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既然十字军师出有名,若米兰公国拒绝参与,便可质疑其真实用心。众所周知,维斯康蒂公爵正以监护人身份觊觎罗马涅地区...若他拒绝陛下征召,不妨暗示会将罗马涅监护权转授他人。
答应条件固然暴露野心,但为野心所驱,他也只能被迫就范。"
"呵...真是妙计。愿诸位的智慧永远指引正道。"
"捍卫基督信仰的圣战迫在眉睫,却有人利欲熏心戕害同胞,在下不过稍加规劝。陛下过誉了。"
马尔蒂诺五世对威尼斯的谋略赞叹不已,威尼斯使节则谦逊地躬身行礼。但低垂的头颅下,使节真正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奥斯曼。这个掌控爱琴海的新兴劲敌正虎视眈眈。既然识破他们欲将威尼斯逐出爱琴海的意图,威尼斯别无选择。
'竟想将防御工事从达达尼尔海峡一路修到亚得里亚海沿岸...苏丹陛下,您当真要在这希腊之地驱逐我威尼斯?就凭您也配与我威尼斯为敌?'
奥斯曼人先前妄图掌控通往君士坦丁堡的要道,如今更想染指亚得里亚海沿岸。威尼斯元老院岂能坐视不理。虽说爱琴海霸权至关重要,但亚得里亚海意义非凡这是连接威尼斯与地中海的战略跳板。若这片海域遭奥斯曼威胁,我威尼斯在地中海的影响力必将土崩瓦解。
威尼斯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苏丹做出这般决断,定是与维斯康蒂公爵近来频发的冲突所致。他盘算着短期内无暇顾及我们。可奥斯曼苏丹大大低估了威尼斯的实力。这个历经数百年动荡仍屹立不倒的地中海霸主,虽与衰落的千年帝国同宗同源,但很快他就会明白这个判断错得有多离谱。
"威尼斯的谏言,朕自当欣然笑纳。"
"臣等对陛下的决断深感钦佩。"
无论是否洞悉其中深意,马尔蒂诺五世终究按照威尼斯的意愿采取了行动。米兰公国接到了支援十字军的请求。若在平时大可置之不理,但事关罗马涅保护者的身份则另当别论。维斯康蒂公爵最终不得不着手筹备十字军东征事宜。正是在此时,宫廷传出公爵大闹议政殿的风声。然而对十字军的支援承诺却未因此取消。
这是教皇为组建十字军迈出的第二步棋。
当米兰公国调兵遣将受阻的消息传开,北意大利诸城邦果然如威尼斯所料,相继承诺支援十字军。马尔蒂诺五世欣然接纳这些支持的同时,更遵照两位红衣主教早前的提议,开始介入英法两国的政局派遣教廷特使斡旋双方缔结和约。
"陛下明鉴,两国间因误会引发的漫长战事已持续多年。如今东方异教徒大举进犯,终结这场内斗势在必行。陛下坚信基督教世界的两大支柱必将为此次十字军东征贡献力量。"
这对战局颓败的英国与国力耗损的法国本非坏事倘若无需参与东征的话。英国使节面露难色,法国朝野更是群情激愤。纵有数次停战协议,这场百年拉锯战引发的抵触实属情理之中。至少饱经战火的法国民众作如是想,法王查理七世亦不例外。
问题在于,教廷此番向查理七世施压时,手中握着致命的筹码。
"要亲自审判贞德?!"
"女子名讳无关紧要。陛下在意的是她协助殿下加冕的事实这个未获教廷认可却自称圣女的女人。"
"陛、陛下当真要追究此事?"
"事态严重,陛下。您的加冕礼本身恐怕都会沦为话柄。"
"可...可圣女贞德早已不在朕的宫廷!她已成阶下囚!" 国王的权杖重重杵地,大理石地面发出闷响。
"那臣亲自去英国审问囚犯便是。陛下难道乐见如此局面?" 首相指尖轻叩鎏金桌案,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这...这..."
所谓审问无非走个过场。只要全盘接受英国人的说辞,反倒省事。敌国英国断不会替法国说话。教廷为施压查理七世,无论真假都会采信这套说辞。查理虽狡诈却不愚蠢,转瞬间便看穿局势。
"陛下真要拖着饱经战火的国家再起干戈?对子民的哀嚎充耳不闻?是要臣也装聋作哑吗?" 首相的佩剑鞘尾突然撞击立柱,铮然作响。
"若真忧国忧民,早该联手应对基督教世界的威胁。"
"法国在上次十字军东征扮演什么角色,陛下心知肚明!" 窗外忽然传来战马嘶鸣,仿佛在应和这场交锋。
"陛下,我们如今面对的敌人已非昔日的突厥人。"
特使展现出的顽固态度让夏尔看不到任何转机。既然教廷意志如此坚决,露出破绽的自己恐怕无力回天。他垂首轻叹,最担忧的预想终究化为了现实。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208章
208
"您召唤我吗,陛下。"
"……吉尔德雷。"
倚靠王座的夏尔托着下巴,眼中倏然闪过锐光。昔日的尴尬早被迫在眉睫的危机冲散。看着单膝跪地的骑士,他指尖轻叩鎏金扶手。喜悦固然有之,但帝王岂能凭私情断事?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连骑士最细微的肌肉颤动都尽收眼底。
"教廷派来特使,说要审讯圣女贞德。"
"…."
