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倒也情有可原。

　　如今的我肩负着比和美少女嬉戏打闹更重要的使命。

　　责任。

　　这个词汇浮现的刹那，杂念烟消云散。哈雷姆离去的空荡脑海中，浮现出首都市民绝望的面容。纵非美少女，我要担责的子民竟如此众多。

　　再加上美少女的人生轨迹，这副担子未免太过沉重。

　　痛楚

　　关于恋爱模拟游戏里无法恋爱这件事-第三幕

　　3

　　说来可笑，若没有'修正'机制，我早该命丧黄泉。

　　虽说是恋爱模拟世界，倒也并非全无游戏元素。譬如内政系统便聚焦于人力/税收/人事三大要素的培育，核心目标自然是富国强兵。欲达此目的，就需扩充税源与兵员，政策执行效率便成关键。这种'效率'又分为'政策本身效率'与'体制运行效率'两重。

　　以征收土地税为例。若税收政策效率仅为30%，原本应征收100的税额实际只能收到30。倘若'体制效率'再打个对折只剩50%，到手的税款更是折上折，仅剩15。虽说提高税率能增加应收税额，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既难持久又效率低下。那么该如何提升效率？关键在于'人事'二字。

　　要提升政策或体制效率，离不开充足预算与名为'行政力'的抽象资源。预算尚可多方筹措，行政力却另有乾坤。它衡量着政策执行者的才干高低此乃'行政力'之真谛。这股力量源自官员们的行政能力值。通常官员越多，行政力供给越丰。但众所周知，官员数量膨胀必将加重财政负担。若论基层官员的行政力贡献，往往量胜于质。

　　最终由于财政匮乏，必须追求高性价比，因此在任命负责政策的'执行官'时尤为慎重。

　　官僚们能提供多少接近100%的行政效率，完全取决于执行官的行政能力值。

　　更何况光有能力值还远远不够。若个人'清廉度'与'忠诚度'不足，反而会出现政策效率与行政能力双双下滑的怪象。这既是症结所在，也是意料中事。米斯特拉斯所在的伯罗奔尼撒半岛因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孤立状态，与中央政府相距甚远。不承认帝国权威的地方豪强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宣称完全独立的城邦势力如野草般疯长。

　　在这种地方，谁会理会区区帝国四皇子个空有亲王头衔的十岁黄口小儿？

　　于是关税部门的执行官职位足足空缺了三周。眼下根本找不出兼具足够清廉度与忠诚度的人选来接管关税事务。要说替代方案，恐怕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得益于平时勤学不辍，我的行政能力值确实比旁人出色。虽然未曾与他人比较，不清楚32点的行政能力算高算低，但至少在米斯特拉斯这片土地上，还没遇见能超越我的人物。看着最高纪录仅有23点的数据，[孤军奋进]技能的效果果然名不虚传。除非...这恰恰暴露了帝国人才储备的绝望现状。但愿是前者吧。

　　为充分发挥这项优势，我接手了几处空缺的执行官职位。可即便拥有32点的傲人数值，行政效率却只勉强达到65%。本该百分百发挥的行政力，如今连七成都不到。究竟为何？这等数值本该让那些自诩资深的老官僚颜面扫地。整整三日，我盯着唯有自己能见的米斯特拉斯行政面板追查缘由，终于发现问题不在我身上。

　　原来首都时未曾见过的新条目，不知何时已悄然更新。

　　[国家权威]

　　与其他条目不同，国家权威项旁边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说明提示。内容大致是：若地方行省的中央政府控制力象征国家权威值过低，所有政策执行效率都将...受到惩罚...

　　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抓着脑袋恨不得往书桌上连撞三次的心情。

　　这个...这简直是...

　　"这根本不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啊..."

