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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丧尸观察日记 花卷 5716 2026-07-31 08:47

  梁濯休息片刻,又去睡了个午觉,起来砰砰砰打了一会儿沙袋,又洗了个澡,才去看被他捆在餐厅里的丧尸。

  丧尸坐在餐桌旁,正背对着梁濯,似乎是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正对上了梁濯的眼睛。

  梁濯看见了丧尸的脸,沉默了下来。桌上的牛排已经空了,徒留一点酱汁,他脸上的口笼被梁濯走时摘了,半张脸都被蹭得尽是深褐色酱汁,不复先前的白皙干净。

  在这一瞬间,梁濯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要把这丧尸带回来,还喂他,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爆头吧。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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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头的念头只飞快地闪过,他把这小丧尸带回来,不是为了爆头的,可梁濯实在无法忍受小丧尸半张脸的脏迹。他拿了一条旧领带,绑在了丧尸嘴上,让他无法啃咬自己才去拿了浸湿的新毛巾擦拭面上的汤汁。

  二人挨得近,梁濯微微俯身,能闻到丧尸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露的味道,没有难闻的尸臭,他的眼睫毛很浓密,双眼皮,眼角上扬,细致勾勒出来似的精美。

  梁濯的心情意外地好了几分。

  末世处处都透着死气,坍圮破败的房屋,行走腐臭的丧尸,血腥可怖的尸体,白昼四季都在顷刻间变成了茫茫的空白。梁濯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能让他觉得赏心悦目的东西了。梁濯捏着丧尸的下巴让他抬起脸,丧尸冲他呲牙咧嘴,狰狞凶恶的神情破坏了那张脸的俊秀,梁濯心中掠过一丝遗憾,对他说:“别叫了。”

  丧尸恍若未闻,涎水浸湿了深色的领带。梁濯看着他,又慢慢拭去唇边已经干涸的料汁,他垂着眼睛,动作细致,好像在做什么极重要的事情。丧尸根本不懂这个人在做什么,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活人伸着的脖颈,瘦削有力的手腕,指尖都似带着血肉的芬芳,他不自觉地跟着梁濯的手指移动,连椅子都带得发出摩擦声。

  撇开眼前的丧尸是要啃他不提,梁濯觉得此刻的丧尸有点儿像小狗。

  他丢开毛巾,抬手将手背送丧尸眼前,丧尸被堵住了嘴,呜呜叫都叫不嘹亮,却可见得更激动。梁濯收回,丧尸也抬着脸跟过来,力气太大,险些将椅子带翻。

  真的很像小狗。

  梁濯一脚踩住椅子,看着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丧尸,没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梁濯突然有了一种自己真的在养宠物的感觉。

  尽管这只宠物是一只丧尸。

  尽管他想吃了自己。

  人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很大方的。梁濯拿出绷带,替丧尸包扎了手臂上被啃烂的伤口,缠了几圈,打了个蝴蝶结,还耐心地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衬衣长裤给丧尸换上。至于从他身上脱下的破烂沾血的冲锋衣和牛仔长裤,已经被烧了。

  内裤是新的。

  梁濯搜集物资时搜罗了不少生活用品。穿戴一新的丧尸如果不看脸,不冲他嗷嗷叫,想咬他,半点都不像丧尸。梁濯重新给丧尸戴上了口笼,系紧时,丧尸只往他怀里扑,脑袋拱他,像一只撒娇的大狗,梁濯确定口笼扣紧了,摸了摸丧尸的脑袋,说:“乖。”

  梁濯就这么把丧尸当宠物豢养了。

  丧尸其实很好养,只要他不出现在丧尸面前,不弄出动静,丧尸就会很安静。不用费心思陪玩,不会生病,不吵不闹,不会打乱梁濯自己的生活节奏。梁濯大多数时候还是拿链子把丧尸拴起来的,他不想一睁眼就和丧尸贴脸,虽然这只丧尸并不能耐他何。

  每当这个时候,偌大的别墅里就会恢复以往的安静,完全不会让人想到,这里有一只丧尸。

  这处别墅建在疗养区,末世到来的时候,梁濯恰巧在这儿给自己放假。他喜静,别墅里只有他和佣人,谁也不知末世是怎么来的,怎么会有丧尸,只记得最早爆发是在一个周一,起初还当是有人哗众取宠,直到血肉喷溅,被咬的人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转头扑向另一个人。大范围爆发的丧尸动乱以难以遏制的态势涌向了整个世界。

