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巴尼亚在此，我的主人。』

　　….

　　…?

　　『总觉得哪里别扭。现在的仪式流程出问题了？』

　　转头询问司礼官，却只看见他摇头。

　　"形式上倒没太大出入。暂且如此吧。能避免冲突已是万幸。"

　　唔...

　　唔......即便深陷苦恼，他仍未忘记应尽之责。

　　"今日起，我将雇佣诸位一年。远征军在即，休整可以，但军纪绝不可废弛。"

　　"谨遵主命。"

　　...这违和感实在强烈。

　　"大团长，率部驻扎宫廷前。宿营地很快会安排妥当。"

　　"如您所愿。"

　　….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大团长。"

　　"请吩咐。"

　　"你肉身与灵魂的主宰是那位圣者，非我。依契约称我殿下或主君尚可，莫要妄称主人。免得连累你的信仰遭人非议。"

　　他未等答复便转身离去。随行法官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

　　"这支雇佣兵团看着不太靠谱。"

　　"眼下仓促建军，充其量是地方豪强的私兵，难成帝国正规军。在帝国权威重建前，只能以他们为主力周旋。"

　　"殿下......"

　　"就照你一贯的做法,依帝国律法秉公执法吧。要维系帝国权威,还须仰仗你的忠诚奉献。"

　　法官抿紧了嘴唇。但从状态栏里上升的忠诚度与清廉度来看,这番话显然点燃了他的使命感。作为税务政策的执行官,他确实具备过人的廉洁与才干。即便代我执掌关税也不在话下。可惜若要调动其职位,只怕会令帝国在莫雷亚本就不高的威望雪上加霜。

　　[国家权威]虽可通过丰功伟绩提升,但要想长久维系,'执法如山'才是根本。

　　不过国家权威的提升未必能让政策效率突飞猛进。披着恋爱游戏外皮的硬核模拟系统,岂会如此简单?此刻我正思索着国家权威与政策效率的关联。中央威权高涨,意味着外派官员更能令行禁止。这自然会强化中央集权。虽非绝对正比,但大体趋势总不会错。

　　这么说来，除了国家权威之外，是否还存在另一个影响效率的数值呢？

　　比雇佣兵团更早返回宫廷时，我意识到这个猜测果然没错。

　　不知何时出现的[个人权威]条目，正厉声要求我完成更多工作。

　　"团长大人，您还好吗？"

　　几名士官小心翼翼地靠近长时间呆跪着的伊巴尼亚。尽管他们谨慎询问，伊巴尼亚却纹丝不动。士官们面面相觑，交换着为难的眼神，不知该如何理解这状况。

　　"竟敢质疑团长的实力，此地的君主也不过如此。"

　　"他明显带着不情愿签约的态度。不过等团长展现真正实力时，恐怕合约到期时他就要抱着您大腿哀求了吧。"

　　这番奉承里掺杂着几分真心。若她生为男儿身，本可在比武大会上展示武艺，谋得贵族末席之位。但身为女子，与元老院永远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纵然她嘴上说不介意，每当因性别遭受歧视时，那骤然凝结的冰冷气氛又该如何言说？

　　"好啦好啦，团长大人也该跟着那个傲慢的小鬼头动身了吧。反正就是个没落帝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子在胡言乱语。"

　　若皇子在场听见这话，定会铭记于心秋后算账。不知是否因这番说辞得到安慰，伊巴尼亚总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呼，也罢。毕竟是帝国皇子。"

　　"团长大人？"

　　"…唉。"

　　她吐出意义不明的叹息，拖着比平日更沉重的步伐蹒跚前行，副官们因无从揣测其心意，只得保持沉默。

　　《恋爱模拟器却无法恋爱》第四话

　　4

　　康斯坦丁诺斯皇子受封为米斯特拉斯亲王的三个月后。

　　马努伊尔二世率领七百远征军抵达莫雷亚时，意外收到捷报。

　　"陛下，康斯坦丁诺斯皇子率领三百佣兵前来会师。"

　　"康斯坦丁诺斯…"

