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瞅瞅那个湿巾盒,哼哼着非要将因抱了蟒蛇发腥的手让梁濯擦,他敏锐地觉察出自己的猎物似乎不太开心,嗅着多了一股沉沉的铁锈味。梁濯叹了口气,一边开车,一边抽出湿巾擦拭着白川修长苍白的手指,说:“小白,不是什么活物都能吃,蛇这种东西虽然能吃,但是很麻烦”
“要是变成了丧尸蛇,更麻烦。”
梁濯对这种软趴趴的东西并无好感。
白川盯着自己指头上的湿巾,梁濯擦一根,他伸一根,白川是丧尸,手指还有些僵硬地屈伸着。梁濯的手松开时,白川下意识地抓住,梁濯看他一眼,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屈指蹭了一下他的脸颊,说:“好了,哥哥不是说你不该带回蛇。”
“我们小白厉害着呢,一挑就挑了个国一。”
白川抓住他的手,凑唇边咬了咬,轻轻的痒意自指尖直抵梁濯心头,他看了看白川,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今日见的一行人崇光基地。
白川也是崇光基地的人。
是巧合,还是有意?
中央基地发通知丧尸出现变异,尽管那个齐照说不知详情,梁濯却不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丧尸一定出现了某种他未曾遇见的变异。
这便是独行侠的坏处了。
尽管中央基地对地方基地失去了绝对掌控权,但是彼此之间还是会互通有无,包括消息物资和技术等等,独行侠对此一无所知,只能从电台里获知一二。
梁濯思绪杂乱,却突然发觉白川频频扭头回看,“小白,怎么了”话刚说完,自己一顿,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远远跟在后头的一架无人机。梁濯面色一冷,说:“小白,坐好。”
轰的一声,油门到底,平稳行驶的车陡然加速飞快地甩了出去。
所幸是市郊,梁濯选择的地方稍显偏远,否则路上一定会被末世到来时出城的车辆堵塞。崇光基地的人察觉自己被发现了,也不再隐藏,紧紧撵在梁濯的车辆后。
双方一前一后,厚重的车胎溅起湿漉漉的淤泥。
梁濯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身后,总归是来者不善,他想甩脱他们,可对方车辆的性能远高于梁濯的房车,彼此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梁濯的脸色更难看。
对方有八个人,真对上了,梁濯没有任何胜算,便是加上已经是丧尸的白川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梁濯也不想白川出手,白川能控制住自己不咬他,却未必能控制住不咬那些人。
梁濯不想让白川吃人。
他隐隐有种直觉,那是可怖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了,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何况已经出现了变异丧尸,一旦让他们发现白川的独特,一定会把白川抓进研究所。梁濯看了看白川,在路口拐入岔道,转头往丰和市内驶去。
对方显然也发觉了梁濯的意图,砰砰的枪声响起,直往车胎而去。
双方你追我赶,得益于梁濯卓越的车技和丰富的求生经验,到底是在崇高基地的人追上他们之前弃车进入了丰和市内。弃车前,梁濯打开了车内的音响,高音量的乐声撕裂了废弃城市的寂静,整个城市都仿佛一架老朽破旧的机器,缓缓转动了起来。
崇光基地的人骂了声狡猾,齐照面色不惊,吩咐了声搜人。
丧尸听觉灵敏,即便他们砸碎车窗,关闭了音响,依旧有大批量的丧尸朝他们涌来。
梁濯按住了有些亢奋的白川,丧尸渴求生人的血肉,被声音吸引是本能。以他们两个人想解决这些人,无疑难度极高,可在这丰和市内就不一定了。
市内有太多丧尸了。
虽然会将自己陷入险境,可也未尝不是一线生机。
就如梁濯所料,崇光基地这行人并不好对付,他们能在末世活到现在,还能出现在远离崇光基地的丰和,无疑都是佼佼者。他们精于杀灭丧尸,也擅长追踪。
梁濯有些狼狈,他攥着白川的手不住收紧,他道:“小白,一会儿赶紧跑,知道吗?”
