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情报，正是德拉加西斯皇帝真正想要的东西。

　　"奥斯曼在调兵？"

　　"是的，陛下。苏丹他...正将兵力调往我们影响力未及的保加利亚地区。这几年间循序渐进地部署着。"

　　"数年光景，可称不上是近期。"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君士坦丁堡。我们也不例外。"

　　"...原来如此。围困都城是为了这个。"

　　此刻，笼罩在迷雾中的奥斯曼意图终于开始清晰起来。

　　"原以为是引莫雷亚出动的计策，没想到竟是为了牵制周边势力的视线。"

　　八千兵力绝非小数。但这远非奥斯曼的全部实力。本以为他们是顾虑频繁远征的损耗才刻意少出兵，不料竟反被利用。

　　"偏偏还是保加利亚。"

　　若选择进军保加利亚,海运补给势必困难重重,但即便如此,也难断言苏丹的判断有误。通过先前几场战役,想必苏丹已然察觉威尼斯人正在大肆泄露军情。为隐藏真实意图,选择威尼斯势力无法触及的保加利亚作为目标,这步棋实在精妙。

　　由于地处奥斯曼势力腹地,敌军集结动向难以捕捉,这层考量也在情理之中。但最令人忧心的是,基于上述原因,我们既难以预判其进军路线,更无法推测出兵时机。

　　'真是阿尔巴尼亚吗?'

　　不可否认,奥斯曼若想直取阿尔巴尼亚,确实面临诸多阻碍。尤其是那道隔绝埃皮鲁斯的天险品都斯山脉巍然耸立。这道天然屏障不仅庇护埃皮鲁斯免受奥斯曼侵扰,更确保了阿尔巴尼亚南境的安全。

　　可如今斯坎德培已打通通往阿尔巴尼亚的要道,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度,真能抵挡奥斯曼的全面进攻吗?当然,也不能排除阿尔巴尼亚并非下一个目标的可能。

　　塞尔维亚与瓦拉几亚同样身处奥斯曼扩张的必经之路上。

　　但这两国如今都是匈牙利麾下的附庸。一旦奥斯曼直接进犯，西方势力必将陷入两难究竟是继续镇压胡斯派异端，还是阻击新崛起的奥斯曼威胁？

　　『天秤的指针多半会偏向奥斯曼那边吧。』

　　这并非盲目乐观，而是难以忽视的巨大可能。尽管基督教势力因百年战争和胡斯战争元气大伤，但连年征战的奥斯曼同样疲惫不堪。他们断不会采取可能招致十字军东征的策略，而是会选择更容易攻略的阿尔巴尼亚。

　　做出这番判断的皇帝，再次将目光投向威尼斯人。

　　他立刻想起这个城邦的特性与核心价值观威尼斯永远是精于算计的理性存在，只为自身利益而行动。

　　"多亏诸位带来的珍贵消息，才能推断出奥斯曼的下一个目标。想必诸位也是与我想到了一处，这才特意前来提醒吧？莫非威尼斯也在为阿尔巴尼亚忧心？"

　　"陛下果然明察秋毫。"

　　威尼斯使者挂着令人难以分辨的微笑不知是纯粹谄媚还是发自真心。但声音确实比方才轻快了些。不过这事还不到立即应允的地步。即便知晓奥斯曼觊觎阿尔巴尼亚，眼下也还只是布局阶段。

　　"可对外我仍是苏丹的臣属。若不废除藩属誓约，便师出无名，这点诸位想必心知肚明。"

　　"签订条约的我们威尼斯同样受此约束，陛下。但若是阿尔巴尼亚人自己揭竿而起反抗苏丹既非陛下亦非我等煽动或许能动摇苏丹标榜的霸权。"

　　"原来如此。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皇帝与威尼斯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皇帝暗自惊叹不已,此刻他隐约窥见了威尼斯日后称霸地中海的雄厚底蕴。果不其然,对方早已备好锦囊妙计。

　　"听闻陛下为预防阿尔巴尼亚地区宗教冲突,正筹划促进周边邦国往来。

　　若阿尔巴尼亚人真如圣意所愿团结一致,必将奋起挣脱苏丹统治。届时我等定期进贡的船队安危,恐怕就难以保障了。"

　　这群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皇帝把涌到舌尖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听完威尼斯的诡计,这句话立刻浮上心头他们分明是要借禁止敌对条约浑水摸鱼,待来日东窗事发便推说遭了劫掠。狡诈至极。但此计确实可行。这些逐利之徒为何如此大费周章?他忽然心生疑窦。

　　"如此煞费苦心挑唆阿尔巴尼亚对抗奥斯曼,究竟图什么?"