　　对康斯坦丁诺斯这般年纪的孩子寄予厚望，本就是一种苛求。实际上，其他皇子迪米特里奥斯与托马斯仍在为掌控地方势力而焦头烂额。但这孩子仅用三个月就募集到雇佣三百兵马的资财，无疑展现了卓越的治世之才。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不过十岁稚龄。当然，老皇帝内心那份期盼幼子速继大统的焦灼并未消散。但若能借此稳定莫雷亚，为光复帝国奠定基石，那么这场伟业的核心人物已然不言自明。

　　然而执念未消的老皇帝，仍亲自迎向刚刚抵达宿营地的幼子。

　　"陛下。"

　　年幼皇子翻身下马的姿态虽显生涩，却未出半分差池，这一幕深深烙进皇帝眼底。由于缺乏合身铠甲，少年只着近似礼服的装束。好在绣有家徽的斗篷下，轻便护甲依稀闪着寒光。风尘仆仆的面容掩不住挺拔如松的仪态，举手投足间尽显无可挑剔的凛然气度。

　　"看来米斯特拉斯的局面，比预想中要安稳得多啊。"

　　"这恐怕要归功于前任狄奥多罗斯皇兄的苦心经营。不过哈奥娜确实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详细说说。你最近太久没来觐见了。"

　　皇子毫不迟疑地向老皇帝和盘托出在米斯特拉斯的所见所闻。他指出的症结，恰恰是老皇帝日夜忧心的顽疾首当其冲是帝国影响力日渐式微，更严重的是莫雷亚内部持续的权力倾轧。

　　"伯罗奔尼撒人似乎更热衷于内斗而非和平。城内武装冲突的征兆屡见不鲜，就连法庭也鲜少依法裁决。"

　　"果然如此..."

　　效忠帝国者固然不少，但视皇族为异邦人的势力同样盘根错节。他们将康斯坦丁诺斯等马努伊尔二世的子嗣视作眼中钉，处处阻挠政务推行。照此态势，恐怕迟早会爆发废黜亲王的政变这正是康斯坦丁诺斯皇子的判断。垂暮的皇帝亦深以为然。要弥合这般裂痕，唯有雷霆手段。

　　"要粉碎他们的阴谋，必须趁此机会镇压那些宣称独立的城邦。"

　　唯有通过武力示威昭告天下此处乃帝国疆土，方能重振帝国权威，阻止莫雷亚的分裂。同时需将其彻底纳入帝国行政体系，断绝独立苗头。但马努伊尔二世另有所图他要筑起抵御奥斯曼帝国侵袭的屏障。对此，康斯坦丁诺斯皇子却持保留态度。

　　"修筑城墙既缺时间又少资金，恐怕难以发挥实效。"

　　"莫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世上永不陷落的城墙，唯有君士坦丁堡的三重壁垒。这在莫雷亚根本是天方夜谭。倒不如提前做好被攻破的预案更为实际。"

　　这不是依靠绵长城墙,而是依托要塞群构建的防御体系。凭借崎岖山地这一地形优势,在关键隘口修筑要塞阻截敌军,即便个别要塞沦陷,仍能依靠其余据点消耗敌军战力。为切断潜在的后勤补给线,甚至不惜强制迁徙周边村落这个必将引发强烈抵触的战略,虽不必如城墙般全线布防,但耗费之巨同样不容小觑。

　　意识到需要深入交谈,马努伊尔二世将皇子引入自己的帐篷进行密谈。本质上,两人追求的目标并无二致:在伯罗奔尼撒半岛扩张帝国势力,同时巩固莫雷亚防务。但皇子心中还酝酿着更为宏大的计划。

　　"陛下,此刻正是收复伯罗奔尼撒半岛的绝佳时机。"

　　我们必须驱逐盘踞在伯罗奔尼撒北部的拉丁骑士，让这片土地重归帝国版图。确实，奥斯曼自穆罕默德一世继位后，正忙于平定内乱，无暇顾及希腊南部。此刻正是绝佳时机，但皇帝仍在犹豫。拉丁人能够占据伯罗奔尼撒北部，并非因其军力强盛，而是背后有势力暗中支持。马努伊尔二世不得不推迟答复。

　　"此举恐将刺激威尼斯。贸然行动绝非明智之举。"

