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从来都是丧尸的食物,口粮,没想到有一天,丧尸会投喂人类小白竟然会帮他捕猎了。他的沉默让白川感觉奇怪,他嗅着梁濯身上的气味,不似那天晚上发苦,词语匮乏的丧尸形容不出来,只嗷嗷了两声,把野鸡凑梁濯脸上。
梁濯对上了野鸡心如死灰般的眼睛,回过神,慢慢“哇”了声,“这是小白抓的吗?”
“给我的吗?”
“小白,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小丧尸,”梁濯真诚地赞美,“晚上哥哥给你煲鸡汤,菌子鸡汤你喜欢吗?”
白川看他接受了野鸡,身上的味道也变得轻快,心里也高兴起来。诚如梁濯所想,于他来说,白川是变得更通人性,于白川自己而言,他好像苏醒了某些深埋在食欲之下的东西。
白川已经能清晰地感知白川到梁濯的情绪,那种情绪会外化成相应的味道,或甜或苦,丧尸僵化的,被啃噬血肉的欲望占据的脑子也如同一架锈化的机器开始缓慢而生硬的转动是的,白川开始无意识地思考。就像自己需要食物,他弱小的猎物也需要食物。猎物的思想复杂难懂,他总是盯着自己发呆,露出为难而略带愁绪的眼神白川不喜欢他香喷喷的猎物冒苦味,推此即彼,没有谁会不喜欢食物白川抓回了这只野鸡。
果然,他的猎物很高兴,尽管说出口的赞美夸张而做作。
白川闻了闻,又变回了香甜的味道。
当天晚上,梁濯炖了一锅菌子鸡汤,菌子是雨后在路边捡的。有些植物在末世反复无常的气温下显露出惊人的生机,就像菌子,多而大,一丛又一丛,当然,毒性也不可小觑。
谨慎起见,梁濯捡回来的都是自己吃过的,确认无毒的。
鸡汤无与伦比的鲜美。白川自己不用梁濯强行喂食了,但是他笨拙的手指还学不会用筷子,梁濯给他准备了一个精美的大金碗,一个大金勺子。
2034年8月5日 晴
小白今天又带回了一头鹿。
……有点微妙。
我应该为小白与日俱增的捕猎能力而高兴,即便将来我不在,也不用担心他饿肚子了,但是我觉得继磨牙棒之后,小白好像把我当成了,他饲养的猎物。
打算养肥了吃吗?
真不错,他已经有了长效发展的养殖意识。
由饲养者成为了被豢养者,梁濯接受良好,甚至隐隐还有几分骄傲和感动,至于白川是不是为了养肥猎物,好将来饱餐一顿梁濯并不这么觉得,丧尸只有满足当下的疯狂食欲,决计没有投喂人类的意识。
梁濯甚至想,就算白川给他捕猎当真是为了吃,那也没什么,他只会为白川的聪明和远见而鼓掌这怎么不算他的言传身教卓见成效呢?
小丧尸给梁濯捕猎有些上头了,每每梁濯一停车,他就像脱缰的野马蹿出去了,速度还快,梁濯叫不住也撵不上他。
梁濯有些沧桑,孩子长太快也不好,不再如当初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所幸白川总会提着或扛各种活物回来。梁濯对他耳提面命数次,叮嘱他不可以走太远,不能太晚回来云云,白川睁着那双白瞳无辜又懵懂地看着梁濯,生生给他看得没脾气。
小丧尸自然不能理解自己聒噪又多事的猎物,他正为自己身上出现的一些不知是好还是坏的变化而惊异他竟然能清晰地看清自己的猎物长什么样子了。
就像人类无法辨清也不会关心餐桌上的肉菜除了味道之外,长的有什么区别,白川是丧尸,人类在他眼里只是一团鲜红跳跃的肉,勉强让他辨别猎物与猎物之间的不同的,是气味,所有的东西落在他眼中都似笼罩着一层猩红的血影。如今那曾血影拨开了,梁濯的脸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白川恍然,原来他的猎物长这个样子。
梁濯并未研究过丧尸,也不清楚白川发生的神奇变化,不过白川如今表现本身已经是一种奇迹。返程的枯燥于梁濯而言消弭于无形,他找到了新的乐趣,就是观察白川的点滴变化。
尽管梁濯的目光从未自白川身上移开。
诸如白川有时会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种目光并非热切地垂涎食物的眼神,有点儿像新奇的,从未见过似的如果不是梁濯知道白川是丧尸,只怕要自作多情一番。
饶是如此,在白川的注视下,梁濯还是忍不住一面唾弃自己,一面心跳如擂鼓。
梁濯搁下写日记的笔,转过头,认真地对白川说:“小白,你先睡觉,嗯?”
