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即便是北方与十字军主力对峙的年轻苏丹穆拉特,想必也不例外。这个曾经沦为附庸的帝国,终于迎来与奥斯曼真正平起平坐的时刻。
"保持原有编制。乔治卡斯特里奥蒂率领阿尔巴尼亚部队前来会师。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也将随军出征。"
"遵命,陛下!"
"哈利德,还有弗朗西斯科。虽有许多话要谈,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暂且押后吧。"
"当然...遵命,陛下。"
"谨遵圣谕。"
弗朗西斯科习惯性地察言观色,哈利德则板着脸作答。尽管离开莫雷亚已久,这熟悉的光景却丝毫未变。虽不知在帝都的处境如何,但至少指挥官们尚未背弃。皇帝将这最后慰藉紧攥于心,目光如炬地逼视红衣主教。
"只要奥斯曼这个共同威胁尚在,倒不必担忧十字军发难...但身为皇帝,我不得不考虑后患。你须明白,除随军出征外别无选择。"
"...臣遵命便是。"
被迫抉择最是恼人。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眼中火星迸溅,却转瞬即逝。退路尽断后,这位主教只得屈从。见威吓奏效,皇帝紧绷的神经稍松十字军先发制人的风险总算降低了。
"但须提防与十字军陷入鏖战。在胜负未分前,至少要向两大势力证明帝国尚有抗衡之力。"
一如既往,皇帝又要与时间赛跑了。
此刻虽面临可能成为敌人的对手,但从未有绝望如此沉重地压在这位皇帝肩上。从众人投来的目光中,他意识到此番成就业已不凡。这事实犹如淬火利刃,任谁都看得出它正助皇帝铸就钢铁决心。
'这次我要用铁链般的誓言将你束缚。待你醒悟脱离教廷实属不智,自会乖乖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皇帝凝视着战后的硝烟,握拳做出了决断。是时候向天下昭告这些年的努力了。帝国历经数十载磨难存活至今,即将到来的战争必将证明它还将继续存在。皇帝怀揣这份笃定,下达了万众期盼的圣旨。
"待整军完毕,即刻挥师进发。剑指达拉基翁,而后继续北上,誓要将塞尔维亚全境笼罩的奥斯曼势力连根拔除。"
无需答案。宫廷内众人屏息垂首,连素来倨傲的红衣主教也未置一词。打破这近乎圣礼般肃穆氛围的,是那位从角落阴影中迈步向前的修士奥古斯蒂诺。他靴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惊碎了凝滞的空气。
"但陛下既然早已料到我军部署,为何还要借我之口道出?"
这问题背后暗藏着对皇帝缜密冷静、从不做多余之事的印象。显然这反常举动令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终究还是上前发问。皇帝闻言嗤笑一声,简短作答:
"苏丹召集封臣时总爱玩这套把戏。朕不过想尝尝个中滋味。"
"哦...那滋味如何?"
"偶尔为之倒也无妨。"
言毕,皇帝猛地攥紧剑柄。这次他打算亲自掷出佩剑。当与苏丹在战场相遇的刹那,必将全力掷向那颗心脏。
《身为乙女游戏角色却无法恋爱》-第225章
225
自十四世纪开始的帝国衰亡无人能否认。
丧失正统性的皇室与反抗的地方势力。
高举收复故土大旗所招致的外交孤立。
接连不断的瘟疫与地震。
而在帝国倾颓之际,各方外敌如潮水般涌来,企图蚕食昔日荣光的残迹。
连年的战乱与天灾彻底动摇了社会根基,愈演愈烈的政治动荡更让边境防线土崩瓦解。可悲的是,权贵们始终放不下对王座的贪欲,刀兵相向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少个春秋。所有这些衰败的迹象,共同铸就了这个破落不堪的帝国。
就在数十年前,帝国勉强还能凑出千余人的军队。
即便拼死拼活征召来的数百士兵,也早已对亡国命运听之任之。无人能够忽视帝国的颓势,昔日的霸主辉煌反倒更衬出今日的凄凉。人们口耳相传的流言渐渐被当作预言般深信不疑。
'帝国覆灭之日已近在咫尺。'
'唯有教会能将残垣断壁下的幸存者凝聚起来。'
所有人都凝视着千年王朝的落日余晖。面对垂垂老矣的帝国终局,他们选择顺从既定的命运。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无数流言蜚语都指向这座摇摇欲坠的帝国大厦。
