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久而久之,这里便荒芜起来。
小说里曾写道,赵弃后宫佳丽三千,就连男子都有,可苏净元看到最后,后宫竟无一人生有皇子公主,而且书里并未着墨太多赵弃的后宫,提到的都已经成为赵弃的剑下亡魂了。
苏净元:“……”
他敛起思绪,抬头一看已经到了重华宫的拐角处,走近一看,宫门口已经杂草丛生,红墙的颜色都淡去了不少,到处透出一股荒凉感。
杂草上结了霜,地面有些滑,殿门有些松动,角落还爬满了蜘蛛网,苏净元没敢进殿内打扫,就在殿外把枯枝落叶扫干净,直至中午,他才停下手里的活,肚子隐隐疼痛,他直起腰板,眼前倏地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清楚知道是为什么,以前经常这样,他都要习惯了,可身子弱,每次都会头晕胃疼。
苏净元靠在柱子上缓了好一会,才去膳食馆,好在来的算早,成功拿到了两个菜包和半碗粥,还配上了小菜。
“听说了吗,下午管事就要带余公公过来选人了。”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道。
“管事说了,膳食馆今日午膳管够,说是让我们吃饱点……”
小太监弱弱地接了句:“这是让我们吃饱好上路呢。”
几位小太监闻言沉默。
苏净元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有点噎喉咙,他连忙喝了几口粥水,才默默算起来自己还有多少银子可以走一下后门,随后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有人跟他一样这么想要去养心殿当差吧?
毕竟十有八九是去送死的。
谁不想活下来呢,他也是想活下来,所以才走了这么一着险棋。
用完膳,管事便让他们到殿外候着等余总管。
下午飘起了雪,皇宫的雪天总是阴沉沉的,余公公到的时候,身后已经跟着一批心如死灰的小太监了,其余人看着心尖一颤,赶忙低下头,生怕自己会被选到。
能入养心殿当差的,自然样貌得要过关,不然皇帝一见了就窝心,触了龙颜,命也跟着没了,还很有可能会被怪罪下来。
单是样貌这一关,就被筛去了不少人。
最后留下来的就七八个,苏净元好歹是王公贵族子弟出身,样貌自然差不到哪去,他就怕对方会顾忌罪臣之子的身份。
余公公定定地站在苏净元面前,眼神中透着打量的意味,“你叫什么?”
“奴才叫小元子。”苏净元弯腰行礼道。
余公公笑了笑,嗓音尖细,言语中有几分满意之情,“倒是个识趣儿的,那行,就你了。”
被选上的不止有苏净元,还有经常带头欺负他的一名太监,叫小张子。
苏净元垂下眸,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对方一同被选上,这是他没想到的,毕竟相貌比其他那几位算不上好看,那就只有一个答案,对方托了关系。
只是怎么有人会赶着去送死。
他眼眸微沉,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余公公让他们回去收拾包袱,给了一炷香时间,苏净元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养心殿有新的床褥和新的衣裳,宫里的奴才有很明显的等级划分,他们从扫地太监升到御前太监,自然与之前的不同。
入了养心殿,并不是立刻就能到皇帝跟前服侍,还得经过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也就是海公公的教导,觉得合格了才会准许他们伺候皇帝。
苏净元这行人刚踏进养心殿,就听到殿内“啪”地一声,周围的奴才宫女都瞬间跪下,余总管也带他们跪下,额头磕在手背上,苏净元睁着双眼盯着地面,听着接下来的动静。
忽地,一声撕心裂肺的求饶声,让在场的人听之心慌发颤:“皇上饶”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苏净元恍然间,好像听到了血液滴在地上的声音。
第3章 帝王
养心殿寂静无声。
不多时,海总管从殿内开门出来,神情淡定,看了圈他们跪着的人,随便挑了几个奴才进去把尸体扛走,“你们两个,跟咱家过来。”
苏净元忽地有种预感对方是在点自己,猛地一抬头,就对上了海总管的视线,“就你俩,赶紧进去扫干净。”
“是。”
苏净元顿时悬着一颗心脏,被点的另一个好巧不巧就是小张子,余公公想要说什么但听到海总管催促后就没敢出声,而小张子已经被吓得一脸苍白。
二人垂头随着对方进殿。
“奴才给皇上跪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净元跪了下来,许是刚见了血,头顶那位万岁爷心情好了许多,没让他们跪久,应了声便当是准他们起身。
他听着那声低沉又略显年轻的声音,应当是一位清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明君,可在他记忆中,听到的大多数是别人私底下称为暴君、疯子,就连那本小说里都写到皇帝性情暴戾,杀人不眨眼,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苏净元借着起身时用余光看了眼在龙椅上坐着的人,一身玄色,只可惜他没这胆敢看太久,就匆匆一瞥,之后便低着头将打碎的花瓶给收拾好,再把沾了血的地毯子给卷起抬走,刚要抬步过门槛,那道低沉带着帝王威严的声音响起。
“站住。”
殿外站着的侍卫瞬间出刀拦下!