白川歪了歪脑袋,不动作。
梁濯叹口气,说,“不要再盯着哥哥看了,要不给你咬一口?”梁濯将手伸白川嘴边,白川下意识地叼住,却只是用牙磨了磨,又撒开了嘴,别过脸以示抗拒。
梁濯又递给他一个桃子,“不想吃,吃水果?”
桃子是二人在一个废弃的果园里摘的,果园里结了许多应季的桃李,他们摘了一些,梁濯还做了几罐果酱。
白川已经能接受蔬菜和水果了,他瞅瞅桃子,抓住咬了一口,梁濯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继续写日记,结果没写两行,阴影落下,一个脑袋从桌边挤了过来。即便是知道白川这个当事丧尸看不懂,梁濯还是有点难为情,利落地将笔记本合上了。
白川将自己啃了两口的桃子递给梁濯,梁濯在反面咬了口,突然想,如果能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就算不是一辈子,能一起度过余生,也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梁濯说:“小白,还有三天我们应该就能到家了。”
“你还记得我们的家吗?”
白川:“嗷嗷。”
梁濯笑,“叫哥哥。”
白川:“嗷?”
梁濯伸手擦去他嘴边的桃子汁,道:“末世的雨季长,大概要到十月份,马上就是寒冬,冬天会下暴雪,我们出不了门。”
末世的丧尸动乱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创伤,等人类逐渐建立幸存者基地,试图找回秩序,可相较于丧尸,极端的气候才是禁锢人类的元凶,暴雨,海啸,地震,冰雪灾害……每一次极端天气,几乎都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相比之下,丧尸似乎更适应这个末世。
它们只有进食欲望,就算长时间不进食血食,也只会慢慢变得虚弱,这个时间是以年计的。它们不畏酷暑严寒,只要脑袋不受重创,就能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在这个世界游荡。
梁濯说:“今年我们要一起过年了,小白。”
虽然才八月,梁濯却已经期待起来,自末世之后,年节于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
梁濯没想到,会再一次碰上基地的人。
白川曾就职的崇光基地。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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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是个下了两天雷暴雨之后的阴天。
梁濯不喜欢末世的夏天,时间太长,太反复,更致命的是普通作物根本无法在这样极端的天气里存活。他不擅于农事,仅有的一点种植知识是来源于末世爆发之后扫来的书籍,自然也没能创造什么种田神话。所幸那时梁濯只需要管自己一张嘴,对于吃穿住行可奢可俭,并没有别的要求,甚至于这两年也处于能活就活,死了也无所谓的摆烂状态。如今带着白川返程时,梁濯破天荒地想也许可以将疗养区的地好好翻一翻,再养些能吃的鸡鸭牛羊小白喜欢吃肉。
空气里的闷热潮湿都随着流淌的希望而不再那般难熬。
雨渐渐停了,白川便忍不住挠门想出去。这是市郊边缘的一个独栋别墅,两天前下雨时,他们便在这里落脚待了两天。梁濯看着不住拍门示意要出去的白川,叹了口气,他已发觉,白川俨然从饲养他中得了乐趣,甚至将喂养他视为自己的责任,这两天暴雨都想要出去给他找东西吃。
梁濯注视着白川年轻得过分的面庞,觉得他实在可爱,连成了丧尸都会关心自己的食物,几乎可以想象他作为一个人时又会怎么善良体贴这其实并不好。
末世善良的人总要过得更辛苦。
许久,梁濯搓了搓白川的脑袋,叮嘱他:“可以出去,但是三个小时后要回来。”
白川的手腕上戴了一个手表,梁濯定了闹钟,又检查他脖子上的摄像头,调整好背上小竹篓的肩带,才打开了门。
白川快活地冲了出去。
其实白川的丧尸形态很适合进城中心搜罗物资,不过末世多年,大多物资都已经过期,抑或在极端的天气里废弃不能用了,梁濯也就由得白川出去,权当是让他散心了。
梁濯也没有闲着。雨渐渐小了,他们也该再次出发,离开之前,梁濯将屋子里原有的东西都搜刮了一遍,附近的也没有错过。虽然很多东西都已经过期了,但是只要不是入口的东西,能用的便也没那么多讲究。
梁濯整理了一些能用得上的日用品装入行李箱,正慢慢搬入车时,突然听见机车的轰鸣声和车行驶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就见不远处有一大一小两辆车驶来。
他皱了皱眉,躲已经来不及了,那辆机车已经轰隆隆地朝他过来了。
机车溅起烂泥,车也停住,坐在车上的是一个个头高的男人,他伸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三十来岁,一双锐利的眼直勾勾地打量着梁濯。
梁濯穿着一身家居服,脚下还踩着双人字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车上的人也下来了,总共八人,有男有女,一身末世下磨砺出的杀伐气。
为首的是开机车的男人,他朝梁濯走来,道:“不好意思,我们路过,看见这里有人就过来看看。”
梁濯没有说话。
男人说:“你是哪个基地的?”
