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陛下圣明,想必早已洞察一切。"
"少惺惺作态。谁都能猜到布兰科维奇为保塞尔维亚王位传承,定会斩草除根。"
虽非本意,但与塞尔维亚缔结的血亲联盟如今却如回旋镖般反噬己身。问题出在皇后索菲娅身上尽管继承权更倾向于男性,但女性并非完全丧失继承资格。然而面对奥斯曼这个空前强敌,结盟之事倒也并非全无可能。这本是皇帝的盘算,但眼前这位犹太谋士却另有见解。
"事情远不止如此,陛下。塞尔维亚国内舆论已然分裂。虽推举布兰科维奇为继承人,但为换取军事利益放弃南部防线的恶果正在显现。正因前述种种,如今支持斯特凡大公决策者寥寥无几
甚至已威胁到朱拉吉布兰科维奇大人的统治根基。"
"可布兰科维奇不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更何况他能在危难时刻起兵保卫塞尔维亚,支持者怎会如此稀少?"
"众所周知,塞尔维亚的国力已消耗殆尽。夹在匈牙利与奥斯曼之间,外交上更是进退维谷。但如今局势骤变尽管取决于此次十字军能取得多少战果...但无人能否认,奥斯曼的国力与军力已远胜从前。"
"我不爱听拐弯抹角的话。若没胆量直说,不如先用绳子把自己捆起来。"
"...塞尔维亚剩余半数领土,确切地说是索菲娅公主更期待陛下能亲自统治。"
皇帝听到此处突然爆发笑声。那绝非愉悦的笑。
"你们疯了吗?竟要效忠一个向苏丹屈膝叩头的皇帝?"
"这种事很快就会被世人遗忘。
更重要的是,无论此战谁胜谁败,失去特兰西瓦尼亚的匈牙利必将元气大伤。塞尔维亚为捍卫自身权益,自然需要一位能力经过验证的君主。"
"够了。若这是离间计,回去告诉你主子这招确实高明。"
"若陛下决意离开此地南下,请务必前往奥赫里德。臣等将在彼处恭候圣驾。愿陛下江山永固,福祚绵长。"
犹太人无视那神经质的逐客令,躬身退下。此刻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将其擒获处决。但即便现在抓捕,也阻隔不了离间计的蔓延猜疑的种子早已在胸中生根发芽。或许这并非离间,而是真挚的善意?更何况眼下又添了新的难题。
"朱拉吉布兰科维奇为稳固继承权,正对朕虎视眈眈。"
考虑到对方远超预期的敌意,这绝非空穴来风。念及此,皇帝更觉烦闷。刚抓住逆转的契机,转眼却可能同时与奥斯曼、塞尔维亚为敌。即便眼下能合力抗敌,只要继承问题悬而未决,冲突终难避免。即便在十字军旗帜下集结,曾在奥斯曼麾下效力的往事也必招致猜忌。
可放任奥斯曼军坐大亦非良策。
排除克里托布勒斯是彻底掌控军队的必要之举。从最初谋划时便已将此纳入考量,眼下正是将苏丹势力连根拔起的天赐良机。一旦错失,恐难再遇。
'但也不能因顾忌布兰科维奇而拖延太久。必须在克里托布勒斯起疑前了结一切。'
即便有人察觉意图,也需编织出令其难以问罪的合理由头。骤然陷入同时对抗塞尔维亚与奥斯曼的危机,皇帝当机立断答案意外地简单:只需让更多人流血。
心头沉甸甸的压迫感,不止源于生命的重量。
'辎重队送来的无主武器实为警告。既已识破朕的图谋并严阵以待,便是逼朕在避无可避的战场上决一死战。'
然而如此缜密布局竟暴露致命破绽,皇帝岂会放过。这个曾逆转必败之局的男子,奥斯曼对他的评价确实精准。独坐帷幄的皇帝轻叩棋盘,再度推演起沙盘上的杀局。
'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将有限的人手调派出去,此刻别无选择必须行动。判断持久战无望后,紧接着就要趁士气正旺时果断出击。
'既然难以啃动主力部队这块硬骨头,不如先拿下看似孱弱的辎重队。若能夺取物资,更有望壮大我军声势。为此我们故意制造内讧假象,若敌军未能识破,必会自投罗网。'
只要掌握进攻时机和地点,反击必能得手。被这番话说服的克里托布勒斯设下内应诱敌深入,深信皇帝的军队会及时增援。这正是皇帝布下的局。
'待克里托布勒斯与布兰科维奇在阵地交锋时,我军便合围肃清乱局。关键是利用混战之机,让士兵们认定阵内所有人皆是敌军。'
寒光掠过他的眼眸,视线随即垂落腰间的剑柄。
这场交锋的预兆,在两日后显露端倪。
"陛下,克里托布勒斯来信了。据报塞尔维亚军可能在今晚发动进攻。"
信使刚禀报完毕,皇帝立即开始检阅军队战备。那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终于要迎来终结。
"…."