　　作为帝国子民，提起威尼斯这个名字怎能不百感交集！这个为了国家利益与我们爱恨交织的城邦，总是在关键时刻横加阻拦。那群唯利是图的商人，岂会坐视我们驱逐其重要贸易伙伴拉丁骑士？他们必定会出手干涉。可帝国海军还要仰仗威尼斯支援，眼下只能尽量避免冲突。

　　"陛下，请谨记穆罕默德一世的誓言。纵使威尼斯舰队再强大，其陆上影响力终会衰减。若能迅速行动稳定局势，获得奥斯曼的正式承认，威尼斯必不敢贸然进犯。"

　　这份带来危如累卵和平的誓言，老迈的皇帝岂会忘记？他也认同此刻正是最佳时机。只是俯视着皇子，沉声问道：

　　"...你认为自己能胜任吗？"

　　"必须胜任，陛下。"

　　倘若这份近乎鲁莽的魄力能早些显现，马努伊尔也不至如此忧心。可老皇帝眉间的愁云始终未散。纵使天赋异禀，终究不过十岁稚龄。要将此等重任托付给毫无经验的少年吗？皇帝沉思良久，终下决断：

　　"朕不准。"

　　"...果然，还是因为臣的年纪么。"

　　"且不说年岁不饶人，单凭区区千人之众就想在短期内让拉丁人俯首称臣，实在力有不逮。更何况莫雷亚内部尚未团结一致，在未能完全掌控米斯特拉斯的情况下，过度军事行动还是慎行为妙。这是朕深思熟虑的决定，不容置喙。"

　　"陛下，这恐怕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听着皇子焦灼颤抖的声音，皇帝紧抿的唇线也微微颤动。

　　"康斯坦丁诺斯。"

　　"......请降谕旨。"

　　"朕不愿在胜负难料的战场失去你。正因如此，朕才反对此次出征。"

　　如今帝国人才凋零，栋梁之臣更是凤毛麟角。若在此折损康斯坦丁诺斯皇子，莫雷亚恐将永失重整旗鼓的良机。更何况皇帝向来疼爱这个自幼沉默寡言却勤勉克己的孝顺儿子。皇子洞察圣意，明白已无转圜余地。此刻需要的是各退一步。

　　"那么请允许臣负责米斯特拉斯的远征军补给。陛下，愿您能收复这片失落已久的疆土。"

　　皇子恳切请求的模样终于打动了老皇帝的心。最终皇帝允诺了康斯坦丁诺斯皇子的请愿，欣喜若狂的皇子立即将自己雇佣的佣兵团长引荐给皇帝。

　　"我雇佣的佣兵团长们皆出身意大利，精通长柄兵器。且全员胸甲武装，定能弥补我方步兵的薄弱之处。"

　　虽然皇帝勉强接受了关于佣兵团的说明，但听闻团长竟是女子时，连陛下都难掩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女佣兵团长？闻所未闻。"

　　马努伊尔的异议不无道理。毕竟寻常雇佣佣兵团长是为赢得战争，而非演绎什么你侬我侬的爱情喜剧。就康斯坦丁诺斯个人而言，比起娇俏可人的美少女，面容肃穆的大叔确实更令人安心。未能察觉这番心思的伊巴尼亚径直单膝跪地。

　　"卑微之人，拜见罗马皇帝。"

　　"倒不曾想会亲耳听闻拉丁人这般称呼。"

　　马努伊尔二世对这个人选颇为满意。虽然礼仪方面有所欠缺，但在帝国日渐衰落的当下，仍将其视为「罗马」的人已越来越少，或许皇帝内心也感慨万千。总之关键在于，伊巴尼亚成功赢得了皇帝的青睐。

　　此刻，皇子已无需再滞留于此。

　　康斯坦丁诺斯皇子毫不迟疑地带着两名随从离开宿营地。当众人正式踏上远征时，唯有一人如遭雷击。

　　「...殿下，竟然回去了...」

　　「确实如此。莫非还有未及呈报的要务？若需加急处理，我即刻派驿使传信。」

　　「...不必，无妨。真的...无妨...」

　　伊巴尼亚初时对皇子消失心存疑虑，得知答案后表情明显黯淡。一旁仔细观察的副官眼神诡谲地闪烁起来。

　　「容我多言相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