倾斜的天平。无可避免的灭亡预言。连神明都背弃的国家。浓重的认命与绝望就这样蚕食着人们。连绵的内战与残酷现实,将救国的意志彻底而残忍地践踏殆尽。逆转的瞬间永远不会到来。
直到数十年前,所有人还都如此坚信着。
"微末教士叩见陛下。"
进驻达拉基翁的皇帝军队,很快遇见了熟悉的身影。以那张熟识面孔为首的阿尔巴尼亚人群。当皇帝认出队列最前方向自己行礼之人时,不禁发出混杂着赞叹的轻呼。
"尼基弗鲁斯,没想到你竟在此地筹备起义。"
"既是陛下嘱托,自当竭尽全力。虽因多方耳目监视未能与卡斯特里奥蒂家族接洽,但为助陛下一臂之力,臣已倾尽所能。"
这位早年被派往联络阿尔巴尼亚人的尼基弗鲁斯主教,正是在莫雷亚始终支持德拉加西斯皇帝的教士,亦是此次起义的主导者。尽管斯坎德培的指挥使起义迅速遭镇压,却已埋下逆转的契机。而成为助力的,远不止托马斯一人。
在最需要援手的时刻,这位主教从遥远异乡不遗余力地赶来驰援。
"...感激不尽。对卿的赤诚之心。"
"臣不敢当。若非陛下暗中运筹帷幄,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
尼基弗鲁斯主教面对赞誉展现出谦逊而坚决的姿态。毕竟这场起义终究以失败告终,在主教的立场看来,自己实在配不上更多褒奖。皇帝虽觉惋惜,却也无法强塞赏赐给推辞不受之人。
皇帝于是放弃封赏,转而将主教纳入近臣之列这位熟知地方局势的人物,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助力。
"参与起义者不在少数。想必是有幕后势力支持,起义才得以顺利推进吧。朕想见见这些人。"
"如您所愿,陛下。其实他们也想早日觐见天颜。"
虽然措辞婉转避开了直接点名,但主教与皇帝所指的目标不言而喻威尼斯。这群地中海霸主向来诡计多端,岂会坐视奥斯曼公然敌对?更何况威尼斯是连接孤立帝国与西方的唯一桥梁,皇帝绝不能对其置之不理。
皇帝决断已定,立即向麾下将领下达命令。
"我军将暂驻达拉基翁。宿营事宜全权交由托马斯亲王负责。哈利德、弗朗西斯科及乔治卡斯特里奥蒂需全力辅佐亲王。"
虽是简单的安营指令,但麾下大军逾万之众。筹备粮草、安排驻地都非易事,更何况经验尚浅的托马斯。他暗自怀疑能否胜任,却仍领命而行。
"谨遵陛下圣谕。"
见托马斯应命,两位原本饶有兴趣旁观的主帅也齐声遵从。
"遵命!"
"陛、陛下!...您肯定很忙吧,真的非常忙吧。"
向来沉默寡言的哈利德只是沉重地应了一声,但天性活泼的弗朗西斯科已经对即将到来的差事皱起鼻子。不过从他眼底闪烁的光芒来看,倒也不是全然讨厌。深知两人脾性的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唯一的问题是他转头望向那个至今仍紧抿双唇的男人。
"…."
乔治卡斯特里奥蒂死死闭着眼睛,满脸不忿地咬紧牙关。他显然对要效忠德拉加西斯皇帝这件事耿耿于怀,连掩饰不满都懒得做。但现实对他太过残酷。遭遇奇袭损兵折将不说,如今还沦为阶下囚,就算回到苏丹那边又能说什么?横竖逃不过战败问责的下场。
眼下唯一的选择,只有投效德拉加西斯麾下。
乔治磨着后槽牙,把这个事实反复咀嚼,最终不得不松开紧咬的唇。
"...谨遵陛下圣命。"
"很好。若有不满,稍后再找机会详谈。在此之前,务必恪尽职守。"
"遵...遵命,陛...下。"
杰尔吉脸上骤然扭曲的怒意几乎喷薄而出,旋即又猛然低头他自己也意识到失态了。皇帝见状不禁挑眉。奥古斯蒂诺修士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说服这头倔驴?望着仍心绪翻涌的杰尔吉,皇帝连连摇头。
父子间的密谈容后再议。眼下宿营地既已安顿妥当,与威尼斯使节接洽才是要务。幸有得力干将可堪驱使。多年未得臂助如此称心,皇帝目光扫过众将领,唇角不由漾开笑意。
"诸位果然可靠。"
虽说有个刺头尚待调教,假以时日必能归心。正自欣慰时,帐外忽现不速之客被迫随军的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杵在门口。自绝罚令风波后,两人之间始终横着道冰墙。
两人相视片刻,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后便各自转头,草草结束了这次会面。与其进行尴尬的对话,不如索性保持沉默。皇帝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向等待着自己的那人走去。
穿过城区时,皇帝得以目睹乔治卡斯特里奥蒂所付出的心血。
"…."