　　威尼斯人眼中闪过一丝此前一直隐藏的锋芒。

　　"陛下，自苏丹宣布要加固达达尼尔海峡要塞那一刻起，我们与苏丹之间便再无和平可言。所谓和平，不过是某一方屈服前的空谈。我们只盼苏丹能回心转意。"

　　比起狡猾，更贴切的形容是阴险。

　　这群人确实诡计多端又阴险狡诈。正因如此才能夺取并维持如今的地位。皇帝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注视威尼斯人，最终点了点头。

　　"尔等谏言，朕铭记于心。"

　　"愿荣光归于陛下。"

　　威尼斯退出前线导致无法指望其海军虽令人遗憾，但若他们能在掌控阿尔巴尼亚时施以援手，倒也不失为好事。这次密谈令皇帝与威尼斯双方都颇为满意。密约既成，奥斯曼明目张胆的戒备反而促成了威尼斯与帝国的联合。

　　然而此时，谁都不曾预料的变数骤然降临。

　　这起震惊事件让深陷巴尔干复杂局势的所有人都骇然失色。

　　那正是瓦拉几亚的异动。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185话

　　185

　　沉寂多时的皇帝办公室再次人声鼎沸。

　　除派驻外地的重臣与休养中的伊巴尼亚外，所有要员齐聚一堂。统率拉丁骑士的弗朗西斯科、掌管穆尔塔蒂的哈利德、正欲离开莫雷亚的尼基弗鲁斯主教，以及刚安抚完学生赶来的乔治奥斯格弥斯托斯普勒同。众人甫一落座，皇帝便环视诸臣。

　　每张面孔都绷得死紧，不见半分从容。

　　考虑到事态严重性，这般反应实属正常。与威尼斯密约签订不过五日便传来噩耗，换言之祸端爆发得更早。此刻恐怕连意大利教皇都已听闻风声。皇帝试图用这些杂念冲淡所受冲击。

　　可他始终难以启齿正因不愿相信这残酷现实。

　　但回避只会让局势恶化。皇帝深吸口气，对在座重臣们开了口。

　　"...瓦拉几亚已开始向匈牙利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发起进攻。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简直是糟透了的消息。"

　　弗朗西斯科汗流浃背地插嘴反驳。若是平日，普莱顿定会斥责他失礼，哈利德也免不了冷嘲热讽，此刻却都缄默不语。只有尼基弗鲁斯主教不断在胸前划着十字。众人虽未明言，却都陷入同样的沉默。即便是皇帝陛下也束手无策。议事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实在无可奈何。

　　莫雷亚方面原以为出问题的会是阿尔巴尼亚，这完全出乎意料。预测落空带来的错愕感席卷了所有人。黏稠的沉默沼泽中，只有哈利德率先挣脱出来。

　　"瓦拉几亚绝不可能突然计划入侵匈牙利。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操控。"

　　俗语往往最能点醒梦中人。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弗朗西斯科最先回过神，普莱顿和尼基弗鲁斯主教又恍惚片刻才勉强清醒。皇帝苍白的思绪也迅速恢复了血色。

　　"不错，正是如此。你难得说句明白话？"

　　"闭嘴吧，蠢货。"

　　"夸你两句就蹬鼻子上脸！"

　　哈利德龇牙咧嘴地撕咬口不择言的弗朗西斯科。皇帝凝视着瞬间扭打作一团的两人，悄然陷入沉思。正如哈利德点醒的那样向来坚持反奥斯曼路线的瓦拉几亚突然转变立场，幕后必有推手。

　　而要猜出谁是幕后主使，实在轻而易举。

　　能从瓦拉几亚突袭中获利的，唯有一人而已。

　　"穆拉特..."