梁濯道:“曙光基地。”
曙光基地是当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基地,末世第二年建立的,说着,他拉开车门,翻出一张卡片,正是属于曙光基地的身份证明。梁濯曾和曙光基地的人打过交道,交易过物资,可惜后来那些人被丧尸咬了,梁濯送走他们,留下了几张身份卡片。
这样的基地身份证明,梁濯因着要在外行走,身上有不少。
这一行人显然听说过曙光基地,对视一眼,为首的男人道:“你的同伴呢?”
他车上的痕迹足以暴露梁濯并不是一个人。
梁濯扯了下唇角,道:“你们查户口?”
机车男人身后有个人不高兴,拿着手中的钢棍指着梁濯,说:“怎么说话呢?”末世让每一个人都变得凶戾,尤其是敢于走出基地,来这样的荒废之地的人,手上一定是见过血的。
丧尸,甚至同胞的血。
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的事屡见不鲜。
“兄弟,别误会,”机车男道,“我们要从城里过去,所以想问问城里的情况。”
梁濯心头跳了跳,白川就在城中,他不动声色道:“丰和已经废弃了,末世之前丰和是人口大市,也没有清理过,所以里面的丧尸不少。”
丰和是他们滞留了两天的城市。
梁濯随口问道:“你们哪个基地的?这附近都没有什么合适的补给地,最近的基地离这也有六百公里。”
机车男朝梁濯伸出手,“崇光基地,齐照。”
梁濯听见“崇光”二字就愣了一下,自称齐照的男人眉毛一挑,道:“怎么了?”
“久仰大名,”梁濯说,“崇光基地离这儿不近,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齐照笑笑,没有说话,临走前,对梁濯说:“对了,中央基地发布了最新消息,确定出现了变异丧尸。”
梁濯问:“什么样的变异丧尸?”
齐照含糊道:“还不清楚,总之比原来的丧尸更难对对了。”
“小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梁濯目送着这一行人离去,心想,竟然真的出现了变异丧尸,是丧尸的自发进化,还是人为的?如果是丧尸的自发进化,这就说明小白不是个例梁濯看了看时间,小白还没有回来。梁濯担心白川撞上这伙人,尽管他们没有拿出热武器,可梁濯知道,他们身上一定带了枪械。他有些焦虑,正想看看白川在做什么,要去将他找回来时,就见白川正快乐地朝他跑来。
手里还抓着什么扭曲挣扎的东西,梁濯一看,脸都绿了。
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
到底顾忌着崇光基地那一行人。他们一走,梁濯就让白川上车准备离开。他看着那只嘶嘶吐着蛇信子的大蟒蛇,忍了又忍,没有将白川兴致勃勃捧过来的蟒蛇丢出去,还转头回屋找了个大鱼缸丢进去,盖上盖,堆了几本砖头似的厚厚精装书籍压实,才带着白川驱车离开。
白川被拴上安全带还不解地瞅着梁濯,一边使劲将手往梁濯面前蹭。
梁濯一边开车,一边将湿巾盒往白川面前推了推,“乖,小白,自己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