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德拉加西斯的能力已通过过往战争与稳定内政得到验证。既已验证,便难生疑窦。但意志不同。他为抗击奥斯曼只追求帝国实利,反而铸就致命破绽。
奥斯曼岂会放过这破绽。
"德拉加西斯...不知你可曾察觉。"
这位挑战奥斯曼霸权的守护者,终将明白:他为救国所作抉择,已成绞索缠绕颈间。
"当您一次次对基督徒的反抗视而不见,如今真需要援助时,可还会有盟友向您伸出援手?"
赞达尔哈利勒精心磨砺的匕首,绝非只为一次挥击。他要斩断所有爪牙,将残存的希望如丝线般彻底绞碎,让他们明白唯余末路。为此他隐忍蛰伏,此刻正是收割之时。
'即便如此,也不可骄矜自满。'
但他始终铭记着奥斯曼为全体穆斯林立下的誓言,以及自己开辟道路践行誓约的决心。
'若坐视苏丹夺取胜利而不作为,与犯下懒惰之罪何异。'
念头方起,赞达尔哈利勒便霍然起身。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若纵容半分变数,便是狂妄至极。奥斯曼倾巢而出之际,岂能袖手旁观?当苏丹在战场凯旋,他必要在宫廷赢得另一场胜利。
-决意已定,赞达尔哈利勒立即行动起来。
代苏丹坐镇后方的宰相,肩上压着瓦解十字军的重担。他心知必须恶化帝国与西方教会的关系。为此,早在前线战火未燃时,就已布下离间两大势力的暗棋。
空荡的王座旁,哈利勒突然向廷臣们抛出一句诘问。
"诸位可曾听闻,那群基督徒即将召开宗教会议?"
答案早成定局。身为宫廷第一权臣的赞达尔哈利勒既已开口,加之问得如此露骨,群臣自然不必顾忌。
"帕夏大人,我等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哈利勒自负的笑容昭示着这正是他想要的回答。此刻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焕发光彩,狂信徒般炽烈的眼神将畏缩之态焚烧殆尽。
"既如此,就该好好追究封臣们的怠慢之罪了。"
"...帕夏大人,此话怎讲?"
"据悉教廷特使已奔赴君士坦丁堡与莫雷亚,要求参加此次议会。我赞达尔哈利勒代远征在外的苏丹坐镇埃迪尔内宫廷,此事凡奥斯曼臣民皆应知晓。"
既是赞达尔哈利勒布的局,他岂会不知其中玄机。
这柄由他淬炼的毒刃,要刺向谁他心知肚明。
"然而君士坦丁堡与莫雷亚皆未遣使通报参会事宜,诸位以为这意味着什么?"
寒芒所指,自始至终唯有一人。
《无法恋爱的预兆-第204章》
204
埃迪尔内宫廷在赞达尔哈利勒指挥下如利剑出鞘。
名义上是基督教议会,实则暗藏杀机这层算计不仅帝国心知肚明,奥斯曼亦了然于胸。但强弱悬殊的棋局早成定势,帝国在人口、军力、情报、外交乃至人才储备与制度完善上,皆难与奥斯曼抗衡。
如今这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正通过赞达尔哈利勒化为实质。
"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陛下,埃迪尔内方面获悉基督徒们即将召开议会的消息。不幸的是,这个情报并非由您亲自告知。"
奥斯曼使者不再对约翰尼斯皇帝表现出无条件的敬意。毕竟这位千年帝国的君主如今不过是奥斯曼的附庸。作为苏丹代理萨德拉扎姆赞达尔哈利勒亲自派出的使者,他何须向区区封臣低头?
更何况此行本就为问责封臣不忠,使者更是毫无顾忌。虽然帝国尊严不容轻辱,但约翰尼斯的眉头从使者开口那刻便抽搐不止。还能怎样呢?皇帝自嘲地扯动嘴角,艰难挤出第一句话。
"...我只是怀疑,历经多年失败尝试的教会统一能否通过这次议会实现。绝无反抗苏丹之意。"
"那为何等到埃迪尔内先发现这重大消息,派使者前来质问才坦白?"
"在下思忖,苏丹正倾全力远征塞尔维亚,此时贸然进谏恐非明智之举。"
"又或许,阁下是借机联合西方基督教徒,欲图偷袭苏丹后方?"
约翰尼斯强撑的冷静开始崩塌。使者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然确凿无疑奥斯曼必定摸清了教廷的来意。虽说确凿证据尚缺,但对方既已窥破大半图谋,此刻惊慌反倒欲盖弥彰。
'教廷的动向岂能逃过奥斯曼的眼睛?这本就是意料中事。镇静,务必镇静...'
