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寻找包围薄弱处!听得懂命令的都跟我来!"
部队在反复溃散重组间,阵营区分已失去意义。无论是否语言相通,求生的本能让人不断聚拢。当德拉加西斯麾下各部借着火把微光在黑暗中集结时,唯有布兰科维奇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战场的喧嚣。讽刺的是,这片绝望战场上,正是德拉加西斯的存在才让布兰科维奇捡回性命。
"德拉加西斯!红铠甲在那里!看见红铠甲了吗!"
顺着凄厉的惨叫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红色铠甲的将领亲自率军冲锋在前。传闻果然不虚,他那非比寻常的身手令人心惊。剑刃翻飞间血花四溅,娴熟得仿佛已在生死线上徘徊千百回。但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眼中那股偏执的狠劲。
德拉加西斯皇帝刻意以身犯险,就是要让特定目标成为众矢之的。
"杀光突厥人!一个不留!"
这不是被复仇冲昏头脑的疯狂,而是精心策划的冷酷屠杀。在德拉加西斯指挥下,原本就阵型散乱的突厥军队在猛攻中节节败退。布兰科维奇却因此觅得生机,他抓住敌军火力被牵制的瞬间,声嘶力竭地吼出突围号令。
"就是现在!突围!想活命的都跟上!"
随着这句话,最后的冲锋开始了。不幸的是,与热切的愿望相反,冰冷的理智告诉我这次冲锋很快就会被挡住。因为没有一个士兵会坐视敌人集结突围。但想要立即阻止,挡在布兰科维奇面前的敌人又实在太少。
'求你了!'
咬紧牙关的呐喊夹杂着绝望,直击心脏。缰绳被攥得如此之紧,皮质的缰绳几乎要勒进肉里。或许是这份执念起了作用,德拉加西斯麾下的士兵竟出人意料地轻易让开了一条路。是被气势压倒了吗?这个一闪而过的疑问很快就被身后传来的惨叫和呻吟声打破他们显然不是自愿让路的。
虽然勉强突破了包围,但根本没时间等待布兰科维奇。看着士兵们粗重地喘息着几欲倒地,虽然于心不忍,但若继续停留,重整旗鼓的敌军就会追来。要想活命,就必须继续前进。
"我知道大家都已精疲力竭。但更清楚若在此逗留必死无疑!若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给我爬起来继续前进!快!"
"呃啊……"
垂死的呻吟声中,士兵们仍挣扎着爬起。摇摇欲坠的躯体仿佛随时会倒下,可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但激战后的疲惫让脚步变得迟缓。这支蹒跚前行的队伍不知坚持了多久。突然变得清晰的地平线让布兰科维奇仰头望天云隙间漏下的朦胧月光正笼罩着整个世界。
就在这一刻,布兰科维奇预见了自己的终局。
逃脱追兵为时已晚。或许是月光暴露了他们的轮廓。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看见一名面如死灰的士兵踉跄奔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马、马蹄声来了..."
"数量?地面震动有多剧烈?"
"还不至于震地...但是..."
士兵的尾音含糊颤抖,布兰科维奇却已了然于心。深夜遭遇追击这件事本身,就是最绝望的凶兆。
"还有能战斗的骑兵吗?"
"我...我也不清楚。殿后的部队中或许还有幸存者...!"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
布兰科维奇垂下了头。
原本计划通过袭扰敌军补给线来分散对方兵力,减轻防守压力。却因自己的好大喜功而功亏一篑。羞耻感涌上心头,想到那些因自己误判而丧命的将士,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我...我无颜面对叔父斯特凡大公。现在拿什么抵挡苏丹大军?说好的十字军援兵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但最令他绝望的是自己的失误。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犯下的错误实在太大。本就陷入绝境,如今兵力更是折损,苏丹军队大举进攻已成定局。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布兰科维奇正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自责时,包围残存塞尔维亚军的声息正逐渐逼近。有人倚着枪杆勉强站立,有人脸色惨白牙齿打颤,还有人面容枯槁紧闭双眼合十祈祷。所有幸存者都预见到了悲惨的结局。
若此刻接到死战到底的军令,他们必将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然而预言落空了。
原本从四面八方合围塞尔维亚军的动静突然转向退散,那些蛰伏在黑暗中的存在正悄然撤离。但这短暂的喘息终成泡影新的行军声夹杂着摇曳火把刺破夜雾逼近。刚庆幸死里逃生的人们,面对再度降临的危机纷纷干呕起来。目睹这一幕的布兰科维奇攥紧了拳头。
"主啊,请指引我的灵魂。"
既然是无法守护的国家,无法捍卫的权利,不如干脆放弃以换取麾下将士们的性命。虽为败军之将难免一死。正当他直面袭来的恐惧,缓缓接受终局之际,两军交锋前传来的马蹄声渐近,人影轮廓逐渐清晰。布兰科维奇借此看清了来者的形貌。
"您可是朱拉吉布兰科维奇大人?"