“哪里丧尸多就往哪里跑,把自己藏好了。”
“哥哥会来找你的。”
他语气急促,白川似懂非懂,下一瞬,却低下了头,梁濯松开了他的手,“跑!”
白川嗷嗷着跟上梁濯,梁濯却将他推开,指着另一个方向,道:“往那边跑。”
白川歪着脑袋,脚下不动,面上露出几分愤怒和不情愿。
梁濯闭了闭眼,抓着白川的手将他关入一个屋子。白川不会开门。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听见里头传来的拍门声,一边冷静地给手中的枪换了子弹,抬长腿跨过窗直接跃入隔壁的高楼。
狭路相逢。
梁濯已经杀了崇光基地的两个人,他们也被丧尸冲散了,追逐着梁濯不放的剩了三人。
为首的正是齐照。
丧尸会袭击崇光基地的人,同样不会放过梁濯,于他们而言,这些都是新鲜味美的食物。几人都很是狼狈,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梁濯看着指着他的枪口,脊背贴墙壁,没有再动作。
当中一个男人在梁濯手中吃了大亏,骂了声,阴恻恻道:“再跑啊!”
梁濯神色冷淡,说:“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物资已经给你们了。”
齐照盯着梁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难缠,他们是用无人机观测到了那间别墅有人在,当初靠近,打的也是趁火打劫的主意。
可真碰上面,齐照隐隐觉察出了面前的男人有所隐瞒,临时退走只是策略,他们杀了一个回马枪。
左右一个人是不可能从他们手上逃脱的。
他果然有同伙,只是那个同伙不知藏在了哪里。
齐照不喜欢留后患。
他说:“你的同伴藏哪儿了?”
梁濯扯了扯嘴角,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身上的针筒,针筒里有他从白川身上抽取的血液,事有不对,梁濯会把血液注入自己体内。
齐照身边的男人被他的轻慢激怒,正要上前,余光掠过一道身影,还未看清,就已被人狠狠扑倒。
砰砰砰齐照反应极快地开了枪。
梁濯心头一紧,突然冲出来的,正是白川,他抬起脸,苍白的烙印着黑青纹路的脸昭示着他的丧尸身份,稍长的头发半扎着,不伦不类地别了只草莓发卡。
齐照也看清了他的脸,愣了一下,“白川?”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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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濯从昏迷中醒来时,骨骼皮肉的剧痛先一步袭击了他的感知,让梁濯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又昏过去。他缓了片刻,昏迷前的种种瞬时涌入脑海,“小白……”
梁濯竭力想坐起身,却发觉手腕被拷住,自己被人像条狗似的拴在了车厢中。
齐照!
白川不知怎么追了过来,齐照的同伴却也紧随而至。梁濯和齐照正面一交手就发觉了几分异常。齐照身手刚猛敏捷,一看就受过专业的训练,梁濯在意的却不是他矫健的身手,而是齐照仿佛根本察觉不到拳拳到肉,几乎击断肋骨的疼痛,力道极大,只一味攻击梁濯。
齐照的同伴围梁濯白川。他们显然也认识白川,并不意外白川变成了丧尸,却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对视一眼,而后在齐照的命令下抓捕白川。几人配合无间,出手隐隐有针对丧尸的意味,白川被激怒,生生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可最后,梁濯和白川都被齐照几人抓住。
梁濯想起他们抓捕白川时熟练的动作,又想起此前所说出现了变异丧尸,梁濯不消多想,就知他们这必然不是第一次抓捕丧尸了。
对丧尸的研究自丧尸动乱之后就开始了。想来这么多年,也从未停止。
梁濯短促地喘了口气,车厢里黑漆漆的,不知堆放了什么,弥漫着一股难闻腐臭的味道。梁濯抬手用手铐重重地砸击车厢,一下又一下,手背都被磕得发青见血车陡然一个恶意地急刹车,梁濯被甩得撞在了车厢壁,不多时,有人拉开了车门。
光自拉开的车门透了进来。
夏日里天亮得早,梁濯眯了眯眼睛,哑着嗓子问道:“小白呢?”
