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您这话从何说起?臣不是谏言过吗?他们要的当然是胜利!"
"世人渴求胜利,只因胜利背后藏着想要的东西。"
细看布兰科维奇军团驻地,虽易守难攻却资源匮乏。边境地带村落稀疏,劫掠无获只得死守,渐露疲态也是自然。不过这番推测尚需验证。
"克里托布勒斯,着尔等于北境河岸构筑前哨要塞。除三辆辎重车外,余者皆装运麻布遮蔽的杂货,分批运往周边村落与军营。"
"尽说些云山雾罩的话...陛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军令必须执行到底。在新修筑的阵地上留下两百士兵和充当劳役的波斯尼亚人即可,不必再加强守备力量。"
克里托布勒斯倔强的反驳声戛然而止。迟来地会过意的他眯起眼睛追问:
"您打算让他们尝到虚假胜利的甜头?"
"不是虚假胜利,而是半场胜利。"
万物皆有定数。皇帝反复咀嚼着克里托布勒斯的话。或许正如其所言,塞尔维亚军已到强弩之末。尽管解救同胞的呼声不会微弱,但在十字军压境的当下,背负渺茫胜算贸然行动终究不妥。士气固然重要,却非全部。这正是投下诱饵的深意。
若不立即修建新营地,说明局势尚不紧迫;若扎营后又弃守,则证明物资已濒临耗尽。皇帝收敛思绪,将心中期许暂且按下。最理想的局面莫过于奥斯曼非战斗人员大部获救,而伤亡惨重的塞尔维亚军自行撤退。
但世事难遂人愿,完美结局终究罕见。
既已短兵相接,便唯有背水一战。敌军久攻不下,难保不会集结优势兵力强攻。见皇帝并非纸上谈兵,克里托布勒斯的态度骤然转变。
"若陛下心意已决,臣自当效命。"
望着他颔首领命的模样,皇帝忽然想起留守宫廷的臣僚。他们此刻正如何应对这场危机?可惜答案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更何况莫雷亚与皇帝之间,还横亘着苏丹穆拉特的大军。燃眉之急更不容他沉湎回忆。
"那便有劳了。"
"但凭陛下差遣。至少此时此刻,臣在所不辞。"
克里托布勒斯刚显出几分正经,转眼又嬉皮笑脸起来。皇帝认定再无交谈价值,决然转身离去。
自此刻起,营地建设便在克里托布勒斯指挥下轰轰烈烈展开。
维丁城北的多瑙河畔,流水划出舒缓弧线向东蜿蜒,正是理想的选址所在。向来言行乖张的克里托布勒斯竟格外卖力,最妙的是用装满石块的重箱伪装运输车队不知情者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显然对这番布置颇为自得,昂首挺胸来到皇帝面前,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陛下请看!属下反复测算粮草兵器的车辙深度,精心调整石块数量与重量。您瞧这两道并行车痕,完全模拟了不同货品的载重效果!"
虽是自己亲口下达的指令,却未料在如此模棱两可的环节竟能显出这般自信。皇帝挂着倦容频频颔首,以'爱卿辛苦'的说辞搪塞过去。所幸残留的痕迹未见异常,倒成了意外之喜。
"多亏卿这般布置,愚弄布兰科维奇倒是容易多了。"
"微臣做这些时,心里也踏实不少。"
见对方笑得霁月光风,皇帝终究不忍苛责,紧抿双唇将话语咽下。这份热忱倒非全无用处布兰科维奇的军队因此比预期快了一倍完成调度,只是这结果与筹谋终究有所偏差。
闻听在建要塞遇袭,御驾亲征的皇帝在焦土间觅得诸多蛛丝马迹。
"车辆散落得蹊跷,倒是布置得极周全。"
好不容易搜刮一番,却只见满目狼藉,皇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几辆货车被粗暴地砸得粉碎。用来伪装的篷布沾满尘土滚落在地,装载的杂物也散落得到处都是。虽然能猜到补给状况,但其他线索却无从得知。这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皇帝的面容顿时扭曲了。
建筑工地四处焦黑的痕迹表明敌人使用了火焰,但动机尚不明确。直到士兵引路后真相才浮出水面。皇帝刚抵达现场就立即展开勘察,只见烧焦的货车与各种杂物堆叠如山,几乎无处下脚而角落里赫然躺着几具焦黑的尸体。
"要把尸体烧成这般焦炭,需要大量燃料和人手看管火势。就算能搞到燃料,维持火势不灭也绝非易事。"
"不仅如此,装备被尽数剥去,尸体的面部也遭到损毁,即便是相对完好的遗体也难以辨认身份。甚至连确切数量都难以统计...这真是一处惨绝人寰的现场。"
如此一来,根本无法分辨敌人是把留守此地的数百同胞掳走,还是全部赶尽杀绝了。
"当初给他们充裕时间转移居民,看来是个错误决定。"
但忙于集中焚尸而未能抹除车辙中残留的焦躁痕迹,才是致命破绽。一声叹息便已足够既然对手藏不住孤注一掷的狼狈,我们只需瞄准这个软肋即可。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214章》
214
塞尔维亚与奥斯曼军的首轮交锋以塞尔维亚告捷收场。
他们以雷霆之势突袭了正在修筑的奥斯曼阵地。但一场胜仗从不意味着全局胜利克里托布勒斯与德拉加西斯皇帝深谙此理,此刻正抵额密谋着下一步棋。
"虽取得上回胜利,但诚如您所言,我们尚未达成全部目标。敌军很可能已经意识到处境危险。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的行动想必会更加谨慎..."