　　中央政府的控制力！

　　地方行省能有什么办法提升？更何况首府远在千里之外，完全处于孤立状态，纵使绞尽脑汁也难逃中央权威衰落的命运。根本解决之道恐怕只有驱逐割裂首都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奥斯曼军队，收复巴尔干半岛纯属纸上谈兵。说得轻巧，眼下根本是痴人说梦。

　　荒谬感突然涌上心头。

　　这算哪门子恋爱模拟？看着这些参数谁还能想着和美少女打情骂俏？

　　母胎单身的天罚竟沉重如斯？

　　正当我连日哀叹时，重要军报突然传来。

　　"殿下，陛下已决议亲征科林托斯。"

　　科林托斯远征？

　　诚然，刚结束内乱的奥斯曼即便处于岌岌可危的和平状态，也断不敢轻易撕毁条约发动进攻。这或许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如今在位的皇帝这具身躯的生父马努伊尔二世，莫非正打算借此机会强化帝国对莫雷亚的掌控？

　　即便如此，父皇此番出手时机之精准仍令人惊叹。

　　我不禁赞叹马努伊尔二世雷厉风行的决断力。到底是历经沧桑的老皇帝，硬是凭一己之力撑起了这个濒临崩溃的帝国。

　　但听闻士兵传来的捷报后，我心底刚涌起的欢呼声还未消散，待听得远征军规模时，惨淡心绪便再也掩藏不住区区七百人。当年为击退欧洲的奥斯曼王朝，我们游说亚洲的穆罕默德一世时，那位即便两度折损近万大军，仍能三次卷土重来的君主，麾下可是人才济济。两国国力悬殊至此，唯余满口苦涩。

　　这就是...这就是被时代选中者与遭时代抛弃者的差距么。

　　"陛下。"

　　直到听见士兵的呼唤，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绝不能辜负父亲马努伊尔二世苦心准备的机会这次科林托斯远征必须提升帝国权威，将伯罗奔尼撒半岛纳入势力范围。

　　那天，我下定决心要在米斯特拉斯财政允许的极限内招募军队。

　　帝国威信早已式微，加上地方豪强的拒不配合，正规军建制举步维艰。最终队伍里充斥雇佣兵也是无奈之举。精打细算下来，能雇到像样的佣兵不过五百之数。但比起总数仅七百的远征军规模，倒也算可观？若再削减人数，只怕连基本战略目标都难以实现。

　　正当我物色可靠佣兵时，有人带着甜蜜的提案找上门来。

　　那时远征军消息传来刚满一周。

　　威尼斯商人造访宫廷呈递契约条款时，我正逐条审阅着羊皮纸卷。

　　"久闻康斯坦丁诺斯殿下虽年少却日理万机，据说您最注重实际利益。"

　　听到这位威尼斯商人正斡旋雇佣兵合约的说辞，我不禁皱起眉头。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呵，想必是觉得十岁孩童容易蒙骗。但商人言谈间的神态，倒不似藏有龌龊心思。

　　"若仅止于此倒也罢了，可君士坦丁堡围城战期间，您展现的统帅风范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多亏众人交口称赞，我才得以了解殿下。这般年幼却显露的雍容气度与公正品性若能持守，必成明君。"

　　正漫不经心地听着商人喋喋不休的奉承，他终于切入正题。

　　"若殿下愿意承担稍显昂贵的费用，倒是有支雇佣兵团值得推荐。"

　　精锐之师，精良装备，更难得是对平民秋毫无犯威尼斯商人的说辞反而令我疑窦丛生。

　　"雇佣兵为战利品劫掠百姓，岂会犹豫？"

　　雇佣兵本是群为钱卖命的家伙。说什么他们对平民彬彬有礼，莫非是客客气气地顺手牵羊？听闻这般自相矛盾的说辞，我不禁皱眉质疑，商人却挤出了苦笑。

　　"那些不过是乌合之众。虽然劫掠确实令人愉悦，但知名佣兵团更看重契约精神与雇主忠诚。而我引荐的这支队伍尤其如此所以预付款才格外昂贵。"

　　细细探查后，他所言非虚。原本能雇佣五百兵员的额度，签下他们后竟缩水至三百之数。即便战力超群，这般悬殊的差额也令人踌躇。最终促使我签下契约的，是商人口中那支佣兵团的武装配置，以及关于他们团长耐人寻味的传闻。

　　"年仅十六就能娴熟驾驭长柄武器的少年团长。"

　　十六岁即便在中世纪欧洲也算年幼，更何况如今西欧军术已凌驾帝国之上。借鉴这支精锐佣兵的战术体系，或许能为日后整编军队积累宝贵经验。只是......仍有隐忧盘旋心头。

　　"若是换了其他年迈的佣兵团长，就算殿下亲临，他们那倔脾气也未必肯轻易听命。"

　　"这支佣兵团怕也差不太多。您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驯服他们？当真能确保指挥无碍？"

　　佣兵团是否令行禁止这个疑虑在心头翻涌。商人竟以局外人的身份，斩钉截铁地代为应答。

　　"以我的信誉与家产担保，绝无差池。"

　　"…."

