。
遗憾的是,厄尔平安进了房间,没有触发任何古怪机关。
“这……”
厄尔环视周遭,张大嘴巴。
兴许因为帕特里夏不便行动,这里的地面相对空旷。绝大多数水晶罩和管道都布置在天花板上,它们低低地垂向地面,像极了被野兽悬挂的内脏,或是干枯的葡萄。
萨拉尔猜得没错,弥斯伸出手指,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水晶罩子。
这里只有畸果淡薄的气息,弥斯舔舔自己的指尖。就气味浓度来看,老教皇死去后不久,这里的畸果就被人转移走了。
弥斯收回手,兴致寥寥地转动脑袋。
“有没有什么发现?”萨拉尔问。
“起码魔器设备留下来了,能解析研究思路。”弥斯耸耸肩,“有些设计挺有趣,可惜缺少资料。”
“这里太干净了,没准那个赫米特专门打扫过。”厄尔挫败地挠头,“也可能是王国大法师乌苏拉,她与帕特里夏的关系向来不错,这些研究肯定有她的支持。”
“两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翻不出什么了。”
萨拉尔却没有走的意思:“赫米特初来乍到,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会急着做这种事情。而据我所知,乌苏拉加菲尔德并不敬神。”
厄尔迷茫地瞧着他。
弥斯继续这里戳戳那里抠抠,心不在焉道:“他说赫米特没空清理这里。那个大法师不虔诚晚星城的狗都知道老教皇有多执着于神,就算他俩合作,他也不会对大法师公开一切。这里肯定藏了东西。”
萨拉尔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这小子居然听不懂。
“多谢解释,不愧是我的天才。”萨拉尔擦着弥斯走过,顺手拨了把弥斯的发辫,让它晃去弥斯后背。
这家伙的进攻行为越来越幼稚了,弥斯无奈地瞥了萨拉尔一眼。
厄尔恍然大悟,脸色顿时没有那么颓丧了。
趁着夜色,三人在偌大的研究室内一通翻找。厄尔很专业地查探地板和天花板夹层;弥斯没能赶跑脑袋里的吟游诗人,他总是被角落的书架吸引住,感觉后面藏了什么秘密通道。
萨拉尔则慢悠悠地在室内转圈。弥斯用眼角余光偷看他,发现英雄先生总是在窗户跟前站很久,时不时用指腹搓一搓雾蒙蒙的玻璃。
可是窗外除了黯淡的月光、浩瀚的星空,什么都没有。
弥斯没能找到任何魔法痕迹假设老教皇真的藏起了关键资料想想也是,那个老东西要防住一位王国大法师,怎么想都不该用魔法藏匿资料。
他把书架上所有书都扒拉了一遍,除了满鼻子灰尘和数个喷嚏,弥斯没得到任何东西。
他倒是把这里的所有魔器结构都记住了,回去可以和萨拉尔吵个几天。绕着房间转了几圈后,弥斯终于按捺不住,凑到萨拉尔身边。
“看什么呢?”他小声问。
“嘘。”萨拉尔竖起食指。
弥斯费解地伸出手,把萨拉尔竖起的手指按回去:“快点告诉我。”
萨拉尔好笑地瞧着弥斯,嘴唇凑到他耳边:“聆夜者的虔诚教皇,在不用魔法的前提下,要如何记录自己宝贵的研究?”
英雄先生再次伸出食指,这次它没有竖在唇边,而是指向窗外的夜色。
弥斯跟着凑到窗边:“……咦?”
他这才发现,脏兮兮的玻璃上刻了无数细小的纹路。它们还没有划痕深,被灰尘一盖,基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月光以特定的角度射入,它们才微微闪烁,留下一点儿痕迹。弥斯透过那零星的闪烁,这才意识到那些“微痕”是字符。
连魔神本人都要全神贯注才能看清,寻常人类用肉眼几乎不可能分辨。
弥斯多扫了两眼,上面十分翔实地记录了老教皇对于畸果力量的研究,还有融合畸果的心得。
此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跨越十几年的神力试验。
那个老头的死像个笑话,这些数据却是实打实的宝贵。果然,留着人世总有点用处!
弥斯两眼放光,迅速记忆着每扇窗户上的记录,把所有数字全都装进脑袋。萨拉尔看着弥斯在窗户边跑来跑去,嘴角微微挑起。
“……记完了?”
见弥斯收回脑袋,昂首挺胸地走回来。萨拉尔扬起眉毛,用指节轻轻蹭掉弥斯鼻尖的灰尘。
“绝对记得比你清楚,一个标点都不会错。”弥斯又打了个喷嚏。
“赶紧把那个碍事的家伙甩掉,我想回家了。”
刚才看试验记录的时候,他又有了不少全新的构想。
萨拉尔指尖轻轻抹过玻璃,突然提高声音:“奈布拉先生!”
厄尔还在按部就班地排查密室,闻言差点跳起来:“怎么了?”
“玻璃上有东西。”萨拉尔满脸纯粹的惊讶,“快看,月光照过,这里有特别小的划痕”
厄尔忙不迭冲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修表放大镜似的东西,卡在眼眶上:“我看看,我看看……天啊,这真的是帕特里夏的记录!”
隔着厄尔弯下的背,萨拉尔冲弥斯挤挤眼。
“这是……我的老天,原来如此,这可是大发现……”厄尔越看越紧张,他屏着呼吸,一张脸生生憋成了紫红色。
弥斯迷惑地指指厄尔,又指指自己的脑袋。
厄尔应该看不懂那些关于神力的研究才对,他到底哪来的“大发现”?
萨拉尔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无比柔和。
“……赫米特居然是观星社的现任领袖!”厄尔惊呼。
弥斯:“?”
不对劲,刚才的记录里绝对没有这些!
厄尔越读越兴奋,眼镜都快戳到玻璃上了。他终于忍不住,窒息似的喘了几口气,嘴里喃喃有声
“聆夜者们为了更理解灾夜,秘密创办了观星社,进行各种各样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