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德拉加西斯皇帝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奥斯曼的统治绝不会轻易被接受。
'若十字军当真组建,那些与奥斯曼鏖战至今的塞尔维亚人必难掩敌意。显然需要屯驻重兵把守。或许还需增调更多兵力。'
穆拉特任命斯坎德培镇守塞尔维亚南部及阿尔巴尼亚一带,正是为此。他分明想趁势将阿尔巴尼亚彻底收服。奥斯曼向来利用斯坎德培身为卡斯特里奥蒂家族成员的身份挑起内讧,遏制大规模反抗。虽借此逐步掌控局势,但要完全征服仍需时日。
只要让斯坎德培出任阿尔巴尼亚-塞尔维亚防务统帅,便能顺理成章调遣大军。必能一举攻克这个久攻不下的要地。届时即便塞尔维亚人策动叛乱,也能轻易镇压。
'但这正是良机。'
皇帝的目光,正落在此处。
若能挣脱苏丹的掌控重返莫雷亚,奥斯曼必将陷入危机。事先在阿尔巴尼亚埋下的暗棋,此刻终于显出一线生机。那里聚集着众多不满奥斯曼扩张的势力。只要联合他们一举夺回塞尔维亚南部,再挥师科索沃,奥斯曼就不得不同时应对十字军与莫雷亚的两面夹击。
忍受了无数屈辱后,转机终于降临。皇帝原本动摇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只要能摆脱穆拉特的大军抵达莫雷亚...就有机会在此击溃奥斯曼。穆拉特想必也心知肚明,甚至连我此刻的盘算都了然于胸。
当皇帝结束沉思抬起头时,他已确信自己的推断分毫不差。
穆拉特从群臣低眉垂首时起,就死死盯住皇帝不放。但他已无借口继续施压。德拉加西斯皇帝宁可忍辱负重,也未被穆拉特的步步紧逼所动摇。这份隐忍终得回报。穆拉特眉心微蹙,显然心知肚明。
奈何束手无策。
察觉良机已至的皇帝,预感到奥斯曼危机的苏丹,此刻竟不谋而合。刀刃相向的时机未到,唯有继续等待。穆拉特收回视线,目光再次扫过满朝文武。
"朕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将诱使塞尔维亚南下。图拉罕,朕不仅授予你阿金吉军团,更将阿扎布部队的指挥权一并交付。率军攻打波斯尼亚。
特命伊斯哈克帕夏率军策应。着拉古萨的伊斯哈克帕夏领兵四千,务必全力保障图拉罕的物资军需。若斯坎德培军情告急,可先行驰援。"
穆拉特口中吐出'波斯尼亚'一词的刹那,德拉加西斯皇帝瞬间洞悉了他的图谋。声东击西。为掩盖真实意图而佯攻他处真正的目标必然是塞尔维亚。而塞尔维亚一旦察觉穆拉特的动向,必将被迫应战。这不仅仅是出于捍卫联盟的考量。
"哈奥娜苏丹殿下,若如此行事,您麾下的兵力恐将捉襟见肘。"
图拉罕的忧虑正在于此。虽有三万两千大军压境,但此刻亟需分兵驻守后方要地。若再抽调四千兵力,加上阿金吉与阿扎布拉尔两部,剩余军力满打满算仅万余之众。然而面对图拉罕的谏言,苏丹眼中依旧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
"这正是我要动用阿金吉的缘故,图拉罕。"
此刻唯有德拉加西斯皇帝洞悉了年轻苏丹的意图。或许正因他曾遭逢类似算计,才格外敏锐。阿金吉与阿扎布拉尔本质是游勇散兵,既无像样武装,更比不上奥斯曼真正精锐纪律严明的西帕希骑兵与耶尼切里军团。
但这两支轻骑却拥有鬼魅般的机动性。
穆拉特正要利用这柄双刃剑。
"图拉罕,你真正的使命不是进攻波斯尼亚。待塞尔维亚人南下时,必须截断退路袭扰后方。斯特凡的焦躁已达顶点我们要让他这团火,烧穿自己的防线。用令尊传承的勇武与谋略,在此战再铸荣光罢。"
"臣下已明悉苏丹深意。必不负所托...定会及时完成。"
"且宽心。朕的雄师岂会败给塞尔维亚与波斯尼亚的乌合之众?莫非卿存疑?"