　　签订补充契约后，我静候着与佣兵团长的会面。想必还要耗上不少时辰。

　　等待的光景也不得闲。为保障远征顺利，我清点着军需物资，做着最后的筹备。

　　如此整整一月光阴流转。

　　在米斯特拉斯港，终于见到那群因镀金延期而躁动的佣兵。他们列队严整得令人想起'精锐'二字，仿佛早已知晓雇主将至。兵甲也煞是精良：统一打造的胸甲、长矛与戟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倒叫人平添几分对契约的信心虽说实战时能否保持这般军容还未可知。

　　待全员下船完毕，但见一人排众而出，朝我们阔步而来。

　　起初只觉得她年纪尚小,皮肤白皙。但随着距离拉近,困惑之情愈发强烈。

　　"这是怎么回事?"

　　"虽听闻年纪尚轻..."

　　当疑似雇佣兵团长的身影近在咫尺时,随行的帝国法官道出了众人心声。

　　"你是何人!快带雇佣兵团长来见!"

　　"...我就是,统领这支雇佣兵团的大团长。"

　　"大团长?区区佣兵也敢效仿骑士团做派?"

　　但比起佣兵模仿骑士团,更严峻的现实摆在眼前。一名目睹真相的近卫兵挺身而出。

　　"殿下!我们完全不知雇佣兵团长竟是女子!"

　　"居中斡旋契约时竟隐瞒如此重要的事实!"

　　骚动与愤怒在队伍中迅速蔓延。他们勉强能容忍她年纪尚小，却难以接受她身为女子的事实。作为雇主，我的立场与他们相似。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战场上男女体力差异使然。即便再强壮的女子，也难敌同等条件的男子。若她能颠覆常理成为战场女杰，那实力定然非凡...

　　不得不深思此事。女子身份本就是不利条件。威尼斯商人想必心知肚明才刻意隐瞒。我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惩戒他，同时紧盯着'她'。

　　可惜疑虑的目光终究无法立即收回。

　　雇佣兵团似乎察觉了队伍中的骚动，气氛骤然紧绷。若放任不管，米斯特拉斯城内恐将爆发冲突。要避免单方面毁约引发的悲剧，雇主必须展现出凌驾其上的威势。

　　"年纪轻轻又是女子，能当上佣兵团长必有过人之处。"

　　"殿下！"

　　"但我无从知晓这是否属实。不如直接听取你麾下雇佣兵团的证词，可有异议？"

　　她金色发丝仅及肩膀，随着摇头动作左右摆动。提出异议的并非她，而是那位法官。

　　"殿下，他们很可能已串供。既然签约时就在欺瞒，这群人根本不可信赖。"

　　我极力压低嗓音，只为避免贸然引发冲突。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战意。"

　　"...果然。"

　　法官似乎也察觉了。方才情绪激动未能注意，但他绝非庸才。这位行政能力值21的优秀官员，想必已意识到若在此宣布解约，必将引发米斯特拉斯城治安崩溃。三百名进驻港口的雇佣兵若在城区暴动，后果不堪设想。所幸权宜之计奏效了。

　　"整支雇佣兵团都效忠于她。区区女子竟有如此统御力，实在令人叹服。"

　　无视卫兵带刺的言语，我再次站到『她』面前。佣兵们对她的忠心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此刻，我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你叫什么名字？…大团长。』

　　或许这是我们的视线第一次真正交汇。她原本淡漠的瞳孔像潭死水。那或许是调节情绪的心理暗示。但当那双眼眸凝视我的瞬间，某种情感重新在她眼底苏醒。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小孩？』

　　『没错。我就是你十岁的小雇主。我会预付定金，达成契约目标就付尾款。要是表现够好，说不定还能长期合作。』

　　"…."

　　搞什么，怎么不说话。

　　疑惑持续良久。自称大团长的女子突然单膝跪地，轻声吟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