错落的障碍物与建筑物相连,构筑成一道道防御墙。随处可见削尖的木栅栏,有效阻挡了外敌入侵。更令人称道的是,为了防止木质结构轻易燃烧,各处还精心布置了湿润的草料。目睹这一切,皇帝终于明白为何杰尔吉会怨气冲天。若莫雷亚军贸然进攻达拉基翁,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喃喃道:
"苏丹的识人眼光,确实毒辣。"
苏丹赐予杰尔吉'斯坎德培'的称号并给予建功机会,这背后自有深意。皇帝很快想通了委派他镇守亚得里亚海沿岸的缘由这位慧眼识珠的苏丹,果真看出了同类的才能。缜密周全又善攻破绽,恰是防御战的不二人选。光是达拉基翁布设的防御工事,便可见一斑。
'所幸他还不够老练,才会中计。'
这简直是场豪赌。若非杰尔吉被继承权之争的诱饵所惑,莫雷亚军早该在达拉基翁损兵折将。皇帝暗自长舒一口气。若让那人获得充足兵力与时间,这场仗该有多难打?光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皇帝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里。威尼斯的驻商应该正在恭候圣驾。"
尼基弗鲁斯主教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思绪。
那声音牵引着我的视线向前望去,只见港口虽经过整顿,却仍有数艘商船泊在岸边。暴动的热浪席卷而过,船身各处可见焦痕与破损。这般狼藉景象,任谁都会猜测曾发生过劫掠。但皇帝早已听闻风声,对威尼斯人的介入深信不疑。
"果然如先前所言那般行动了。"
"载着精良武器、油料与皮革的商船啊。可惜船主吝于雇佣水手的开支,竟连个看船的人都未安排,这才酿成大祸。"
这般明目张胆的伎俩。
能如此针锋相对应对奥斯曼赤裸警戒与敌意的,除威尼斯更有何人?爱琴海霸权之争已在这两股势力间展开。帝国必须倾尽全力,夺回失去的主导权。皇帝攥紧拳头收回望向港口的目光,此刻该去造访那位驻留商馆的威尼斯商人了。
踏入商馆的皇帝迎面撞见深鞠躬的威尼斯人,那躬身的弧度几乎折成直角。
"觐见尊贵的罗马人皇帝陛下,以钢铁意志睿智化解危机的德拉加西斯大帝。"
皇帝目睹这番景象,心头只浮起一个念头。
"为何突然这般作态?"
"臣等对陛下的睿智叹服不已,特此献上诚挚敬意,还望陛下明鉴。"
"你我相聚绝非为此等客套。该谈的正事,不是另有其事么?"
"陛下明鉴。帝国与威尼斯共和国确实需要加强协作。"
皇帝顿时警醒。素来唯利是图的共和国与元老院竟如此殷勤,其中必有蹊跷。他们这般放低姿态,无非是为接下来难以启齿之事铺路。
"西方出了变故?"
"...陛下容禀,在商议要事前,恳请体察我国元老院为协助陛下已竭尽所能。"
"朕已猜到七八分。再明白不过了。"
看着驻外商人支支吾吾的模样,皇帝已预想到最坏的结果。消息传递再快也有极限,自己夺回军权的消息尚未传来,对方先作决断也属正常。皇帝左手按上刀鞘,右手攥紧成拳,指节咯咯作响。
"绝罚令已经通过了。"
这本在预料之中。皇帝早按绝罚令通过的前提展开行动,此刻反倒镇定自若。倒是那威尼斯人不断低头谢罪,声音越来越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