穆拉特在图拉罕面前露出从容的微笑。听闻此言,护卫苏丹的耶尼切里们立即整肃仪态。麾下封臣们也齐刷刷低头,以示默许。苏丹满意地扫视众人,随即下达宴客令。
"余众速去备战。就此退下罢。"
"谨遵苏丹御意。"
帐篷内的人声渐渐消散。众人各怀心思退去。但苏丹凝视的方向唯有一处。当那个引起他注意的身影也消失后,穆拉特对身旁的耶尼切里们开口。
"朕要颁令。"
"恭聆圣谕。"
耶尼切里毫无迟疑地应答。
苏丹理所当然般下达命令。
"密切监视德拉加西斯的一举一动。"
"定当恪尽职守。"
听到部下的应答,穆拉特缓缓阖眼。他尚不确定这次会议的另一个目的能达成几分。但必须主动出击放任宿敌壮大终成心腹大患,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既然已确信十字军即将组建,德拉加西斯必定也会有所行动。'
这位蛰伏至今静待时机的男人。当他意识到时机已至,必将拔剑直面奥斯曼。苏丹再度睁眼时,眸中闪烁着决然的意志。
《无法恋爱的恋爱模拟器》第206话
206
穆拉特一声令下,大军重新布防,粮道迅速巩固,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半年恰是奠定胜局的黄金时期。奥斯曼诸将窥伺敌方防守空虚处,逐步强化要塞,为即将来袭的十字军做着周密准备。其中最耀眼的当属攻势最猛的图拉罕贝
"阿金吉轻骑不必恋战掠夺!只管击溃敌军队形!那些溃散的残兵自有后续阿扎布收拾!"
拥有绝对机动优势的阿金吉骑兵专司击溃敌军,而步兵阿扎布军团则专注于洗劫村庄。图拉罕恪守这条简单准则,将波斯尼亚边境蹂躏殆尽。唯一的例外是那些受城墙庇护的堡垒尤其在劫掠持续不断的当下。很快,关于堡垒安全的流言便在民间蔓延开来。
难民们为躲避奥斯曼军的烧杀抢掠开始逃亡。成百上千的民众背井离乡,只为寻求城墙的庇护。无力驱赶难民的城堡纷纷敞开城门。但补给危机很快爆发狭小堡垒的存粮根本养不活源源不断的逃难者。
这恰恰是图拉罕精心设计的局面。
'他们绝料不到会遭突袭。区区要塞怎可能储备足够支撑这么多人的物资?想就地征粮?方圆百里的村庄农田早被我们洗劫一空。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取灭亡。'
图拉罕思及此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蜷缩在北方、按兵不动的男人斯特凡拉扎雷维奇。这个以塞尔维亚继承权为诱饵驱使波斯尼亚的谋略家,却在对持续挑衅无动于衷到近乎懦弱的地步。即便是战士图拉罕也不禁心生轻蔑。每次想起斯特凡,他都要在心底反复嘲弄那个畏缩的身影。
"你究竟要龟缩到什么时候?"