"敌军士气正盛之时,不必硬碰硬。我们更需要拖延时间。"
"对方已是背水一战。他们岂会不明白,拖延时间才是最危险的事?"
"人不可能永远只收到称心如意的礼物。"
既然敌军物资匮乏,就更该趁虚而入。面对皇帝这番笃定,克里托布勒斯也噤了声。毕竟嘲笑失败要等尘埃落定之后。见再无人反对,皇帝雷厉风行地派出使者,向驻扎附近的朱拉吉布兰科维奇递出了令人难以拒绝的提议。
然而回应的,只有冰冷刺骨的漠视。
"对方回复说,用武力能夺取的东西,何必现在伸手讨要。"
"辛苦了。"
听完莫雷亚籍传令兵的汇报,皇帝神色纹丝未动。这让克里托布勒斯颇感费解。
"陛下,若他们拒绝您的提议,纵有千般妙计也是徒劳。现在是否该...稍显焦躁些?"
克里托布勒斯主张立即调动军队展开攻势,一举歼灭塞尔维亚军。这自然是对皇帝毫无益处的策略。既不能浪费来之不易的战机与塞尔维亚军正面交锋,又不敢贸然反对否则在穆拉特到来前,军队极可能失控。
如今战场上唯有十字军将至的传言,连半个确凿证据都没有。奥斯曼军中哪有几个胆大包天到敢叛变的?即便有心也非其时。脱口而出的辩解终究又绕回十字军身上。
"既要防备十字军全面进攻,岂能放任士兵折损过重?眼下战局远未到要放弃防守优势的地步。何况我们尚能稍许掌控敌军进攻时机,无妨。"
德拉加西斯皇帝话音未落,克里托布勒斯嘴角便漏出半声嗤笑。这般异想天开的言论,连腹诽都显得多余。
"既料不准敌军何时来犯,还想操纵对方进攻时机?陛下若早说爱听戏言,不如当初就招些弄臣来说笑!"
"很好,若时间充裕至此,倒可放手一搏谋划反击了。"
"事已至此,微臣必须知晓您究竟向朱拉吉提出了什么提议。陛下,身为苏丹臣子,莫非忘了本分?"
"朕再三声明,且放宽心。我乃苏丹之臣。遣使提议不过是埋下日后周旋的伏笔罢了。"
克里托布勒斯屡次咄咄逼人的质问都被皇帝轻描淡写地带过。待这位臣子终于缄口,皇帝移开视线,思索当下对策。答案来得比预想更快既然能牵动对方行动时机,接下来只需引君入瓮。但要使计划天衣无缝,仍需克里托布勒斯助力。
"克里托布勒斯...辎重队里安插的亲信可堪大用?"
"陛下,辎重队里仅有奴隶与监工之流。"
"朕要的并非冠冕堂皇的说辞。"
"…."
话题触及敏感处,克里托布勒斯当即噤声。但皇帝岂是会被婉拒之态劝退的庸主。
"我计划近日从辎重队抽调部分波斯尼亚人,交由朱拉吉布兰科维奇统辖。不过在此之前,需为辎重队另设驻地。现命你执行两项任务:一是在遣返的波斯尼亚人中安插眼线,二是筹建新营地。"
"陛...陛下竟要擅自处置苏丹的财产?既未履行手续也未先行请示?!"
