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下方的魔法阵高速运转,爆发出明艳的红光。塔丝惊恐的目光中,有什么自虚空落下,一滴滴浇上那具干瘪的尸体。
像是一场过于狭窄的血雨,又像是某人从至高处洒下血泪。
那些血红液体渗入人皮,包裹骸骨,尸体重新鼓胀起来,惨白的皮肤透出隐隐的血色。丹顿脖颈上的伤口被液体黏合,变得越来越细,最终彻底闭合,半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血红液体的填充下,丹顿的面颊和嘴唇又有了红晕。他的样貌变得和生前一模一样,仿佛在金属床上小憩。
终于,那场泪雨停歇下来。安提拿出一个漂亮的木盒,将散落在外的“泪滴”拾入盒中。
此时此刻,那东西的光泽和质地,塔丝迦无比熟悉是血珀,品质极高的血珀。
……弥斯和萨拉尔说得没错,血珀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塔丝绞住颤抖的手指,睁大眼睛。他努力把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生怕漏过一处。
不远处,安提先生很快收集完了血珀。金属桌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眼蒙绸缎、赤条条平躺的丹顿。
下一步应该是装饰标本,塔丝不安地想道。
可是安提并没有取来固定架或是衣服,他只是取下了丹顿眼睛上的白绸布。
然后……然后,丹顿的眼睛眨了眨。
尸体自己从台子上坐起来,活动了下脖颈。他的关节柔软、动作自然,与活人毫无差别。
丹顿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笑了。笑容潇洒又开朗,看上去恰到好处。
“请给我一套衣服,安提先生。”丹顿冲安提笑道,活泼地挤了挤眼,“我最常穿的那一套就好。”
安提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提篮,里面装着叠好的衣衫。他甚至连靴子都准备好了,靴尖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全新的。
“和我一起工作的姑娘呢?”丹顿四处张望。
“她将永远沉睡在神的怀抱她影响力不够,不足以成为神的门徒。”安提平和地解释,“你的状态还不稳定,最近七天,你必须住在标本陈列室。”
“等你的身体彻底融合,我们会想办法让你重归工作区。到时你可以随意出入红琥珀,身为‘完美者’,你有这个资格。”
塔丝怔怔看着那个复生的死者,抱紧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
某种意义上,他知晓了离开这里的方法……可是,它让他有些绝望。
突然间,一个更加绝望的念头砸中了他。
塔丝颤抖着吸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抬起了鲜血淋漓的指尖。他用魔力造出一颗砂砾般的宝石碎屑,让它悄悄钻出玻璃瓶,飘到安提先生面前。
它在空中颤抖着飘浮几秒,撞上了安提先生的眼球。
哒。
一声细小而清脆的碰撞声。
就像一颗砂砾,碰上一块冰冷的石头。
!!
面对“萨拉尔”的弥斯是混沌魔神。
面对萨拉尔的弥斯是弥斯[猫爪](?
魔神大人!两副面孔!
至于说坏话那些人,某人都记着仇呢[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那颗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要单独的房间。”弥斯说。
艾弗看起来不怎么吃惊:“那两位的猫?”
“我全带走。”弥斯毫不客气,“给我个安静点的房间,最好离那家伙远一些。”
“明智的选择。”艾弗微笑。
他礼貌地停顿片刻,又说:“我听说,红琥珀内部有些关于您的流言,我能理解您的不快。但是,不久前的伤人事件,您最好出面道个歉。”
“那种行为对您的影响很不好,我建议您维持一个合适的姿态。”
“哦,我没有不快,也不想道歉。”
弥斯说,“用你们的话说,我感觉我的一切都很完美,我对自己特别满意。”
唯一能让他不爽的,只有萨拉尔。但那也是他主动规避风险,自行决定不下杀手。时间再回到三百年前,弥斯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策。
没错,他的决策非常完美。事态发展不尽如他意,那就是萨拉尔的错。
同样,弥斯丝毫不觉得揍那群人有什么不对,再来一次,他只会揍得更痛快。
艾弗目光复杂:“好吧,既然您坚持。”
晚餐前,弥斯就得到了单独的房间。模特套房的衣帽间和浴室更宽敞,但没有专门的绘画空间,采光也不那么好。
三只猫咪全被弥斯带走了,“萨拉尔”丝毫没有劝阻。肉桂和黄油倒还好,布偶猫苹果有点疑惑,它来回蹭着弥斯的裤脚,疑问地咪咪叫。
可惜魔神大人没有卡伦神父的亲和力。他把徽章魔器往猫身上一挂,让神父代为说明情况。
“没问题了。”几分钟后,神父说,“我告诉它你们吵架闹分手,它非常理解。”
弥斯:“……?”