自与教廷暗通款曲那日起,便知终有此劫。他反复这般宽慰自己。皇帝勉强稳住心神,决意斩断猜疑的藤蔓。
"不过是为解决教义分歧召开的议会罢了。请转告苏丹陛下无需多虑。"
"您怎能如此断言?苏丹大军尚在塞尔维亚鏖战之际,埃迪尔内宫廷却毫无预警地与教廷秘密会晤...这种不忠之举,究竟有何可信之处?"
"这是毫无根据的猜疑。"
"不过是基于情势的合理推测罢了。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啊,您只顾着狡辩,却连句道歉都不愿说吗?"
咯吱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来自约翰尼斯。话已至此,任谁都看得出他眼中翻涌的怒意。而对面的死神使者反而扯出戏谑的冷笑。这场会面的结局,早在双方相见前就已注定。
「...这就是父亲背负千年的重担么。原来我终究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废物。」
约翰尼斯猛地闭上眼睛。朦胧的预感此刻化为彻骨寒意。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都城皇帝,为何会被选为剑鞘。就连父亲临终时那句「将是残忍的请求」,此刻也骤然清晰。
"...那要我们怎么做?君士坦丁堡要如何证明没有反抗苏丹的意图?"
"若苏丹驻跸埃迪尔内宫廷,诸位本该前往觐见。但如今苏丹离宫未归,这般要求反倒惹人猜疑。"
"我问的是我们究竟该当如何。"
约翰尼斯皇帝焦躁地追问,奥斯曼使者见状暗喜,知道计谋已然得逞。他胸膛里燃烧着对萨德拉扎姆的忠诚,赞达尔哈利勒的谋划正通过他的三寸之舌撕裂着时局。
"既然您说这是教义之争,苏丹自然不必过问。不妨先将议会人选遣往埃迪尔内,待甄别出谁配论信仰真伪,再将违逆圣意者就地羁押。"
"...此言何意?竟要议会代表先去你们宫廷,而非直接与会?"
"正是此意。"
"这像话吗!"
如此露骨的意图,就连最迟钝的人也能立刻察觉。奥斯曼不仅要直接监管议会派去参加圣事的人员,还扬言若不合心意就亲自抓捕。这番话不仅激怒了皇帝,任何基督徒都会认为这是赤裸裸的干涉,足以激起公愤。
然而奥斯曼的决心坚如磐石,足以碾碎任何不满。
"若觉得不像话,大可用鲜血来验证。"
"你说什么?"
"诸位莫非以为,我们不知道基督徒正在密谋对抗苏丹?接连的宽容与仁慈之下,难道还要纵容这些不断挑衅之人?"
"这是在威胁?莫非害怕这座衰落的都城与西方兄弟结盟,将你们驱逐出境?"
"陛下才是天真之人。仅凭尚未组建的十字军就敢如此强硬?难道连令兄正在苏丹军中服役的事实,陛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听到自己弟弟的名字被提起,约翰尼斯不禁浑身一颤。康斯坦丁诺斯德拉加西斯这个曾被称作帝国希望的存在,如今已沦为帝国逆鳞。奥斯曼使者没有错过约翰尼斯那一瞬的动摇。当德拉加西斯之名被道出的刹那,局势便已急转直下。
"背叛的代价将是流血牺牲。
"就算三重城墙内的首都能苟延残喘,我们也会将先帝陛下倾力守护的莫雷亚夷为平地。奥斯曼既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名分。若陛下执意背叛,我们只好让您的兄弟来偿还这笔债。若攻不破三重城墙,焚尽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便是。"
"…."