临战的紧绷感压迫着每个角落。皇帝在剧烈心跳声中静候夜幕降临,那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当最后一缕阳光隐没,钢铁洪流开始涌动。
热浪褪去的世界沁着刺骨寒意,连月光都怕惊动敌人。唯有被嚼铁勒住的军马在泥尘覆盖的兵器间发出低哑嘶鸣。
轮廓模糊的黑暗中,队伍只凭前方士兵的背影指引前进。午夜行军不知持续了多久,突然全体戛然而止。谁都明白这是大战前最后的安宁,可沉重的空气里无人敢出声。
唯有德拉加西斯皇帝亲自策马督战。
"掉队者几何?"
"尚未清点确切人数。以最保守估计五百人,多则八百之众。"
"六千将士折损八百。"
这与在绝境中始终死守阵线的莫雷亚军果然不同。但作为预备部队,能完成夜间急行军已是值得赞叹的壮举。此刻皇帝的军队正摩拳擦掌等待着厮杀,并非因严寒而颤抖,而是被战意激得浑身战栗。
不知等待了多久,那片被碾碎的阵地轮廓终于撕破浓墨般的黑暗。虫鸣与偶尔的鸟啼本是夜的独白,此刻却混入一丝令人不安的违和。
"陛下,这动静恐怕..."
"是铁甲碰撞声!全军列阵!"
身经百战的皇帝对这异样感再熟悉不过。那是生命消逝的声音。察觉情势后,皇军立即撤出驻扎的森林,向阵地挺进。雾霭般模糊的景物逐渐显出轮廓,突然一声尖啸划破天际,有人认清了清晰轮廓中的存在。
"是敌军!正在攻入我方阵地!"
士兵的报告几近惨叫。面对近万敌军,紧张在所难免。但兵力优势若分散在阵地内外,便毫无意义。何况四处燃烧的火把反令敌兵视线受阻强光正妨碍他们洞穿黑暗。皇帝当机立断:必须善用此机。
"敌军尚未察觉,在后续命令前禁止任何攻击。继续前进!"
他们究竟是没有察觉新出现的军队,还是压根没想过会是敌人?无论如何,面对皇帝的逼近,没人表现出特别的反应。皇帝得以从容逼近,甚至在发动攻击前还有余裕整肃队列。当这一切完成时,胜负已定。
"吹响号角!全军出击!把敌人统统赶进他们的工事!"
几声呐喊划破夜空,厮杀骤然爆发。
混乱被喊杀声碾得粉碎。皇帝的军队对着阵脚大乱的塞尔维亚军穷追猛打,长矛染着血光而非月光。惨叫、哀嚎与喝令声接连撕裂夜幕,塞尔维亚人军心大乱,连必胜的信念也土崩瓦解。他们节节败退,被逼进粗糙的木栅栏里,连反击的间隙都找不到。
但退入栅栏也无济于事。
当克里托布勒斯的军队与塞尔维亚军殊死搏斗时,皇帝正全力清剿营地外围的敌军。这番努力逐渐见效,很快便显现成果。当残余敌人或逃窜或退入营地内部时,皇帝果断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营地里有内应!整队推进,歼灭眼前所有敌军!必须封锁全部出口!"
「呜哇啊啊啊」
士气高涨的士兵们以压倒性优势冲入营地,挥刀砍倒所有拦路者。混战中敌我难辨,唯有保持队形的新来者能认出彼此。屠杀就此展开。那些四散奔逃或刚经历恶战精疲力竭的士兵,此刻都成了待宰羔羊。
反观皇帝麾下的军队虽连续作战略显疲惫,却仍阵型严整。战局呈现一边倒之势,皇军无情镇压着所有反抗者。但并非所有人都坐以待毙奥斯曼正规军已察觉危机,开始集结成阵。
踏着堆积如山的数千具尸体,皇帝终于踏入要塞内部。甫一进城,迎面而来的便是关于敌军的紧急军情。
"陛下,敌军余部正在集结!若放任不管,恐将重整旗鼓!"