漫长的等待终于消磨尽图拉罕的耐心,将他推向残忍的决断。
"好个忍术大家,但忍耐终有极限。且看你在盟军遭难时,是否还能稳如磐石,拉扎雷维奇。"
据估算,斯特凡麾下兵力不过万余。若考虑到其中波斯尼亚援军占半数以上,此番进攻必将重创其根本。可悲的是,波斯尼亚人中没有能力挽狂澜的将才。正因深谙此节,图拉罕才能从容等待。这短暂的忍耐很快便获得回报。
当第一座要塞终于支撑不住竖起白旗时,胜负已成定局。
饥荒与恐惧接踵而至,人们早已丧失反抗的意志。消息传开,其他地区也迅速陷落。图拉罕给投降者戴上奴隶的镣铐。既然本意不在占领,自然无需安抚民心。更何况这支队伍并非正规军,而是临时召集来劫掠的阿扎布部队。他们毫无节制。
阿扎布与阿金吉部队的洗劫带来毁灭性打击。波斯尼亚东部瞬间化为焦土,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最直观的证据莫过于沦为奴隶的人数在图拉罕指挥下,被俘的波斯尼亚人竟达万人之众。对急需奴隶的奥斯曼而言,这战果令人满意。
但图拉罕真正想要的并非搜罗奴隶,而是引诱斯特凡南下。若对方再度龟缩,局势将持续动荡。眼见盟邦惨遭蹂躏,还能忍耐多久?图拉罕向麾下将士下达劫掠令时,嘴角浮起讥讽的冷笑。
"考验已然开始。来吧,继续蜷缩着吧。眼睁睁看着你的同胞沦为奴隶吧。"
图拉罕打定主意要逼他们现身,索性放任军队展现暴虐本性。就连逃往教会躲避阿金吉和阿扎布的民众,也难逃劫掠。鲜血玷污了圣堂,激昂的赞美诗最终化作凄厉惨叫。图拉罕给基督徒指出的活路唯有一条根本别无选择。
人们为求活命,甘愿戴上镣铐。
当然,在图拉罕肆虐波斯尼亚期间,其他将领也没闲着。对抗苏丹的大奥斯曼十字军已成既定事实。虽是联军,其装备之精良、经验之丰富却不容小觑。仓促应战绝无胜算。正因深谙此理,众人都在加紧布防。
此役中,斯坎德培正式崭露头角。
肩负着守卫亚得里亚海沿岸和阿尔巴尼亚的重任,他并未贸然妄想守住整条海岸线。取而代之,他将目光投向了斯库台湖。作为鲁米利亚地区最大的湖泊,其水域之深令人叹服。而这一点,正是斯坎德培所看重的关键所在。
'仅凭五千兵力,要防守黑山和阿尔巴尼亚如此辽阔的疆域,实在捉襟见肘。必须构筑机动防线,让部队能够迅速集结。斯库台湖的水路必将助我们一臂之力,使分散的兵力得以快速汇合。'
与此同时,另一个难题浮出水面通讯手段。在如此广阔的防区,只有及时察觉敌袭方位,才能避免致命失误。然而这是个技术匮乏的时代,斯坎德培绞尽脑汁,最终想到烽火传讯,实乃顺势而为。
'每座要塞都该设立烽火台以御外敌。棘手的是...筹备工作繁重,却又不可削减分毫。至少要把莱泽也纳入这道防线。'
脑海中涌现的待办事项少说也有数十件。从建造要塞所需的石料采购,到水运船只的打造,再到烽火台燃料的储备,问题堆积如山。但最牵动斯坎德培神经的,却是莱泽地区的局势。
'与克鲁耶不同,莱泽地区毫无我的势力根基,争取当地支持必将困难重重。莫非该以维稳为先?'
可若只顾平定莱泽而疏于构筑防线,同样后患无穷。现有兵力实在捉襟见肘。更何况新占领的黑山地区,绝不能抽调全部驻军。进退维谷间,每个抉择都重若千钧。
就在此时,苏丹的诏令如及时雨般降临,为斯坎德培解了燃眉之急。
苏丹穆拉特似乎预见到构筑防线将面临的困难,决定从图拉罕俘获的三千波斯尼亚奴隶和伊斯哈克帕夏的军队中调拨两千士兵。全部加起来,斯坎德培麾下将拥有上万精壮劳力。听闻此讯,他嘴角自然扬起满意的微笑。
这一万之数,正是苏丹向他递来的信任之证。
"不得不向苏丹陛下致谢...确实是位值得效忠的明君。"
得知人力短缺的问题得到解决,斯坎德培立即行动起来。首要任务便是筹集石料。为此他不仅拆毁旧城堡,连教堂和修道院也难逃厄运。随后引发的抗议声浪,被他以"不强迫基督徒参与要塞建设"的承诺平息。
然而即便有了承诺,也未能免去所有不利。渔船最先被征用,数量不足便分摊到各个村庄。村民们被迫放下要塞建设,转而投入造船工作。可经验匮乏并非这般就能弥补。换作常人,此刻早已急得直跺脚,只会一味催促那些服劳役的人。
但斯坎德培深知何为上策。
'必须寻求驻扎在拉古萨附近的伊斯哈克帕夏相助。拉古萨多有造船经验的匠人。苏丹赏赐的白银尚有结余,招募工匠定无匮乏之忧。'