打开车门的一个寸头男人,记恨他们折了几人在他们手中,冷冷地瞪着梁濯,骂道:“再敲老子就把你手剁了。”
梁濯说:“小白呢,他在哪儿?”
寸头男人上下打量着梁濯,冷笑一声,“丧尸,当然是打死了。”
梁濯阴郁地盯着男人,说:“让齐照来见我。”
寸头男人嗤笑一声,说:“你算哪根葱哪根蒜,告诉你,给老子老实点儿!”
砰车厢门又重重地甩上了。
梁濯愤怒地用力砸了一下车厢壁。
梁濯到底是见着了白川。
那是他们停车休息时,梁濯被拖下了车厢,他踉踉跄跄地搜寻着白川的身影,旋即,就在车旁看见了被绑成了粽子的白川。
他头发散乱,发卡也不知掉在了哪儿,身上衣服是动过手滚过的脏,面颊深深浅浅地擦出了发黑的伤疤,赫赫喘息着,白色的眼瞳一对上梁濯,顿时就激动起来。梁濯脸色难看,胸腔内好似堵住了,心脏针扎似的,他盯着齐照,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齐照面色不变,说:“白川是我们崇光基地的人,是你把他带到这里的?”
梁濯:“他已经是丧尸了。”
“我知道,”齐照道,“崇光基地特别行动组A组的队长白川已经牺牲了。”
即便梁濯知道白川是丧尸,这话自别人口中吐出,还是让他绷紧了牙根,面无表情地看着齐照,说:“他是你们牺牲的战友,你们就这么对他?”
齐照稀奇地打量着梁濯,重复了一遍梁濯的话:“他已经是丧尸了。”
梁濯不言语。
齐照说:“这段时间是你养着白川,你养一只丧尸做什么?”
“和你无关。”
齐照道:“我们合理怀疑你豢养白川,是在对他进行某种实验,你对白川做了什么?”
“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梁濯反唇相讥,“你如果真的关心白川,就不会那么绑着他。”
齐照说:“他是丧尸,而且是梁濯击性十足的丧尸。”他看着梁濯,突然笑了一下,“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白川杀了我们两个人,但是都不是用咬的。”
“白川不吃人?”
梁濯的心沉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梁濯心中生出莫大的懊悔,也许他不该强行改变白川吃生人的习性。这段时间以来,白川的种种表现都在告诉他,白川与寻常丧尸不同,他已经产生了某种自己所不知的变异。
这种变异于他们都是好事,可落在基地的人眼里,毫无疑问一定会将白川带回去切片研究。
人类对丧尸的研究从未停止。
梁濯看着齐照,面上却不显,道:“你可以试试,你看白川想不想吃你。”
齐照恍若未闻,道:“白川认得你。”
话说到这儿,梁濯顿时明白过来,齐照早就有所怀疑,他在试探白川。偏偏白川如今是丧尸,一切都循本能,根本不会掩饰。
齐照道:“丧尸已经出现八年了,我们见过的丧尸不知凡几,从来没有见过除了拥有梁濯击性和食欲之外的丧尸。”他问梁濯,“你是怎么做到的?”
梁濯冷笑一声,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齐照盯着梁濯看了两眼,抓着他往车边去,白川见梁濯靠近,更是激动,冲他伸手嗷嗷叫。梁濯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该让白川冷静些的,白川表现得和他越亲近,齐照这些人越不会放过白川。
梁濯还未说话,突然脑后一紧,却是齐照攥着他的脑袋重重磕在车身上,他眼前陡然发黑,鲜血顿涌。血腥味弥漫开去,白川有片刻的凝滞,望着梁濯额头上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流淌而下,他的齿尖发痒,浑身都似烫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