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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丧尸观察日记 花卷 5263 2026-07-31 04:02

  白川眼前尽都是猩红的血肉跳动的影子,鼻尖也弥漫着活人特有的芬芳,无不在引诱着他。白川艰难地咽了咽,可面上的口笼却阻碍他咬下去,白川焦躁不已,嗓子眼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手中的人更怕了,突然,白川听见几步开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小白。”

  白川下意识地想松开手中的人,可强烈的饥饿欲却在肺腑之间翻腾,让他收紧手指,下一瞬,他浑身一僵,淅淅沥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浓烈的腥臊味道弥漫开去,却是那被他抓在手中的幸存者已吓得失禁了。

  白川想也不想,就将手中臭烘烘的东西甩了出去,转头扑向靠近他的梁濯。

  一个照面,梁濯被白川狠狠怼在了墙上,他这一下没轻没重,梁濯撞得脊背发疼,若不是反应快,偏了下脑袋,只怕头也要开瓢。梁濯顾不得这些,白川逡巡着他的脸颊,脖子,被引诱出食欲却几番不能满足已让他暴躁至极,他掐着梁濯的手臂,漆黑的口笼粗暴地划拉着他的皮肤,脸颊,几乎让梁濯感觉到了痛,也感白川到了白川极度想要咬人的渴求。

  梁濯艰难地喘了声,手中的尖刀滑落,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抬起一只手抱住了白川,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背,“小白。”

  梁濯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白川在这个亲密的拥抱里闻到了日夜萦绕在鼻端的味道,太熟悉了,几乎压过了汹涌的进食欲,可两相拉扯,却让白川更为痛苦。挨得太近了,梁濯抚摸着白川紧绷的身躯,躁动如野兽的喘息,慢慢的,伸手解开了他面上的口笼。

  漆黑的口笼瞬间滑落,跌落在地。

  梁濯听到了白川雀跃亢奋的叫声,白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咬住了他的脸颊,那一瞬间,梁濯昏了头的想,真会选地方,像个亲吻,就是他要是成了丧尸,就是毁容丧尸了。梁濯并不后悔,身体依旧在强烈的后怕里如一张拉满的弓弦,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回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听见了白川渴求的喘息,在那一声声可怖的呼吸声里,梁濯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好像被咬也无所谓,就这么让白川饱餐一顿吧。

  梁濯恍恍惚惚里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预想之中血肉剥离的痛却没有到来,白川的齿尖已经咬在了皮肉上,他却没有咬下去。

  梁濯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白川狠狠推开。梁濯错愕地看着白川,还未开口,白川直接转身就朝基地中跑去。

  “小白”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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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濯没有想到白川会猝然离开。

  他想也不想地就循着白川跑走的方向追去。基地是废弃基地,地上可见的斑驳发黑的血迹,墙角已结蛛网,破损的门窗透出一股阴森荒凉的气息。

  丧尸行动快,梁濯追入基地内不久就失去了白川的身影,他环顾四周,提声叫:“小白!”

  “小白!”

  盛夏里天热,即便已近薄暮时分,这么一番折腾梁濯的后背已经湿了几遭,却也顾不得讲究,一边跑,一边叫白川的名字,“白川!”

  梁濯脑子里乱,心中百味陈杂,他没想到白川竟然没有咬自己,分明他已经摘口笼,没有丧尸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是不是说明小白其实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他……他认得他!梁濯很难形容心中的感觉,他当初带白川回去,不过是因为白川是一只有点奇怪的丧尸,他也有些有些寂寞。白川是他贫瘠无趣生活中给自己寻的一点乐子,给无处安放的情绪找的载体,是将要溺死之际抓住的一根浮木。

  梁濯从来没有想过白川能给出什么反应。

  一只丧尸而已。

  至多不过是吃了他,或者感染他,把他也变成丧尸。

  可梁濯万万没想到,白川竟没有咬他,刹那间,梁濯有种被白川轻轻抱住的感觉,这个拥抱温柔极了,带着末世没有的阳光,花香,温情。

  那一瞬间,梁濯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废弃基地里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却寂静得犹如一片死地,梁濯骤然喊了那么一嗓子,听觉敏锐的丧尸闻声骚动起来。

  梁濯全然顾不上,他只想找到白川。有近的丧尸已经追了过来,巷子里一只丧尸扑了过来,梁濯闪身避过,在地上找了一根棍子狠狠甩在丧尸的头上,“滚!”