虽无私交,终是同为奥斯曼效命之人。若真心期盼奥斯曼胜利,断无拒绝之理。斯坎德培的盘算分毫不差。不出多时,他不仅收到两千士兵前来投奔的消息,更获知拉古萨匠人即将到来的喜讯。
得益于前期准备,斯坎德培的防线构建进展得比预期更为顺利。一座座要塞拔地而起,在指挥官们的激情领导下,士兵们日夜忙碌不息。他们不断装载补给物资,调度征召来的劳工,反复推敲烽火信号的使用方案。
为飞跃而蓄力,为腾空而筑基。
奥斯曼帝国稳扎稳打地巩固着优势。当波斯尼亚在图拉罕贝的铁蹄下呻吟时,斯坎德培已迅速稳定了奥斯曼治下的占领区。奥斯曼军队紧密协同如铁板一块,而埃迪尔内的赞达尔哈利勒也绝非坐以待毙之辈。
奥斯曼的萨德拉扎姆持续向试图参加议会的君士坦丁堡施压。他们罗织各种借口,一再否决其参会资格。待君士坦丁堡察觉真实意图时,早已错失良机。
帝国的外交孤立正日益加深。
帝国虽已俘获德拉加西斯这张王牌,却仍深陷无法脱身的泥沼,正缓缓沉沦。不安的声浪如今不仅来自首都,连莫雷亚也传来躁动。这是任谁都难以轻易化解的危机。如此下去,终将坐以待毙。
即便好容易才苟活至今。
请愿者的队伍日渐壮大,人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必须采取行动,可反复召开的议会始终拿不出明确方案。日复一日堆积的不安与恐惧,终被一则消息彻底扭转正是众人翘首以盼的绝佳良机。
原来教皇竟抢在公议会之前,率先宣布组建十字军。
《明明是乙女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07章》
207
当奥斯曼铁骑蹂躏塞尔维亚与波斯尼亚之际,教皇马尔蒂诺五世正为对抗突厥人的十字军暗中布局。
然而当君士坦丁堡使者被奥斯曼扣押的消息传来,包括东方教会在内的议会召开前景愈发渺茫时,局势要求教皇作出更为果决的决断。这些要求令一向致力于维护教廷权威的马尔蒂诺五世颇为抵触。但面对奥斯曼迅捷如风的军事行动,震惊之余的教皇已然下定决心。
为组建对抗突厥人的十字军,教皇迈出的第一步便是在布拉格召开临时议会。
"切萨里尼红衣主教应当还驻留在布拉格。即刻起任命他为教廷特使,在布拉格召开议会。此外...凡同意与会者,此前以异端罪名施加的全部绝罚皆予撤销。将此令传达给切萨里尼主教。"
"陛...陛下圣明!"
谁都不曾料想的破格之举。知晓教皇往日作为之人,无不震惊失语。为挽回教廷颓势,连与胡斯派开战都在所不惜的马尔蒂诺五世这位强硬教皇竟全盘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立场。如此决断,自然让人明白他何等重视此次十字军东征。
向来宣称「寸步不让」的强硬教皇,竟为对抗突厥人的十字军改变了态度。
这场前所未有的变局牵动了全体基督徒。塞尔维亚与波斯尼亚遭劫掠的消息随风扩散,奥斯曼大军压境的战报如雷轰鸣,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威胁正在逼近。被尘封的记忆骤然苏醒:那个屡次击溃十字军、蚕食欧洲疆土的异教徒奥斯曼。要求雪耻的声浪高涨,也是情理之中。
而日后将称霸地中海的威尼斯,自然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陛下,十字军出征在即,所需军费甚巨。我威尼斯自当倾尽财力筹措,却终究力有不逮。眼下米兰公国维斯康蒂公爵暗藏野心蠢蠢欲动,北意诸城皆屏息观望,实令人忧心。"
教廷向米兰公国施压。在威尼斯与米兰摩擦频发之际,元老院认定遏制奥斯曼方为要务。这群早在混沌时局中谋得国运的老狐狸们,再次展现出毒辣的判断力。
"恳请陛下亲自责令维斯康蒂公爵襄助十字军。只要军费摊派能压得他无力兴兵,米兰公国便动弹不得。届时北意大利众城邦,必当感佩陛下缔造和平的圣举,定会慷慨解囊臣敢断言,十字军粮饷必无匮乏之虞。"
"依卿所言,钳制维斯康蒂便能引动诸城资助?只怕未必如此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