  六年前,梁濯曾经走出疗养区,三年之后,梁濯又折了回来,之后就鲜少外出。别墅里有发电设备,依山傍水,开垦了田地,也能满足生存之需。丧尸比真正的宠物好养,没有按时喂食也不会饿死,梁濯倒也无意苛待丧尸,给自己做饭时也会顺带手多做一点,分给丧尸。只不过这只丧尸太挑嘴,不吃青菜,只吃熟的肉食,梁濯曾经拿了他钓的鱼给他吃,鱼在丧尸面前扑腾,丧尸看都不看一眼,只冲梁濯嗷嗷叫,朝他猛扑。

  梁濯不可能拿自己喂他,就把鱼煎了,丧尸也不肯好好吃,非得饿没法了,才愿意勉强低头。梁濯听不懂他在骂什么,却能敏锐地从他的叫声里听出愤怒,不甘心。梁濯把镣铐锁在了丧尸的脖子上,跟戴了条银项圈似的。双手被解放,丧尸盯着那搁在盘子里的鱼,想伸手又顿住,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摆在一旁的筷子,竟抓起筷子去插鱼。

  当真是插,笨拙又凶猛,力道太大,盘子蹦了起来,鱼也飞了出去。

  年轻丧尸望着抛物线坠落的鱼,呆了呆,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愤怒地拿筷子怼了几下桌子。

  筷子断了。

  在二楼看宠物进食的梁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竟然觉得这只变异丧尸有点儿可爱。他可能真的是孤独疯了。

  第二天,鱼就是串好的,倒也不是梁濯多爱吃鱼,是末世食物太少了。梁濯发觉丧尸不吃青菜之后,就会收过去自己吃了。

  每日看丧尸吃东西成了梁濯为数不多的娱乐。兴致来时,梁濯还会和他来一场“搏击”,当然,要先给丧尸带上口笼。只要链子一解,小丧尸就会扑向他,梁濯闪躲回击,一人一丧尸能在庭院里消磨一下午。

  丧尸不知疲惫,梁濯是活人,估摸着自己体力不济时,就会找机会把丧尸再捆起来。

  这时候丧尸会格外“委屈”“凶恶”,手奋力抓挠着,毕竟跟胡萝卜钓驴似的,他被梁濯钓了整整一下午。抓住梁濯时,丧尸最亢奋,偏偏面上戴了口笼,肉尽在咫尺却咬不上的感觉逼得丧尸要发疯。

  梁濯为数不多的良心痛了痛,便会对小丧尸好一些,开个荤,灌他吃点肉汤权当补水了。宠物哪儿能不喝水?梁濯如是想,肉汤是生灌的,丧尸只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一时间,不知是梁濯的靠近还是生灌入嘴的肉汤哪个让丧尸更难受,总归是不配合,梁濯的衣服也弄脏了。

  相较于最初时的嫌恶,梁濯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收拾残局,养什么宠物都会有弊端,狗要溜,猫拉屎臭,还掉毛,养丧尸除了只想吃他的肉,喂食麻烦一点,已经颇为省心了。

  梁濯很好的说服了自己。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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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丧尸不都是方便的,比如刷牙,就尤为困难,比给丧尸洗澡还困难。

  梁濯全然将小丧尸当成了自己豢养的小宠物,喂食陪玩之外,也会帮他洗澡,吃过饭,还会给他刷牙。说来刷牙当真是高难度,他本就被感染成了丧尸,梁濯是活人,丧尸以活人为食,梁濯就这么站在丧尸的身前,他不亢奋才怪。

  梁濯只得将小丧尸绑在躺椅上,自个儿当了回牙医,戴着手套,拿了干净的牙刷,替他刷牙。丧尸自是不肯,晃着脑袋想咬那截近在眼前的手腕,梁濯险些按不住他。

  梁濯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老实一点。”

  丧尸:“嗷嗷!”