  “小白!”梁濯胸膛起伏剧烈,他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找白川,脑子里只这么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小白走,他不能失去他。天底下的丧尸这么多,却不会再有一个小白了。他疯了一般边跑边喊白川的名字,如此大的动静吸引了愈多的丧尸,齐齐扑向梁濯,梁濯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川离开。

  梁濯喘着粗气,神情阴郁地看着面前一只只看不清面孔的丧尸,这些都成了他找白川的阻碍,烦透了。梁濯攥紧手中的棍子,他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没有找到小白即便是被丧尸咬,他也想让小白咬,而不是这些东西。

  自多年前梁濯离开基地,选择回到疗养区之后,已经许久没有面临如此险境了。他借助地势,灵活如猎豹,与丧尸纠缠,可到底丧尸太多,梁濯也已经力竭,虎口开裂,鲜血漫了出来。

  血腥味让扑涌而来的丧尸更加亢奋。

  在被丧尸逼至穷巷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穹顶星子闪烁,隐约能窥见黑压压的尸潮,丧尸垂涎的嗬嗬声伴随着梁濯粗重的喘息交织着,让人头皮发麻。

  梁濯麻木又不甘地想,他要死了。

  手中已经再抓握不起利器,胸腔内的肋骨也在搏斗中撞得似已断裂,梁濯脊背贴在墙壁上,脚边有一摊裹着碎布的扭曲白骨。

  ……也许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一烂骨。小白跑到这基地里,他以后也许会在这边游荡,说不定也认不出这是他,自己会成为他路过的一摊烂骨头。

  梁濯闭了闭眼,下一刻,却听得砰砰几声,像是有什么被丢了出去。

  梁濯猛地睁开眼,就见狭长的巷子里,白川站在他面前,抓着两只丧尸重重抛掷出去,直接砸得拥挤在巷子的丧尸齐齐后倒,有跑上来的,直接被白川抓住,卡擦一声拧断了头。

  梁濯:“……小白。”

  白川转过身,白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梁濯,梁濯直勾勾地盯着白川,嘴唇动了又动,才将一直在脑子里翻滚的那句话说出口:“小白,跟我回家吧。”

  “跟我回家,好吗?”

  等白川反应过来的时候,基地已经被夜色吞没了,房车近在眼前,地上的尸体血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白川的目光落在躺在车轮边的一具尸体,黑色的车身上凹了一块,血水迤逦出可见的黑块。白川的齿根抽了抽,像蚂蚁啃咬似的,那股子痒意直蔓延到心里,钻入颅脑,他的目光落在梁濯紧紧抓着他的手上。

  活人的血肉诱惑力比死人的诱惑大。

  只要他一攥紧,就能轻而易举地享用眼前的人,抚慰焦躁抽搐的唇齿,脏腑。

  白川是丧尸,基地里的那些丧尸根本拦不住白川,也不会袭击他,等白川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梁濯走出了废弃的基地,梁濯也反客为主,怕他再跑了似的,紧紧抓住了白川的手。

  梁濯的手汗津津的,还流着血,丝丝缕缕的味道往白川的鼻子里钻,他想抓着梁濯的手舔吃血水,顺着破损的伤口重重咬下去。这个念头攫住了白川,他的喉结不住滚动,白色的眼珠子僵硬地下扫,又上移,落在梁濯露出的脖颈上。

  好饿。

  白川想吃掉这个猎物很久很久了。

  他们一起待了很久,眼前的猎物不住地在他眼前晃,和别的,他见的脏兮兮的猎物不一样,他很干净,血肉香味馋得白川想把他咬得稀巴烂。

  可他吃不着。眼前的猎物不好对付,还总是喂他吃一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半点味道,嚼渣滓一样的食物好饿。

  他也好吵,嘴巴一开一合的说很多话,白川似懂非懂,只盯着他的嘴想咬。

  白川曾一度很想吃掉梁濯,没有丧尸能忍住一个鲜活的活人在眼前晃动,兴许是每天都闻到他的味道,白川依然想吃,可已经不至于一嗅到就吞咽口水,脑子里只剩下血肉,啃咬。所以口笼解开的一瞬间,白川扑上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停住了,他想咬下去,饿得要发疯,却冥冥之中又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咬梁濯。

  所以白川跑了,他隐隐有个直觉,自己不离开,会忍不住把梁濯吃掉的。他会撕咬他的肉,喝他的血白川不想要这样。

  不止是因为那个人是梁濯,也因为那个人是梁濯。

  白川只能跑。

  跑进废弃基地,离得身后充满诱惑力的血食远远的,可那个人却紧追不舍,现在还抓着他不放。

  好饿想吃。

  不能吃。

  白川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尸体,血水脑浆糊住了对方凹陷的脑袋,仿佛在说这个好像也可以吃,但是那干涸的血水,摔在地上的半张脸让白川有些无法忍受。

  白色眼珠子转了转,又落在了梁濯的脸上。

  以往美味的食物今天看起来好像也不太干净,脏兮兮的,一股子汗臭味,可到底是活人,还是吊了他许久的味道,勉强能够将就。

  白川忍耐得要发疯,喉咙干涸,齿根痒得如同钻进了虫蚁,只有血肉堵进去,裹住了,浸润了,他才会舒服。

  白川猛地甩开了梁濯的手。

  白川微凉的手腕一脱掌心,梁濯下意识地要去攥,还未抓住,他已被白川摁住抵在了车门上。

  砰的一声。

  梁濯闷哼了声,他能觉察到白川野兽似的在他身上逡巡,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梁濯没有反抗,白川把他救出尸潮并愿意跟他一起走出基地的喜悦还盘踞在他心头,他想,小白愿意跟他回家。

  小白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失而复得的狂喜让梁濯的心脏一直高速地跳动着,砰砰砰像擂动的响鼓,看见他们的车,梁濯一直发热的脑子才慢慢清醒下来,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大起大落,让梁濯无法细想,只是凭借着一个执念,让他把着白川的手腕带回属于他们的地方。

  梁濯想,白川毕竟是丧尸。他想吃他,他这么想吃他,还是忍住了。

  梁濯开了口,声音沙哑,说:“小白,今天忙了一天,先洗干净好不好?”