"得知她已不在法国境内,便扬言要亲赴英国审问毕竟囚禁她的,正是那群英格兰人。"
夏尔惯于冷眼自观,故深知自己秉性。他确实狡诈,但狡诈却不愚蠢。至少当教廷要亲自审问那位被英军俘虏的女子时,他早已洞悉局势将偏向何方。不仅夏尔心知肚明,英国与教廷双方对此亦了然于胸。但真正的要害,却在别处。
"若未经教廷敕封的圣女贞德罪名成立,他们便能以撤销我加冕礼的正当性相要挟毕竟我的王权,确系借她之手所得。"
这正是令夏尔辗转难眠的症结。
也是他最终放弃营救贞德的缘由。当群臣诘问他为何倚重自封圣女的狂徒时,任何辩白都苍白无力。虽曾刻意拒绝俘虏交换以防不测,忧虑终究成真。原本英国如何刑讯贞德都与他无关,可一旦涉及王权威仪,便再难置身事外。
"若真如此...这国家还能存续么?"
"恐怕艰难。那些本就摇摆的诸侯,怕是要彻底离心了。"
"那正是我的回答,也是必须避免的结局。历经百年才勉强保住的领土和所有权利若被尽数剥夺,还有比这更冤屈的事吗?"
法国在经历多次停战与开战后,终于夺回了大部分沦陷的国土。如今将英军逼退至加莱附近,眼看就要收复全部失地。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无数人丧生,漫长战争给法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创伤。若此时王权再被动摇,法国必将崩溃。
但夏尔面临的选择实在残酷。
"若想避免此事,就得参加十字军对方提出以正式审判圣女贞德作为交换条件。"
竟要为个女人加入十字军,这条件未免荒唐。
然而聆听者似乎另有见解。始终面无表情的吉尔斯德莱突然瞪圆双眼,猛地昂起头颅。
"......真能办到吗?"
"吉尔德莱,你至今仍保留着对她的信仰啊。我早料到了,所以才召你前来。正因如此,更想当面问个清楚。"
这般景象对夏尔而言实在碍眼。他并非否认圣女贞德在战争中的贡献。正是这位少女为僵持百年的战争带来了转机。她提出迂回勃艮第、威胁敌军后方的战略,让法国从连年战乱中抓住了胜机。多亏于此,夏尔才能顺利加冕,自然谈不上什么怨恨。
但终极目标的分歧,最终让圣女贞德沦为阶下囚。渴望终结百年战争的贞德,与意图巩固王权实现真正野心的夏尔。而此刻,十字军的旗号正威胁着夏尔最终的图谋。
"难道要为区区一个女人,再度陷国家于战火?"
作为治国者,这质问合情合理。但对那些曾追随贞德立下战功的将士而言,这话却如刀割。或许正因如此,那个向来恭顺的将领,此刻竟用沙哑的声音顶撞了君王。
"陛下,她绝非普通女子。圣女贞德是只求救国,为您加冕之人。"
"即便如此,也不过一条性命罢了。"
"陛下!"
面对夏尔依旧讥讽的态度,吉尔德雷终于按捺不住高声抗辩。霎时间,夏尔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本无意追究众人对圣女贞德的信仰。只因夏尔要说的,本就不是在论是非对错。这位君王与那些被荣耀蒙蔽双眼的战士不同。他眼中所见的,从来不是辉煌胜利的荣光。
正因如此,他变得愈发阴鸷。
"那么,你敢当众宣称吗?为了救圣女贞德,就该与东方异教徒开战?要那些期盼和平的人准备新一轮战争?"
"人们至今仍铭记着她。"
"我选择遗忘。不,是早已决定遗忘。"
"陛下这是要背弃她吗!"