  白眼珠子直直地瞪着梁濯,梁濯掐着他的腮帮子,牙刷抵开嘴唇,窄红的舌,白净的齿,他以牙刷背轻轻敲了敲齿尖,冷不丁地笑了一下,说:“牙口不错。”

  梁濯此前并未研究过丧尸的牙齿,毕竟此前见过的丧尸大都是血糊糊的,爆头还来不及,哪里来的闲情逸致掰丧尸细细观赏。

  如今不一样了。眼前的小丧尸已然被他划入自己的领地,打上了属于他的标签,人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分外有耐心。梁濯在末世独自生活八年,再是冷情淡漠的人也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恰逢其时出现的丧尸,便成了这个最合宜的出口,来承载他所剩无几的耐心,温情,和寂寞。

  梁濯看着丧尸被迫张开的嘴,戴了手套的手指碾了碾厚薄适宜的唇肉,又抵入齿缝,指头来回摩挲,往下压了压,病毒提高了丧尸的行动速度,力量,似乎也让丧尸化之后的牙齿变得格外锋利,能轻易地撕咬活人的血肉。梁濯恍了一下神,他却不知丧尸的煎熬,垂涎已久的肉就这么放在他口中,好像只要闭合唇齿,用力咬下去,鲜血就会迸溅,滋润干涸的口腔,活人的鲜肉也能慰藉这具丧尸化之后就陷入饥饿之后的身体。

  好饿。

  好想吃。

  丧尸被汹涌的本能驱使着,只有满腔进食的本能,涎水自合不拢的嘴里滑落,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扭曲到了极致,竟显出一种焦灼的可怜态来。

  梁濯笑了。

  他按着他锋利的齿尖,对面前馋疯了的丧尸说:“不可以。”

  梁濯不疾不徐地给丧尸刷了牙,又修了修带回来时就剪干净的指甲,目光落到他半长不长的头发时,梁濯将剪刀找了出来。末世多年,梁濯已经学会了打理自己的头发,他拿剪子在丧尸面前比划了一下,却发觉不知如何下剪子。这只变异丧尸长得极为俊秀,脸小,留着半长不长的黑软头发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秀气,梁濯索性只是简单地修剪了一番,理出层次,随意地拢了一些头发扎了起来。

  梁濯捏着丧尸的下巴端详了好一会儿,大抵是看久了,竟觉得小丧尸张着嘴要咬他的模样都看出了几分可爱。梁濯对他满意极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小丧尸是这天底下最可爱的宠物了。

  梁濯原本只是将丧尸视为一个解闷的小玩意儿,可有可无,却不知人非草木,相处久了,总是容易产生羁绊的。

  梁濯不定期要外出转一转,搜集物资,抑或是捕猎填充一下冰柜。末世这么多年,丧尸未绝,天灾不时发生,人类只能以基地为锚点慢慢拓开安全区,可如此乱世,人类的敌人远不止丧尸和天灾,基地和基地之间也未必同心。梁濯偶尔也会关注一下周边基地的信息,他无意进入基地,却也不想基地将触角伸到他的生活区。以往他要离开时,只消收拾好东西就能开车外出,这一回,因着家中多了一只丧尸,他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丧尸吃什么?尽管丧尸不吃也不会饿死,梁濯还是准备了两天份的熟食,再多就坏了,又在家中显眼处放了饼干面包。丧尸不主动喝水,梁濯将几个杯子都倒满水,想了想,又开了一桶桶装水。

  临行前,梁濯将丧尸的口笼解了,又将铁链子的锁开了,只虚虚绕几圈,如此他随意一挣便能自由活动。梁濯不在家,丧尸独自被关着,属实可怜了些,左右别墅外有高高的墙和铁门,即便是丧尸也爬不出去。

  梁濯抬手摸了摸丧尸的脑袋,拨了拨他的小揪揪,说:“乖乖在家,等”他顿了顿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丧尸仰脸朝梁濯吼叫,梁濯啧了声,道:“走了。”

  他再不走,等丧尸扯开了铁链,约摸是要刨他车了,麻烦。梁濯又看了他一眼,迈长腿便走了。

  末世这么多年,梁濯外出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计划,他已经没有亲人朋友,生是自己一个人,死也是一个人。就算活着回去,也不过继续这样的生活,如果死了,要么变成丧尸,要么死在人类手里,砂砾也似,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梁濯自己都不在意。