"其实还有转圜余地。只要陛下以实际行动向埃迪尔内证明议会的纯粹性。信仰冲突自会化解,帝国也能得以保全。您方才的背叛之举我们亦可既往不咎。最终奥斯曼与帝国仍能维持理想的君臣之谊。"
约翰尼斯从使者的话语中,再次深切体会到帝国面临的残酷现实。
褪色的千年荣光。逝去的往昔璀璨辉煌。最终留下的,只剩下为生存而挣扎的弱小国度。失去首都后经历的屈辱岁月,即便未来再遭遇千百次也难见尽头。想要避免灭亡,就必须一次次低头屈服。约翰尼斯此刻终于明白,这份压在他肩头的皇冠究竟有多沉重。
'但我偏偏在这样的时代加冕为帝。'
他不能只埋怨登基的时机。既然总有人要坐上这个皇位,那就由他来担当。将父亲托付的信任深藏心底的皇子,绝不会轻易认输。守护剑刃的誓言,正推动着这位皇帝前行。
"准奏。但关于羁押一事未免过分,恳请对此予以宽大处理。"
"……陛下圣明。"
奥斯曼使者略微迟疑,随即收起最初的倨傲,挂着微笑恭敬低头。这般前倨后恭,莫非是要试探忠诚?约翰尼斯皇帝自然无从得知答案,更参不透使者嘴角那抹微笑的真意。
'如此一来,萨德拉扎姆所期盼的局面终于实现了。'
奥斯曼的萨德拉扎姆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物。
这对奥斯曼是幸运,对帝国却不过是最后的死亡宣告。针对君士坦丁堡和莫雷亚的施压,既是赞达尔哈利勒的妙手,也是为下一步棋做的铺垫。
'现在已为帝国与西方教会制造了充分的冲突契机。'
当奥斯曼插手遴选参加大公会议的人选时,教廷便已对帝国生疑。那些明显受奥斯曼影响的人选,教廷究竟能信任几分?莫雷亚亦无例外,首都亦是如此。即便教廷再怎么要求十字军参战,但那里本就是德拉加西斯信徒最狂热之地,强求不得。
不仅此次远征如此。被西方教会孤立的帝国还能获得谁的援助?这次不同了。即便是那位德拉加西斯,这次也必将束手无策。
'千年帝国终于迎来终局。'
赞达尔哈利勒最初提出的'瓦解十字军'构想,如今即将实现。
关于无法在模拟游戏中恋爱这件事-第205章
205
当赞达尔哈利勒在埃迪尔内宫廷运筹帷幄,对拜占庭帝国施加强大压力之际,穆拉特统率的大军同样没有坐以待毙。
虽说宗教议会即将召开,但十字军集结仍需时日。基督教徒们措手不及的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战机。唯有先发制人才能占据优势。洞悉这点的穆拉特毫不犹豫挥师北上,转眼间便兵不血刃地控制了拉什卡与尼什地区。
但连战连捷的穆拉特心头却笼罩着阴云。
未曾遭遇像样抵抗的事实反而令人不安。照理说此刻早该遭遇波斯尼亚援军,可塞尔维亚君主斯特凡拉扎雷维奇始终避而不战。奥斯曼大军虽攻城略地,却未能重创敌军主力。接到议会情报的穆拉特,此刻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十字军要来了。"
帐篷内骤然响起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这番言论足以令奥斯曼众将领和随军封臣们惊骇不已。不过,恐怕也有人会抱着截然不同的想法穆拉特这般判断着,目光扫向那个特定人物。果不其然,在座的德拉加西斯皇帝瞳孔正诡异地颤动着,但就连穆拉特也无法确知那颤动意味着什么。
穆拉特终于满意地收回视线宿敌的动摇令他愉悦,随即切入了正题。
"我们必须先挫败塞尔维亚的锐气。为此我调遣大军,但斯特凡似乎察觉了意图,始终避而不战。他明知持久战对己方不利却仍如此周旋,这般举动,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十字军可能介入。
而我的推测,恐怕八九不离十。"
穆拉特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究竟什么才是上策?为求解开这个疑问,他反复推敲着。首要难题正是时间即便奥斯曼动用火炮这等利器,要完全占领斯特凡重兵布防的北部山区仍需要时日。而在此期间,十字军必将集结成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斯特凡消极保守的态度反倒对奥斯曼有利。
"虽已委派斯坎德培镇守亚得里亚海沿岸防范十字军突袭,但我们不能孤注一掷。将在科索沃新建补给基地,经索菲亚与尼什直通埃迪尔内,强化后勤联线。更重要的是,科索沃的白银才是驱动我军的关键。"
这正是塞尔维亚拼死守卫科索沃的缘由。深埋地底的丰富银矿,本就是维系塞尔维亚命脉的根基。若非十字军虎视眈眈,穆拉特本可从容拖延战局,让不堪重负的塞尔维亚自行崩溃。更何况奥斯曼此次远征所图,绝非简单臣服而已。
"将科索沃的白银用于筹备所需物资。虽视情况而定,但原则上军队运作所需的物资至少半数要付钱购买。征调劳役时亦然。无论信仰如何,对需养家糊口者务必支付规定薪资。"
"谨遵苏丹旨意。"
封臣们齐声应和。在这片应答声中,德拉加西斯皇帝已洞悉穆拉特的盘算。不仅是他,其他人想必也轻易看穿了。穆拉特的言行就是如此露骨,且致命。
'这是要趁势彻底击垮塞尔维亚啊。'
先前或因力有未逮,或因诸事缠身未能实施,如今才得以推进。科索沃等南部地区是少数平原密集之处。即便被高原山脉环绕的科索沃也蕴藏丰富银矿。塞尔维亚若失此地,转瞬间就会沦为附庸。穆拉特定然知晓这点,正盘算着争取占领区民众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