"保护宝贵士兵性命,难道不算正当理由?当然,单凭这点尚不足以解释分队之举。"
"臣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皇帝突然要拆分辎重队的举动令人不安。克里托布勒斯拧紧眉头再度逼问,既然双方已亮明敌意,此刻他毫不掩饰攻击性。皇帝却未高声辩驳,只是浮起浅笑,将目光转向维丁周边的地图。
"为何非要释放这些波斯尼亚人?"
"说服臣下接受这个决定,正是陛下您的职责所在。"
"布兰科维奇也心知肚明。他们早就发现我们的物资即将耗尽。这种时候若公开谈判战俘遣返,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只要把波斯尼亚人送回去,他们就无法杀人灭口了。"
"还是不明白。这样做只会让敌军数量增加..."
"这正是我的算计。"
那本欲隐藏却终究暴露的致命弱点。皇帝打算借此主动设局欺敌。短缺的物资、不得不接收的战俘、以及持续内斗的敌军指挥部所有这些因素都将左右布兰科维奇的判断。迟来地领会皇帝意图的克里托布勒斯喉结滚动,重重咽了口唾沫。
"...原来诱导敌军进攻是这个意思?"
"所以咱们得演场戏,让对方坚信自己的判断。幸好你我本就不怎么和睦。"
皇帝意味深长的话语刚落,克里托布勒斯便寒意窜上脊背,顿时心如明镜。自与塞尔维亚军对峙起,两人确实多有龃龉。而皇帝更变本加厉,擅自将辎重队里的三千波斯尼亚人遣返给了塞尔维亚军。
克里托布勒斯愤然觐见皇帝抗议此举,却只换来一顿鞭笞。最终忍无可忍,只得另立营地
这便是奥斯曼军对外公开的态势。重获自由的波斯尼亚人向皇帝躬身致谢,但心底却难掩疑虑。毕竟塞尔维亚军先前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每当想起,皇帝便摇头甩开忧虑。
'今时不同往日。我既已通过正式文书往来才释放这批俘虏,纵使冷血之徒也不会刻意制造分裂契机。'
这并非自我开脱,而是理所当然。毕竟像德拉加西斯皇帝那样暗藏反败为胜之机、垂死挣扎的案例实属罕见。无论如何,波斯尼亚人的命运已不再由皇帝掌控,而是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烛火在帐篷中孤独摇曳,皇帝轻轻闭目陷入沉思。关键在于施行此计带来的利益此前因奥斯曼严密监视,他几乎断绝了外界联系。但如今与克里托布勒斯暂时分离,局势已然不同。
比起被困在奥斯曼大本营时,行动自由大幅提升。这是故意激怒克里托布勒斯才换来的机会。只需与塞尔维亚军会合扭转战局即可...
然而皇帝的期盼,被某个熟悉的身影骤然击碎。
"大卫之星印章...是犹太人?那么?"
"陛下实在辛苦了。"
在积极启用犹太密探的势力中,皇帝只认得一人索菲娅。现任塞尔维亚专制君主斯特凡拉扎雷维奇的独女,亦是他的妻子。虽非情谊深厚,但异乡闻旧名,连尴尬都暂且忘却。展开信笺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信中依旧是那副傲慢又刻薄的语气。皇帝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并非出于欣喜,而是纯粹的惊叹。若没有露出明显破绽,这般精巧的算计本不该被识破。
"这份诚意令人叹服,但你疏忽了一点。我身边虽有犹太谋士,却无人会以大卫之星作为印鉴。"
"陛下明察秋毫的眼力丝毫未减,实乃帝国之幸。"
"所以?深夜擅闯军营演这出闹剧,究竟意欲何为?更何况你们应该清楚,我与夫人向来琴瑟和鸣。"
第二个破绽藏在信笺内容里。那些甜腻到令人齿软的情话,绝不可能出现在他们夫妇往来信件中。若在平日,他定会怀疑这是奥斯曼设下的陷阱。但此刻敌军正被调虎离山,他有十足把握纵使奥斯曼使出浑身解数,也来不及镇压这场突袭。
犹太人却只是恭敬垂首,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讨论明日天气。
"陛下必须避开与塞尔维亚军队会合。微臣是冒死前来禀报此事。"
"...这是离间计吗?"
"绝非离间。是长老们从陛下身上看到希望,才冒险进谏。"
"动作倒是很快。想必一直尾随我军多时了吧。"
"陛下常年领兵征战,难免有些地方会迟钝。切勿仅从战略角度揣度朱拉吉布兰科维奇如此积极的表现。"
仅从战略角度"这个短语在生性多疑的皇帝唇齿间反复咀嚼。他忽然捕捉到什么,眉头一皱,终于下定决心。"
"他确有不得不杀我的理由。而且非杀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