  这回出来不过三天,梁濯已经想起了家中的小丧尸数次了,想他挣脱锁链没有,想他会不会乖乖吃东西,又会走到哪里去……

  第七天的时候,梁濯打了方向盘,改变了原定的计划,回家。

  已是春日了,末世的春日雨水泛滥成灾,冒土而出的野草经过末世的磋磨,展现出一种惊人的野性,生长得分外茂盛。梁濯路过一处荒野时,见一捧野花在密雨里摇曳,鬼使神差地停了车,折了一捧花,才轰隆隆踏上了回程。

  这场雨临到抵家都未停,梁濯开着车,一路驶进别墅区,他直接将车开到了家门口。跳下车时,梁濯并未看见丧尸的身影,天际浓云更沉,梁濯打了伞,才走几步,就看见了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他站在廊下,斜斜的雨幕将他淋了个透,衬衫勾勒出细窄的腰身。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他颤了一下,若有所觉,偏过头,就看见了立在不远处打着伞的梁濯。

  四目相对。

  梁濯好似看见了他骤然发亮的眼睛,旋即想也不想就朝自己冲了过来,梁濯想,宠物太热情也不是好事。他冷静地收拢长柄雨伞,扣好伞面,权当棍棒似的挥了挥试试手感,在他的小宠物扑上来时抵住了对方探下来的脸。他养的这只变异丧尸比之一般丧尸灵活,通些搏斗技巧,梁濯得防着不被他咬伤,最后拿伞堵住他的嘴,反剪了双臂扣在地上。

  雨水噼里啪啦地下着,梁濯感受着身下挣动的身体,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难言的莫名快意,他抬手摸了摸丧尸耳边的头发,在雷鸣声中,低下头,说:“白川。”

  “你叫白川。”

  名字并不是梁濯取的,而是他在烧毁丧尸的旧衣服时,从衣带里搜出的一张卡片上写就的,上头还印着丧尸的照片和基础信息。

  卡片上留有的崇光基地在隔壁省,梁濯听说过,而白川是崇光基地行动组A组的队长。

  梁濯烧了脏兮兮的旧衣服,却将那张身份证明留了下来。

  梁濯看着眼前笼罩在迷蒙雨雾里的脸,想,他的小丧尸有名字,叫白川。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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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梁濯回来时,家中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会等待他回来。梁濯静静地独自收拾着带回来的东西,收纳,规整,而后狠狠地休息几天,放松一直紧绷的神经。睡醒后,耳边依旧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死了。每每此时,梁濯都会陷入泥沼似的麻木里,他想,他又能活一段时间了,又想,他为什么还不死?

  末世至今,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好像死亡才是正途,活着已经成为异类。

  这一回却不一样。

  梁濯太忙了,忙得没有时间睡觉,甚至没有时间去想末世里人类生存还是死亡的的哲学问题。

  他和小丧尸打了一架,二人在泥泞里滚得满身脏,梁濯忍耐着自己身上的脏污,先把丧尸从头发丝到脚都洗了个干净,又将自己洗净了,这才挽起袖子开始做饭。丧尸已经戴上了口笼,就被他拴在餐厅,梁濯出来他就闹腾,梁濯在里头,丧尸就老老实实的。

  梁濯如今也习惯了,只当小丧尸的嘶吼是和他打招呼,和他撒娇呢。

  梁濯此番外出虽没有走远,因着是春天,却带回了不少猎物。

  兔子,鹿,野鸡。

  梁濯煲了一盅菌子鸡汤,又做了麻辣兔丁,佐以为春日里的时鲜菜,在这末世里算是丰盛了。梁濯长舒了口气,看着坐在他面前的丧尸,说:“吃饭了。”

  丧尸拼命挣动着,想挣脱束缚,爬过去咬梁濯,梁濯浑然不觉,替他盛了一碗汤,叫他:“白川”

  话出口,已经冷静下来的梁濯觉得有点怪,太像人名了,太久没有和人打交道,让他略微有些不适,改了口,“小白。”

  丧尸瞪着他伸过来的手,呲牙咧嘴,赫赫的。

  梁濯说:“我给你找了些衣服,吃过饭试试?”

  他也不期冀丧尸能听懂他的话,更不在意丧尸能不能回答,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他说话的人而已。坐回去时,梁濯看了看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花。花是他摘回来的那捧野花,末世里能生长出的东西生命力格外旺盛,花依旧盛开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只这一捧花,好似迟来了多年的春终于漫入这处贫瘠之地,时光的河流也缓缓流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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