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濯纠正他,“不是和丧尸,是和你。”
白川:“我也是,丧尸。”
梁濯:“那就和丧尸。”
白川:“……”
白川觉得丧尸病毒将他的脑子吃掉了,他完全不能理解这几个字,没有在末世活到现在的人能够理解这几句话,可他的心好像也不正常了,竟然越来越热。
白川说:“和丧尸,谈,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他想咬你。”
梁濯:“你以前也想咬我。”
“那不一样!”白川苦恼又困惑,说,“和丧尸谈恋爱,你怎么想的啊?你们接吻的时候,丧尸会吃掉你的嘴唇,舌头……”
梁濯盯着白川,说:“试试。”
说罢,他凑过去直接吻住了白川嘴唇。
白川被眼前骤然放大的脸惊住了。他猛地后退两步,又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跟看怪物似的,死死地盯着梁濯,“你,你,疯了!”
梁濯嘴唇还残留着双唇相触的触感,温凉的,软的,他有点惋惜白川反应得太快了如果再深入一点,他会被感染,变成丧尸吗?
白川是个很善良很有责任心的人,否则不会因为救人,自己被丧尸咬伤手臂。若是自己因他成了丧尸,白川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
白川看着他回味又惋惜的神情,苍白的面容都好似要涌上血气,这是什么鬼表情,他在惋惜什么?!
白川又怒又惊,还有点羞耻,“你脑子,被,被丧尸吃,吃掉了吗!”
白川说得费力,懊恼地皱了皱眉,他不想结巴,可那个仓促的吻好像把他的语言能力吸走了,他越想说得流畅,越是结巴。
梁濯很认真地问白川:“你想吃吗?”
白川:“……”
白川简直想抓过梁濯和好检查一下,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异。半晌,他硬邦邦道:“不想。”
梁濯说:“我知道这很冒昧,可能会吓着你,但是这是我真实的想法,不管你信不信小白,我喜欢你。”
“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要走,请带我一起,否则即便你离开,我也会去找你。”
他说得毫不犹豫,笃定又认真,让白川心头颤了颤,说:“为什么啊?”
为什么是他?
白川不过二十岁,又经多年末世,在他并不漫长的人生里并未亲历过爱情,便是情窦初开也不曾有过。可他是看过的末世之下,莫说爱情,就是血脉相连的亲情都变得尤为脆弱,为了生存,将至亲置于死地的事情屡见不鲜。梁濯说喜欢他,这是……爱情吗?爱情会让人如此盲目发疯吗?
白川迷惑地看着梁濯,他也不觉得过去的自己有什么值得梁濯这么喜欢的,他已经变成了丧尸,只有食欲,懵懵懂懂。
梁濯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他?还生出如此深沉的感情?
梁濯看着白川面上的迷惑不解,说:“在发现自己喜欢你时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喜欢你。”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梁濯道,“小白,在遇见你的时候,春天刚来,还很冷,冰已经化了,又下了几天雨,原本能走的一条路因为泛滥的河水走不了了,我被拦在了半路。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泛滥的河水让人烦躁,春天黏黏腻腻的雨水让人烦躁,鸟叫声也很聒噪。”
“想死。”
“春天潮湿,尸体腐烂得很快,也许会让野兽虫蚁饱餐一顿其实也无所谓,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白川怔怔地看着梁濯,他印象中的梁濯除了养丧尸的癖好有些变态,是一个温柔有耐心的人,他从未在梁濯脸上看到如此消沉乏味的神情。
不,其实不只是现在。白川突然在记忆深处,翻出了许久之前的梁濯。
那是他刚被梁濯带回来的时候,记忆里的梁濯背着光,白川看不清梁濯的神情,却依稀能记得他冰凉凉的目光,仿佛一个默不作声且危险的炸药。
只要哪里蹿出一点火星子,就能轰的一声将一切都炸个干净。
梁濯抬起眼睛,看着白川,说:“我当时已经将子弹上膛了,就听见了更加聒噪的惨叫。”
白川若有所悟。
梁濯说:“我看到了末世里再平常不过的场景,丧尸撵人,那个人很快就被丧尸抓住了,我以为那只丧尸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啃满脸血,结果他把那个人丢进了水里,自己也跳了进去。”
梁濯语气有些微妙,白川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眼神瞟向了别处。他陡然笑了声,目光添上了几分柔和,说:“人求生的潜力是无限的,在那样冰冷汹涌的河水里,那个人竟然游走了。”
“那只丧尸只能看见到嘴的鸭子跑了,气得在水里嗷嗷叫。”
白川小声,“……你别说了。”
梁濯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丧尸,所以我把枪收了起来,把那只丧尸绑回了家。”
在将那只丧尸关在地下室的日子里,梁濯也是想过结束生命的,那是他末世多年来求死之意最盛的一段时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夜里分外难捱。梁濯就会去地下室,盯着那只丧尸看,好像也没什么奇特,平时安静,他一来就会叫得很凶,还是想吃人,和外面那些丧尸好像没什么区别。
水中分外人性化的愤怒嗷叫不过昙花一现。
可慢慢的,梁濯就好像忘了死这件事,他将丧尸放出了地下室,当成了自己观察的小白鼠,将自己的所有重心倾向了他。
人怎么会喜欢上一只丧尸?梁濯也说不清,他对白川说:“小白,这是末世的第八年,是我最痛苦也最幸福的一年,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的话太沉重了。白川讷讷道:“不,不是我……我什么,什么都没,没做。”
梁濯自嘲地笑了一下,说:“也许是我自己还不想死吧。人活下去总要给自己找一点意义,小白,你现在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如果你走了,我的生活也会重新变成一片废墟。”
“我已经累了,没有再重建生活的勇气和心力,”梁濯望着白川,说,“再救我一次吧。”
白川沉默了下来。
他想,多荒唐,人竟然会乞求丧尸的怜悯和救赎,明明是丧尸毁掉了他们的生活。
这个世界怎么了?