  白川到底是没有咬下去。

  他松开了梁濯,也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房车内的灯亮了起来,在这废墟里如同一盏小灯。

  梁濯脱了身上脏破带血的衣服,胡乱地冲了冲,就打了一盆水蹲在了白川的面前。

  车门已经锁上了。梁濯像以往一样,拧了帕子擦拭白川脸上擦出的血丝,苍白手指上沾的血迹,一一擦干净了,想要带他去洗澡才又顿住,如果是在之前,他已经把白川拽进了浴室里。

  可现在,对于可能存在自我意识的白川,梁濯却迟疑了。

  梁濯犹疑的一瞬,白川已经习惯性地跨进了浴室,见梁濯不动,他歪头看着梁濯。

  一人一丧尸目光相对,梁濯看着白川的白色眼瞳,面上黑青色的纹路,自嘲地笑了一声,抬腿走了进去。房车内浴室狭小,二人挤在一起,花洒里的水哗啦啦的喷洒而出,将两人一起淋了个透。白川身上的衣服脱了,梁濯看见了白川身上添的伤,他是丧尸,有伤,却不会流血,伤口像一道狰狞的裂口,露出发黑的血肉。

  像白川手臂上被啃咬留下的伤一样。

  梁濯会在他的手臂上缠好绷带,他还裁了十几条各色两指宽的丝绸系带,在上头打蝴蝶结。

  梁濯把丝绸和绷带解了,却在白川的手臂内侧看见了几个牙印,咬得深深的。梁濯喉头滚动了一下,轻轻抚摸了片刻。洗过澡,梁濯给白川换上柔软的睡衣,又将伤口包扎好,这才对他说:“小白,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对吗?”

  “如果你忍不住想咬我,可以咬。”梁濯看着白川,目光软了下来,微微侧过头,露出修长洁净的脖颈,“怎么咬都可以。”

  白川盯着他的颈子,咽了咽,嘴张了又张,仿佛万分想要咬下去,末了却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他抬起手,掌心里是一个口笼。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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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川跟梁濯回来了,好像一切如常,可有什么确确实实的不一样了。

  当晚,梁濯就失眠了,除了身体的疼痛,更让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是白川。此刻他才有时间细细思量白川留有自我意识这件事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他捡回了一只流浪猫,聊以慰藉寂寞的人生,却突然发现:哎?它是个人!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梁濯忍不住睁开眼,盯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白川,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人打过交道了。离群索居的生活要说不寂寞,也是寂寞的,可如果彼时白川是一个活人,梁濯看都不会看一眼,人性在末世里充满了未知数,梁濯已经不想再与人共处,太麻烦,但是这个人是由爱宠变的,就全然不一样了。

  梁濯心中却隐隐有几分喜悦,不仅为自己,是为白川。即便他并不了解白川,却记得他在百般痛苦之下的抗拒,他在抵抗丧尸的本能他宁愿痛苦,也不想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白川能忍住不咬他,便已是迈出了一大步,或许有一天,白川会成为一只特立独行的丧尸,不再依赖血食,将来恢复神智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想,梁濯突然对未来久违地生出了一份期待,如种子一般,撒播在早已贫瘠的荒野里,渐渐冒出了嫩嫩的绿芽。

  梁濯注视得久了,白川睁开眼,扭过脸盯着梁濯,他脸上还戴着口笼,朝梁濯龇牙。

  梁濯半点都不觉得一只丧尸冲他张嘴可怖,反而觉得白川实在可爱,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白。”

  白川张嘴就想叼他的手却被口笼阻住,索性扑将过来,把梁濯压在身下,一边嗅他身上的味道,带了口笼的脸碾他的脸,脖子,好像要透过口笼撕咬他似的。白川以前没少这么干,毕竟他是真馋血肉,也是真想咬梁濯,梁濯心情好时也会陪他玩闹,累了就拿被子把白川裹成粽子牢牢抱住不让他再乱动。

  没别的意思,就跟养了一只不太听话,过分黏人又精力旺盛的大型犬一样。

  白川往梁濯身上乱蹭乱嗅,梁濯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想着他或许保有一点自己的意识,无端又有点不自在。他偏过脸,捏着白川的后颈提拎开,可白川猛地一低头,口笼啪叽砸梁濯高挺的鼻梁上,疼得他倒抽口气,赶紧把人按在了枕头边,不让他再瞎动弹,无情道:“刚刚让你咬不咬,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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