在塞尔维亚人、波斯尼亚人、突厥人与希腊人混杂的战场上,辨明敌我本是难事。但皇帝确信集结者必是突厥残部当年他亲自指挥突袭战时,正是这支部队最终稳住了阵脚。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是德拉加西斯皇帝占据绝对优势的战场。
"授予四名莫雷亚籍士官各五十人编队权,即刻传令组建突击队。行进途中遇见者,按目击顺序就地整编。
但要特别告诫:莫直面火把、莫使用光源,待双眼适应黑暗后,专门追踪那些与我军分道而行的火炬队伍。"
"遵命,陛下!"
"至于我,当亲率精锐肃清残敌。"
"您...?"
皇帝抛下那嗫嚅着说不出完整战报的传令兵,亲自攥紧长矛冲向混战中心。他要用自己的冲锋为全军指引方向。在敌我难分的厮杀漩涡中,那袭红色铠甲成了最醒目的战旗。
"红甲所指皆斩!"
凡被猩红战甲锁定的目标,顷刻间就沦为待宰羔羊。勉强架起武器的敌兵,在蜂拥而至的矛阵前连三息都撑不过。反抗刚冒头就被铁蹄碾碎,偶有变数也在枪林中被捅成筛子。血洼里泡着层层叠叠的尸堆,连泥土都吸饱了腥浆。
当最后一丝抵抗溃散时,不明就里的士兵们已扯着嗓子欢呼起来。毕竟这场大捷看似兵不血刃。皇帝按剑巡视战场的身影也淹没在人群中。可他并非沉醉于胜利余韵,而是像绷紧的弓弦般仍在戒备。
不知僵立了多久。
当疲兵们接二连三瘫坐在地时,新的急报撕裂了血色暮霭。
"布兰科维奇逃走了。看来他敏锐地发现了我们防线的薄弱之处。"
"反正以我们的人数也无法全歼敌军。虽有些遗憾,但这个结果也足以令人满意了。"
"另外还有一个噩耗要向您禀报..."
未能彻底平息战乱固然令人遗憾,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皇帝这样安慰自己。当然,更主要的是他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当传令兵引路来到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倒卧在血泊中。
"陛下恕罪。混战中敌我难辨...等末将找到克里托布勒斯大人时,他已气绝多时了。"
"无妨,他早该有此觉悟。"
皇帝淡然回应后,低头凝视着这位曾经的对话者。克里托布勒斯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在身下积成黏稠的血洼。皇帝冷眼注视片刻,旋即转身离去。
"忍耐到此为止了,穆拉特。"
那些饱受世人指摘的屈辱时刻终成过往。
连同在绝境中伺机而动的日子一起。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215章
215
夜战本就因光线昏暗而敌我难辨,极易演变成混战局面。
战况愈是激烈,这特点便愈发明显。故而士气高昂、意志坚定的军队往往能占得上风。朱拉吉布兰科维奇率领的塞尔维亚军正是如此他们怀抱着解放遭异教徒掳掠为奴的同胞之信念,这股气魄令全军斗志昂扬。纵使卑鄙的叛教者与异教徒设下圈套,胜利的天平仍在向他们倾斜。
塞尔维亚军眼看就要取胜,朱拉吉布兰科维奇对胜利也深信不疑。变故始于新出现的敌军。
当这支奇兵突袭后方引发骚乱时,
"后方遇袭?数千人马竟能在深夜凭空出现?"
朱拉吉这才惊觉中计。
"你们不是正在内讧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幌子?!"
令他咬牙切齿的是,率领敌军的将领竟都是基督教徒。这些同教之人对抗他们这些抵御异教徒入侵的战士时,竟使出如此歹毒的计谋,这现实让他备受煎熬。但最折磨布兰科维奇的,是那些因他误判而接连倒下的士兵们。
德拉加西斯皇帝新投入战场的军队显得格外突兀。
这支军队在混战正酣的战场上列阵突现,挺着长矛将拦路者尽数刺杀。那些早已阵型涣散、四下奔逃的士兵,如何躲得过近在咫尺的森森矛锋?要想活命,除非与方才还生死相搏的敌人联手但这又怎么可能?
解放同胞的大义名分,在机械般精准的残酷杀戮面前土崩瓦解。塞尔维亚军就这样全线溃败了。
在这惨烈的混战中,唯有突厥士兵还试图组织像样的抵抗。他们察觉局势异常,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自卫。但这不过是零星个例,多数人早已丧失战意,在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前仓皇逃窜。
当后方突袭夺走上千条性命时,布兰科维奇已嗅到浓重的败北气息,正率部杀开血路突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