苏净元心脏骤停,瞳孔一缩,瞬间止住脚步转身重新跪下,而小张子被吓得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跪下,“扑通”一声跪在石砖,猛地砸在了苏净元心上。
那身玄色起身而下,最后停在了二人跟前,苏净元抬眸看到了墨色的靴子,心咯噔一下,止不住地害怕,生怕帝王喜怒无常,自己死在对方手下。
忽地一股尿骚味隐隐传来,苏净元顿时心凉了一半,皇帝会因为不是他而放过一条微不足道的命吗,显然是不会的,御前失礼都是小的,这简直就是不把皇帝放眼里。
小张子被吓得失禁了。
苏净元不知出何作想,搁在帝王眼皮子底下,竟朝着一旁的空位挪了挪,紧接着玄色龙袍的人低声一笑,朝一旁的海公公勾了勾手,对方立刻了明,双手捧着长剑递给皇帝。
他只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剑光一闪,随即闷闷“咚”地一声,伴随着球体滚动的声音。
苏净元背后蓦地生起一股恶寒。
他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双眼无意识地瞪大,他好像意识到了那个球体是什么朝小张子的方向瞥了瞥,猛地对上了对方死不瞑目、透露着惊恐的双眼。
苏净元:“!!!”
脖子处渗着血,很快就有了一个小血泊。
他忍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只听到帝王轻啧了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过后才将目光移到跟前一直跪着的奴才身上:“你身上的药味,怎么来的?”
苏净元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只能按照原本备好的台词来说,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奴才自幼体弱多病,这是常年喝药留下的。”
“是吗。”对方轻飘飘地一句,显然是不信的。
苏净元低着头想应一声是都不敢出声,好在那位皇帝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问淡淡他,“养心殿的?”
苏净元:“……是。”
话音一落,殿内忽地安静下来,弥漫着血腥味。
“你退下吧。”许是帝王心情又好了点,没计较太多,摆了摆手便让他走人,他连忙起身,低着头不敢触到龙颜,转身却听到了一丝声响,是帝王拿剑带动的风声。
苏净元倏地腿一软,差点被门槛绊住脚。
身后传来皇帝低低的笑声,带着愉悦,他下意识想要加快脚步离开这如同炼狱的地方,下一秒就顿住脚步,帝王出声叫住了他:“站住。”
苏净元转身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眼前身着玄色龙袍的视线,他骤然失神,眼前的帝王很年轻,身高至少八尺,剑眉星目,玄色衬得对方就像是堕魔的谪仙,邪性而让人不敢接近。
他这两世都没见过帝王的相貌,那本小说里根本没有描写过帝王的真实样貌,他一直以为对方会是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狰狞,留着胡须的样子。
“看够了?”帝王冷冰冰地问道。
苏净元觉得自己就像是得罪了阎王,非要他今日就死。
他倏地低头垂眸,直直跪下磕头,不出意外的话膝盖已经是青紫一片,他忍着痛说道:“皇上恕罪。”
“来人,把他眼珠子给朕挖了。”赵弃轻飘飘一句,吓得苏净元浑身发颤,求饶的话都到嘴边了,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胆子这么小?”
苏净元:“……”
再这样他不保证会不会被吓失禁。
“抬起头来。”赵弃又道。
苏净元依言抬头,却仍垂着眸不敢直视帝王。
赵弃冷声,似是带着一丝不耐道:“抬眸。”
苏净元的眼睛很好看,乍一看像是杏仁眼,但眼尾翘起,平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态,楚楚可怜、无辜得很。
“倒长得像个人样。”赵弃点评完便朝他勾了勾手,自己转身坐回龙椅上,“过来研墨。”
苏净元俯身弯腰道:“是。”
海总管见状,识趣地退下重新找来几位小太监进殿打扫,“动作都给咱家轻点。”
苏净元安安静静地研着墨,他不敢肯定皇帝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药味才没有把他一同杀了,殿内的血腥味很快就淡去,小张子的尸体大概率会被直接丢去乱葬岗,就跟他前世的尸体一样,被野狗分食。
他并没有仇人被大卸八块的快感,只有对自己的小命担忧着,他们不过是奴才,奴才的生死本来就掌握不了在自己手心,若是得皇帝庇佑呢?又或者自己握着权,否则,比自己位高的,一句话就能定他的生死。
苏净元想着,研墨的动作渐渐慢下,他有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起初是活下来,现在依旧是,可是他发现,活下来就必须要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最好还是要手握权力的。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你再出神,墨都要干了。”
苏净元心下一惊。
第4章 半月一粒
赵弃没有计较什么,只是提醒他一句,但看到对方吓得跟只兔子一样,又起了些挑逗之意,语调冷沉:“手不要了是么?”
苏净元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慌乱,垂着眸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半晌,声若蚊蝇地说道:“……不是。”
他收起思绪专心研墨,赵弃不知何时搁下毛笔,海总管端着茶从殿外走进来,对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茶杯轻放。
苏净元眼观鼻,鼻观心,忽地被人扼住脖子压在了龙椅边上,磕的他头疼,脖子也疼。
“!”
赵弃掐着他脖子的手用力收紧,眼底一片凉薄:“说,你这药味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特地留人下来,起初只觉得有些微妙的异样,可现在他就知道了,这股药味能压抑住他的暴戾,他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心安神宁,如此良药,对方到底有何居心。
苏净元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挣脱开赵弃的手,对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劲,就像是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脖颈,正当他越发感觉窒息时,赵弃松了些力道,他愣了愣随后剧烈咳嗽起来,急切地呼吸着浅薄的空气。
“咳咳!”
赵弃直直地盯着苏净元,目光阴冷,“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朕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