"吉尔德雷...愚不可及。民众对圣女贞德的信仰与对和平将至的期盼,孰轻孰重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讲述圣女贞德牺牲奉献的军人,与心系民生凋敝的君主。双方都丝毫没有退让之意。但既然答案早已注定,这场辩论不过徒劳无功。夏尔之所以挑衅吉尔德雷,只为一个目的。如今既已得到这般承诺,也算达成了目标。因此无论本心如何,夏尔终究选择了妥协。
"也罢...唯有这般坚定信念,寡人才能放心托付。毕竟宫廷之中,再无人像卿这般信任圣女贞德。"
"您这是在讽刺吗。"
"不,只盼卿能证明给寡人看。"
夏尔缓缓摇头。与焦躁的吉尔德雷不同,他看似从容不迫,脑中却思绪飞转。自策划这场会面起,每个举动都经过精心算计。正如当年他被逼做出选择,此刻他也要迫使吉尔德雷作出抉择。
"连年战乱耗尽国库财力。即便想迎回圣女贞德,英国佬开出的赎金也实在难以筹措。照此情形,她恐怕永无归期。"
"...陛下!!!"
"何必如此激动,吉尔德雷。王室财政拮据无力赎回她,我不过如实相告。若你真想救回圣女贞德,与其指望王室援手,不如自己设法。"
咯吱吱
吉尔德雷咬得牙关作响,战场磨砺的杀气不受控制地四溢。但夏尔同样是沙场滚过的君王,经历的苦难远非常规君主可比。更何况肩负着稳固王权的重任,岂会畏惧区区怨毒的眼神。他反倒气定神闲地俯视着对方。
当两道目光在半空激烈碰撞时,夏尔忽然绽开笑意。
"既然你决意营救圣女贞德,孤自当相助。虽不能直接出资,但可在外交上斡旋。"
"好!那就由我来救她!纵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朕等的就是这句话,吉尔德雷。召你前来正是为了听这一句,现在已无他事。退下吧。朕也需要时间考虑圣女所请的十字军事宜。"
"…."
吉尔德雷无礼地转身离去,连告辞都欠奉,但夏尔并未追究。英国为圣女贞德开出的赎金绝非小数。纵使迫于教廷压力不得不将她带回,对刚结束战争的法国而言也是巨大负担。百废待兴的法国再经不起更多损失。想到这里,夏尔的思绪又转向十字军问题。
"...是啊,十字军亦是如此。"
突厥大军虽已越过巴尔干威胁喀尔巴阡盆地,但冷静想来,地处西方的法国根本不受波及。与英国长达百年的敌对,早将所谓同信兄弟的热忱消磨殆尽。讥诮的夏尔心中,哪还剩半分宗教热忱。
"唯一庆幸的,怕是教皇正在催促十字军出征这点吧。"
十字军绝非轻易可动用的兵力。眼下需从各国抽调军队,更是难上加难。即便打着收拾战后残局的旗号,教廷仍不顾压力执意出兵,想必东方战况吃紧。十字军最缺的,正是时间。
'既然如此,不妨以圣女贞德及其营救者为先锋。'
既然贞德是以接受教廷审判之名参战,派她出征名正言顺。况且像吉尔德莱斯这样的虔诚信徒为数不少,兵力不成问题。若有人质疑兵力不足,大可借口主力部队正在集结。念及此处,夏尔唇边不觉泛起笑意。
说来可笑。
"十字军?"
数百年来屡战屡败,早该知难而退。他强压下满腹讥诮,终究没让这份轻蔑溢于言表。夏尔本就不甚在意。此刻他更愿细品另一番滋味解决问题后的成就与释然。他恣意沉醉其间,倚着王座露出若有似无的微笑。
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09话
209
十字军组建宣言的消息如野火般席卷整个欧洲。
在教皇马丁五世的热忱主导下,十字军以近乎奇迹的速度迅速成型。如此紧迫的态势,可见事态之危急。自瓦拉几亚突袭伊始,奥斯曼的恐怖攻势已肆虐基督教世界整年。塞尔维亚丢失全部南部领土,退守山区苦苦支撑。而扭转战局的契机,正悄然临近。
对此体会最深的,莫过于德拉加西斯皇帝。
即便随奥斯曼军营辗转,皇帝始终未曾放弃,暗中窥探着反击良机。他细细观察每个细微动静,在外界联系被彻底封锁的绝境中,这份坚持终见曙光。
'虽说十字军正在组建,但其局限显而易见。终究是诸国拼凑的联军,集结尚需时日。而穆拉特却急于速战速决,想要尽快了结与塞尔维亚的战事。'
即便装配式石炮这样的新式武器已经投入使用,也不可能一举攻破山地要塞的所有防御。他的岳父兼塞尔维亚专制君主斯特凡拉扎雷维奇的部署精密得令人惊叹,与先前贸然开战的莽撞决策截然相反。正因如此,原本可能速战速决的战役,才得以转入平缓的僵持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