"既如此称呼本将,看来并非苏丹麾下。那么阁下与这支军队究竟听命于谁?不,更重要的是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
来人样貌与突厥人相去甚远,言辞间更是毕恭毕敬。疑惑如潮水般涌来时,传令兵长舒一口气,简短作答。
"待我回去禀报,自当引您相见。见到您安然无恙...实在万幸。此言发自肺腑。"
"横竖是支濒临覆灭的残部,即便来袭也会令其投降。但须保证我军将士性命无虞。"
"啊,这番话也要一并传达吗?"
布兰科维奇听着这不着边际的回答,噗嗤笑出声来。或许放下一切后,连积攒怒气的力气都耗尽了,他暗自思忖着。
"好啊。那就一起转达吧。"
传令兵闻言没有立即转身策马,反而抬手摘下头盔。露出的是一张犹带稚气的年轻面庞,圆睁的双眼仿佛要盛下整个天地,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微笑。他在马背上深深俯身,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统率我等的匈雅提亚诺什,谨遵阁下吩咐。"
"…."
看着噎得说不出话的朱拉吉,亚诺什绽开人畜无害的笑容。
"虽说这话有些多余我似乎来得稍晚了点。幸好还不算太迟。"
这场战役虽非完胜,终究取得了最佳战果。
从派来监视自己的克里托布勒斯之死,到趁乱欲取他性命的朱拉吉布兰科维奇溃败而逃。这一仗收获颇丰,要善后的事务也同样繁杂。皇帝最先着手追击布兰科维奇,但追踪敌踪耗时费力,便转而收编残兵。
这些降卒多半是波斯尼亚人。他们本就人数众多,更因皇帝在混战中死磕奥斯曼第一军团而得以保全。历经昨夜惨烈厮杀,这些幸存者异常温顺,约有千人之众。虽未经严格训练,求才若渴的皇帝仍将其拆分为五至七人小队,编入现有建制。
缴获的物资勉强凑齐了装备所需。但局势很快急转直下追击布兰科维奇的士兵匆匆折返,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陛、陛下...臣等追击布兰科维奇残部时,遭遇新锐部队与其会合。虽未正面交锋,但敌众我寡,恐力有不逮,故先行撤回复命。"
"新军队?可是突厥人增援?"
"非也。其首领身披西方制式铠甲。"
"莫非是响应十字军征召的领主...?"
这支传闻甚嚣尘上却迟迟未动的十字军,莫非是要趁奥斯曼守军松懈之际发动突袭,才先遣斥候探路?无论意图如何,此刻出现实非良机塞尔维亚军溃败南逃,多瑙河南岸已尽落突厥之手。而德拉加西斯皇帝此刻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早知十字军会提前东征,就该先歼灭布兰科维奇部。纵使心中追悔莫及,覆水终难收。唯一慰藉,便是克里托布勒斯那番'失误所致'的拙劣托辞。
转念思及,纵使十字军压境,他亦有自信不会遭其攻打。
"诸位辛苦。今日且回营帐休整。"
"遵命,陛下!"
士兵们高喊着响亮的应答列队离去,但皇帝的视线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局势又开始风云突变,稍有迟疑便会被无可避免的结局吞噬。昨夜战果虽未完全统计,但粗略估算已歼灭近半塞尔维亚军。
依托天然屏障的堡垒虽能阻滞进军,若无守军终究形同虚设。如今敌军折损过半,奥斯曼人已无维持对峙的理由。以穆拉特对十字军来袭的忌惮,他必会抢在援军到达前攻占塞尔维亚,而非进攻已显露反意的皇帝。而十字军自当全力阻截。
因此无论十字军或奥斯曼,此刻都无暇顾及皇帝,只顾争夺塞尔维亚本土。皇帝之所以能同时进攻塞尔维亚与克里托布勒斯,正因如此。虽非本意,十字军的出现反倒保障了皇帝安全。当两股势力相互撕咬着向前推进时,他们不得不分神关注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存在。
在十字军眼中,这必定是多瑙河对岸奥斯曼麾下的军队,而奥斯曼则显然已被视为举旗造反的叛军。
正是这种模糊的边界,将成为撬开皇帝生命枷锁的杠杆。若能就此与莫雷亚成功联手,三面包围奥斯曼的构想就将成为现实。这漫长忍耐的岁月终将画上句点。那些在屈辱中俯首低眉、苦苦等待的计划终于迎来曙光。
"该给穆拉特送封信了。"
如今连拒绝苏丹征召令的借口都有了。只要借口防范十字军渡过多瑙河,固守河岸即可。穆拉特定会暴跳如雷,但他派克里托布勒斯来试探皇帝实在大错特错。此人虽擅长与人周旋,却缺乏洞察阴谋的敏锐直觉。
多亏在战场上没能好好看清自己,事情才进展顺利,虽然心存感激。为已逝之人祈祷安息后,皇帝托着下巴陷入沉思。这次的烦恼与平日挥之不去的忧思略有不同。他并非在苦思如何巧妙化解危机,而是专注盘算着该如何撩拨对方的怒火。
沉浸在愉悦思绪中许久的皇帝,终于动身准备撰写信函。
信函内容正如苏丹所期待和预料的那般。
从塞尔维亚军手中夺取的胜利。歼灭近半敌军,称之大捷亦不为过。若非后续提及的两则噩耗,穆拉特定会欣然展露笑颜。这封德拉加西斯的来信显然令他极为不快,听闻时还挂在嘴角的从容笑意,转瞬便扭曲成干涸的狰狞。
穆拉特凭借超乎常人的自制力,硬生生咽下了几欲喷薄而出的怒吼。但即便将怒火强压心底,那份灼热却丝毫未减。他眨了眨眼,苏丹的瞳孔如琉璃珠般通透,清晰映出其中翻腾的情绪。
"我本就不该轻信基督徒。这下可好,简直是将德拉加西斯拱手相送!"