或许末世本就是畸形的,那么,畸形的土壤开出畸形的花也不足为奇吧。
白川说:“就算,哪天,我,我咬咬了你?”
梁濯:“可以。”
白川:“就算会死?”
梁濯:“就算会死。”
白川和梁濯对视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苦恼地说,“可,可这真,真的很变,变态啊。”
梁濯冷不丁问道:“那你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白川心脏抖了抖,那股子热意又涌了上来,他不知要怎么说,梁濯却步步紧逼,说:“小白,你是答应和我谈恋爱,永远不会擅自离开我,是吗?”
白川“啊”了声,他看着梁濯,觉得梁濯话里好像藏了陷阱,可他被病毒攻占过的脑子大概不擅处理情感问题,竟乱成了浆糊,半点都不清醒,也给不出具体而冷静的指令。
梁濯:“小白?”
白川有点恼羞成怒,“别,别叫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梁濯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白川:“你好烦。”
“你的枪呢!”白川说,“你,你还是去死吧。”
梁濯眉梢眼角都是笑,他看着白川,说:“不舍得死了。”
白川顿了顿,他看着梁濯,四目相对,他认真地说:“梁濯,好好活着吧。”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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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濯想,白川真的太善良了。他就这么背负上自己这条命,为的只是不让自己草率死去。梁濯的心突然软成了一片,像寒冬过后坚冰化开,片片碎冰碰撞,最终消融入水。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
白川会都一辈子甩不开他的。梁濯觉得自己实在卑劣,白川和自己在一起只会痛苦,他需要不断抵抗丧尸的本能,控制自己不咬他这于白川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
梁濯恍了神,他突然想到了齐照,齐照注射了感染了丧尸病毒却没有丧尸化……他还未深想,就被白川打断了,白川戒备地盯着他,说:“你在想什么?”
松了口,白川反倒彻底放下了心,没有预想中的为难和苦恼,甚至隐隐的,还有些微妙的喜悦。白川还沉浸在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梁濯,他怎么就同意和一个活人,一个男人谈恋爱的荒谬请求里,就闻到了梁濯身上发苦的味道。经过今天这一回,梁濯在白川这儿贴上了危险标签,如果是在基地,是要被严格管控起来的。
白川已经不敢想他又会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梁濯看着白川年轻的面容,他摇摇头,道:“没什么。”
白川说:“你骗不过我,你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梁濯揉了揉自己的鼻尖,道:“我在想,我能不能亲你?”
“……”
梁濯眼巴巴地盯着白川:“可以吗?”
白川被他看得面红心跳,如果丧尸会脸红有心跳的话,“不可以!”
梁濯惋惜道:“好吧。”
白川:“不准偷偷啃我,也不可以去做危险的事情,梁濯,你要是变成丧尸了,我就不管你了,不要你了。”
梁濯直勾勾地盯着白川,白川:“你……你看我,干,干什么?”
梁濯叹气道:“小白,你说那样的话,真的不是在引诱我亲你吗?”
白川茫然:“?”
梁濯捧过他的脸,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又吻了吻他的鼻尖,低声说:“谢谢你,小白。”
白川眼睫毛颤了颤,他仿佛跌入了绵软香甜的巨型棉花糖里,鼻尖勾黏了缠人的糖丝,一呼吸,尽都是让人欲醉的馥郁浓香。白川忍不住,张口叼住了梁濯的脸颊,却只是磨了磨,就飞快地松开,脚下都似一脚深一脚浅起来了。
丧尸和人怎么谈恋爱?白川无法想象。
当天晚上,他要回房睡觉时,就在门口看见了抱着枕头,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温温柔柔看着他的梁濯。
白川:“……”
梁濯说:“小白,恋人都是要一起睡的。”
白川语气虚弱:“……谈恋爱应该要一步一步来。”
梁濯道:“牵手,接吻,同居,我们没有一步一步来吗?”
白川哑口无言。
“同居也不一定要一起睡。”
梁濯有点儿委屈:“可我们之前就是一起睡的,小白,我们已经睡过很多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