“不然呢,它们也听不懂神国之类的话题。”
萨拉尔蛇从弥斯领子里钻出来,舒适地搭在衣领褶皱上,“我们终于可以自由交流啦,真不错。”
他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审视着他们的新基地。至于塔丝……他们把肉桂的定位魔器借给了塔丝,倒不担心龙妖精找不到路。
弥斯随手挑了个茶碟,往里面塞了块软绵绵的茶巾。他把萨拉尔蛇拎了进去,还顺手捏了几把。
餐叉好奇地围着萨拉尔转圈,信子轻轻扫过萨拉尔的脑袋。
萨拉尔把小小的蛇脑袋搭在茶碟边沿,一副从容的模样,活像丢了身体不是什么大事。只可惜,他的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弥斯点的晚餐还没来,塔丝先一步回来了。
塔丝的状态看起来异常糟糕。他体表溃烂不堪,翅膜穿了孔,飞得晃晃悠悠,险些一头栽上地板。
弥斯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塔丝的恐惧。
如果龙妖精只是被魔法攻击,他可以用宝石轻轻松松“洗掉”影响。可要是整个环境都有毒,他们当真无处可逃。
萨拉尔赶忙游出茶碟,用他那微薄的魔力为塔丝疗伤。
塔丝本人却像是忘记了痛苦,他呆滞地抱起双腿,断断续续讲述着自己的所闻所见。那些词句不像是从记忆中倒出来,更像是他从心脏呕出来的。
“你是说,丹顿被做成了活标本,安提先生也是活标本。”
“血珀很可能是那个所谓的神‘完美造物’制造的,追随它的完美者才能离开神国。”
弥斯喃喃道,“可是萨拉尔的身体没有被做成标本……”
“哦,可能是因为我的皈依不完整,所以‘我没有被彻底接纳’。”萨拉尔蛇插嘴道,“这样一想,把心分出来也挺好,起码我不会因为理性犹豫。”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完全靠感性行事。”
“那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一直都很感性。”萨拉尔蛇坦荡荡地说。
的确,弥斯心想。
反正他想不出哪个理性领袖会在饭前给盘子里的每块蘑菇取名字,按顺序给它们念葬礼致辞,然后才吃掉它们。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在这。
弥斯指尖盘着凉丝丝的萨拉尔蛇,尝试制定新计划:“‘瑕疵’的调查不能停,这是最接近V.O.R的线索。现在,我们刚好有了最好用的人手。”
他毫无慈悲地看向塔丝。塔丝木然地抱着膝盖,没有回应弥斯的视线。
“安提先生未必死透了。据我所知,他还有魔基。”
弥斯说,“魔基是精神的象征,既然它还存在,说明你的朋友精神还在……哪怕只是残余。”
塔丝的绿眼睛动了动:“真的?”
“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我保证。”萨拉尔蛇扬起脑袋。
塔丝抿紧嘴唇,脸色终于不那么苍白了。
第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塔丝吃了些水果和甜点,自己用茶巾铺了张床,很快陷入昏睡。
萨拉尔的魔力恢复一点挤一点,都用在了治疗塔丝上。饶是如此,塔丝的伤势仍没有多少好转。萨拉尔蛇有些低落,盘在弥斯手心里一动不动。
弥斯则双手拢住他小小的敌人,将其按在胸口,再整个蜷缩起来。
红琥珀配备的床品相当不错,但弥斯就是觉得这玩意儿又冷又硬,怎么睡都不舒服。
稍后,夜半时分
嘭嘭嘭嘭嘭嘭!
门口传来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弥斯烦躁地睁开眼。他左手捏紧萨拉尔,右手缠上漆黑的魔力丝线:“谁啊?”
没有回应。
弥斯警戒着扯开门,发现地下堆了几张纸。再回头看,他的门上也贴了不少字条。
那些字条没有署名,上面写满辛辣的嘲讽。大体意思和白天的低语差不多他是个肮脏又高傲的男妓,他根本不配进入红琥珀,他应该为“玷污艺术”的行为忏悔。
其中还多了诸如“暴力疯子”“粗鲁得令人恶心”之类的指控,文笔格外义正词严。
弥斯:“……”
他捏起其中一张纸,仔细嗅了嗅。果然,上面有淡淡的血珀气息……“完美造物”认真的吗,它想用这些薄薄的纸张攻击他?
“无聊。”弥斯压根没管它们。
交给佣人打扫就好。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萨拉尔搭上自己的衣领,迷迷糊糊爬回床上。
萨拉尔蛇沉默地盯着那堆纸张,蓝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弥斯把脸埋进枕头,很快又陷入梦乡,可他刚缓下心神
嘭嘭嘭嘭嘭嘭!
门口又响起砸门声,这次连两只猫都吵醒了。它们不满地咪咪叫,先后跳下床。
弥斯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凌晨两点。他心底腾起一股淡淡的杀意,猛地拉开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