被迫拔剑实属无奈。当初正是苏丹本人利用朱拉吉布兰科维奇正统性薄弱这点,挑唆他们自相残杀。可为了牵制皇帝阴谋派去的克里托布勒斯和士兵,竟在混战中同归于尽?这绝非偶然那个厚颜无耻送来密函的家伙,分明具备足够的动机、理由与实力。
穆拉特被对方毫不掩饰的傲慢气得浑身发抖。但贸然出兵实非良策因为信中还提及另一件事:疑似十字军的新势力正在集结。若将其简单视作谎言风险太大,可若为此分兵防备,又不得不放弃德拉加西斯。
虽然绝不能坐视那个男人施展惯用的顽固伎俩与精密算计...
'不幸的是,我们必须考虑十字军先遣队遭遇的可能性。若情报属实,此刻便是攻陷塞尔维亚的最后良机。'
好不容易将龟缩的塞尔维亚军诱出围剿,正要掐断其咽喉时,十字军却骤然逼近。虽说德拉加西斯的存在令人如鲠在喉,但比起掌控塞尔维亚北部的绝佳战机,这点顾忌便显得微不足道。更何况,他绝不能亲手毁掉十字军与皇帝之间千载难逢的嫌隙。
只要双方嫌隙持续,十字军向多瑙河推进就会更加谨慎,这正好为苏丹赢得调兵遣将的时间。德拉加西斯必然也是看准这点才突然行动。既已料到这般走势,苏丹纵有不甘也只得顺势而为。
但若因一时愤懑便贸然落子,实非明智之举。比起宿敌至今忍受的屈辱,这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微小退让。他反复告诫自己,却仍难以抚平受伤的自尊。
'本欲断绝生路之处,反倒成了逆转战局的契机啊。'
就在斩尽敌寇四肢、即将钉下最后一枚棺钉之际,这宿敌竟使出意料之外的诡计。苏丹胸中翻腾的怒火渐渐平息,早年因狂妄付出的惨痛代价,此刻化作凄厉哀嚎在记忆中复苏。
'但我绝不会不战而退。'
纵使眼下形势所迫暂且退让,他也绝不会忘记。苏丹比谁都清楚这宿敌是何等危险的存在。将这份觉悟铭刻于心,他靠上椅背紧闭双眼。
寒彻骨髓的黑暗中,他反复咀嚼着败绩。如同受伤的猛兽狩猎前会磨牙,穆拉特也在理性阴影下践踏情感,藏起受伤的自尊,任由本能浮现。突然他攥紧双拳,霍然起身。
"外面可有人候着!"
"您召唤我吗,伟大的苏丹!"
领袖召唤子民的话音未落,应答声已破空而来。苏丹无暇品味这份恭顺,身形已动如雷霆。
"务必全歼塞尔维亚残部。传令图拉罕即刻前来会师。斯坎德培继续负责后方防务。"
"苏丹陛下,是否需要属下另行通知伊斯哈克大人?"
"伊斯哈克…"
当这个刻意回避的名字突然被提起,年轻的苏丹也不由呼吸一滞。自从辅佐艾哈迈德王子继位后,这对昔日挚友因政见相左而渐行渐远。但此刻战鼓震天,私人恩怨都该让位于胜利凯旋。既有斯坎德培这等良将镇守海防,岂能让两位帅才同时闲置后方。
"传诏伊斯哈克,命他速来与朕会合。朕要他与艾哈迈德共掌近卫军。"
"遵命!"
军令甫下,士兵们便踏着匆忙的脚步四散奔去。穆拉特凝视着这一切,反复咀嚼着这场战争的意义这是奥斯曼挣脱所有枷锁、一飞冲天的战争。自然会有畏惧者群起反抗。事实上,穆拉特早已预见十字军与昔日奥斯曼的冲突将在近期重演。
正因深谙此理,他殚精竭虑地打造出一支铜墙铁壁般的军队。如今只待将多年心血昭告天下。
随着宣告先知预言实现时刻的号角声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