　　咔嚓咔嚓咔嚓嚓。

　　皇帝咬紧牙关，却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好奇。究竟用什么手段策动了瓦拉几亚？不，难道瓦拉几亚还保留着足以发动入侵的军力？可悲的是多瑙河流域不仅帝国鞭长莫及，连威尼斯的影响力也微乎其微。更何况首都正严防奥斯曼主力部队，瓦拉几亚早被抛诸脑后。

　　但可以断言，瓦拉几亚这次入侵极具威胁。

　　果然不出所料，普莱顿当即指出了这个事实。

　　"陛下，匈牙利因长期与异端作战早已元气大伤。以臣浅见，他们连肃清异端残党都力有不逮，更遑论从瓦拉几亚手中守住特兰西瓦尼亚一带。"

　　"若西方教会能意识到事态严重性......"

　　"…."

　　尼基弗鲁斯主教充满遗憾的喃喃低语，掐灭了哈利德与弗朗西斯科的争执。想必他们与主教同心同感。但皇帝以更为冷静的姿态接受现实，不住摇头。就连莫雷亚此刻也传来钟声即便教皇应允，西方局势也未必乐观。短期内恐难制定明确对策。

　　事态发展远超预期。

　　冲击愈剧烈，后续混乱便愈持久。而这等乱局，正是奥斯曼苏丹梦寐以求的。那么他究竟为何渴望混乱？通过自问，皇帝此刻终于参透先前种种征兆的真意。

　　对首都的执念、斯坎德培突然停止征服、同时松动的包围圈、因条约撤出前线的威尼斯、最后是瓦拉几亚对匈牙利的突袭

　　所有征兆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奥斯曼即将挥师东进。"

　　弗朗西斯科喉头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他早料到奥斯曼终将大举进犯，却无人能料到对方竟准备得如此周全。

　　"…诸位心知肚明，短期内西方援军已成泡影。匈牙利突遭袭击，在胡斯派达成停战前注定动弹不得。我们此刻门户洞开塞尔维亚亦如是。"

　　当最能牵制奥斯曼的匈牙利被困住时，通往巴尔干的道路便敞开了。这意味着先前对阿尔巴尼亚的预判已然落空若真要攻打阿尔巴尼亚，本不必大费周章牵制匈牙利。如今猎物只剩莫雷亚或塞尔维亚，而如芒在背的莫雷亚，最可能成为奥斯曼的靶心。

　　思绪及此，皇帝猛然转头望向哈利德。

　　此刻若论谁最通晓奥斯曼在莫雷亚的动向，非他莫属。可就连这位倚重的谋士，此刻也只是缓缓摇头。

　　"我所知的情报已是近十年前的事了，恐怕对现在没什么帮助。"

　　"就算只是推测也无妨。"

　　"...那么容我以旧事为例，陛下。"

　　在再三催促下，哈利德终于开口。

　　这绝非在场众人乐闻之事。更何况他毫不修饰、直截了当的言辞，令人无从回避。

　　"数十年前奥斯曼因帖木儿攻杀苏丹巴耶济德而分裂。当时掌控鲁米利亚的武士召集了八千大军，而统治安纳托利亚的苏丹穆罕默德更在短短数年间两度拉起万人大军。"

　　"嗯..."

　　"哇哦。"

　　普莱顿沉吟之际，弗朗西斯科的惊叹声回荡。尼基弗鲁斯主教紧闭双眼。但皇帝神色未变早在许久之前，他便领教过奥斯曼武士的围城之危。这位早已洞悉敌手本相的君主，又怎会轻易动摇？当然，他并非无动于衷。哈利德话中深意，已清晰传入圣听。

　　"至少两万之众啊。"

　　"陛下，一加一并非总是等于二。"

　　"弗朗西斯科，莫雷亚的军力如何？"

　　"容我想想...完整编制的阿拉吉亚部队有6支，尚在整编的有2支...往高处估算也不过八千之数。"

　　这支近乎全军覆没的军队竟能重建至此等规模，甚至超出了原先六千人的编制。不仅数量增长，更为打造精锐之师倾注无数心血沉重的五成税率便源于此。只为铸就能抵御奥斯曼入侵，甚至开疆拓土的钢铁雄师。然而极限终究清晰可见。

　　"该死！本以为已竭尽全力..."

　　弗朗西斯科攥紧双拳，指节发白。但悬殊的国力差距岂是朝夕可改？经年累月积淀的强盛根基难以撼动。正因如此，要想扭转乾坤，就必须押上所有筹码。皇帝忽然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端坐一旁的尼基弗鲁斯主教。

　　"看来...要提前劳烦阁下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