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咔嚓。
"...!何人夜半在此?!"
双手掩面实乃本能反应。方才踏碎何物竟作此响?三分好奇混着七分恼火撤步退避,月光下显出一地碎木残骸。断裂前许是精雕物件?俯身端详时,忽有黑影自头顶垂落
"呜哇!"
"…."
你在搞什么。幸亏没举太高,不然我这脑门差点就遭殃了。正想瞪眼质问她是何时靠近的,却见她自顾自揉着鼻尖,责难的眼神全然白费。对着这个眼泪汪汪浑身发抖的小侍女发脾气,反倒显得我可笑。呼我将烦躁随叹息吐出,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若事事较真,反倒会误了正事。不如寒暄两句就此别过...
"好痛...啊,咦?"
...她的视线转向碎裂的木块。情况不妙。只见她慌慌张张跑过去,手忙脚乱用双手捧起木屑。侍女眼眶泛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因自知理亏而噤若寒蝉,僵立原地足有数分钟。突然她把捧着的碎片朝我这边递来。
"啊,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道,别问了。虽然内心已划清界限,但看到对方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本不想再扯上关系,可秉持公正的原则,总不能对自己的过失轻描淡写。念头转了几转,终于缓缓开口。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啊?是...是的。非常珍贵的物件。"
早该更小心看管的。咂舌懊悔间,已在盘算补偿之法。若单纯用金钱打发,反倒像在亵渎这份珍重。毕竟珍贵之物本就不能粗暴换算成钱币虽说这只是个人浅见。那么究竟该如何是好?...罢了,直接问当事人最快。
"抱歉,弄坏它是我的责任。理应作出补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呃?这个嘛...嗯...该怎么称呼您呢?"
见她偏着头苦思冥想,正静候答复时却听到突如其来的姓名询问。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康斯坦丁诺斯。"
"哎呀?和我知道的名字一模一样呢!"
刚才还挂着串串泪珠,转眼间却笑得阳光灿烂。说难听点显得有点傻气,说好听点倒是天真烂漫。还是尽量避免议论他人吧。嗯,那这位侍女就是个单纯的姑娘。正这么暗自评判时,她叉着腰挺直了肩膀。
"您好,我是刚刚来到米斯特拉斯宫廷的玛丽亚!"
"这名字挺常见的。"
"据说是因为小时候特别淘气,父母希望我能像圣母般端庄,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咦?"
玛丽亚原本用欢快的声音继续说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她睁圆眼睛困惑地眨着,再次举起手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都洒出来啦~!"
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捡拾满地木屑的模样,我不禁失笑。要不要帮忙呢?还是静观其变?我选择了后者。等了片刻,玛丽亚鼓起脸颊,用带着埋怨的眼神望过来。
"帮帮忙嘛~"
"你不是都快捡完了。"
"爱捉弄人的可另有其主呢。要是让母亲大人瞧见就好了。"
确实,她今天似乎比平日更爱闹些。这也难怪毕竟是与同龄人难得的闲谈。虽说心智远超常人,但能与我这等精神年龄相仿者对话的,往往尽是公务往来,哪有机会扯这些闲篇。许是这缘故,此刻她倒像个爱撒娇的小侄女。这般你来我往地说些没要紧的话,片刻后,我终于问出那个从一开始就在意的问题。
"方才为何独自杵在这儿?"
"...啊,这个...其实是来转交这封信的..."
"信?给谁的?"
"自然是统治本城的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殿下。听闻在致殿下的信函中,这也算得上要紧公务。"
"...该不会独自候着,是怕当面递呈吧?"
没有回应。玛丽亚用火漆封缄的信笺扇着脸上的冷汗。本是随口试探却一语中的,倒叫人不知如何接话。说是如释重负,又似怅然若失...
"可、可是...我听说亲王殿下是位极其严厉、不苟言笑、威严十足的大人啊~。其他宫女姐姐们都说,光是走近殿下办公的宫殿附近,就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往好处想吧。没有贸然接近的机会,反而更能专心致志。只是没想到宫廷对我的评价竟如此糟糕。唉。严厉、不苟言笑、威严么。正当我用右手揉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时,突然意识到不愿与我正式会面的玛丽亚,与想要补偿她的我,竟意外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那么由我代为转交吧。"
"咦?您能这么简单就见到殿下吗?"
"只要不是谈婚论嫁,事关要务时我随时都能求见。"
"唔...那个...这样的话...就拜托您了?"
"当然。"
玛丽亚爽快地将信递来。起初还显踌躇,当信纸离手的瞬间,她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笑容。
"这下就能安心回宿舍啦。谢谢您,康斯坦丁诺斯先生!"
还没等这边道别,玛丽亚就提着裙角小跑着远去了。虽然有些过于欢快,但总比阴郁要好。要是整天黏在一起反而惹人烦,偶尔见见正好。托她的福,虽然耽搁了时间,却难得能开怀一笑。谢意就留到下次表达吧...现在该睡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看看这封信的内容。可不知为何,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怀着忐忑走向卧室,展开信纸时,竟与意想不到的人物以笔谈重逢。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28话
28
寄信人不出所料,正是最近闹出荒唐绯闻的塞尔维亚公主。
信的开头没有用帝国惯用的华丽辞藻堆砌,反而简洁利落。不绕弯子直奔主题的写法,要么极其失礼,要么早就摸透了我的脾性。但即便是后者,也足见这位公主殿下魄力非凡。
[感谢您应允了我无理的请求。但身为塞尔维亚公主,我必须为祖国做出最佳抉择。还望您能体谅。]
...真是让人火大。
这封道歉信表面上客套,实则处处为自己开脱。字里行间透着的气势,比寻常男子还要凌厉。不愧是能闹出这等联姻风波的人物寻常人可没这等胆量。我正暗自感叹,忽然瞥见后文,不由得眉头一皱。
映入眼帘的内容令人不悦。
[但恕我直言,塞尔维亚的军力远未恢复至殿下期望的水准。由于战后余波,贵族们对主动出击奥斯曼持怀疑态度。即便我们有心主战,也缺乏足够理由贸然行动。若要他们配合,恐怕需要殿下您先壮大自身势力。]
或许听起来像借口,但因深知塞尔维亚的遭遇,我无法一味谴责。毕竟距离奥斯曼两度大获全胜、甚至令其国王战死的最后战役,不过区区二十余年。虽岁月漫长,但那份创伤仍未消散,此时苛责确实强人所难。
[若殿下真心准备与奥斯曼决战,容我直言当务之急是掌控品都斯山脉西部。只要拿下埃皮鲁斯与阿尔巴尼亚,联盟纽带必将更加牢固。更能为奥斯曼那些附属公国提供新的选择。]
字字珠玑。我既赞同索菲娅的谏言,又不自觉叹息。诚如所言,若能迅速夺取埃皮鲁斯、阿尔巴尼亚乃至中希腊地区,将奥斯曼势力逐出巴尔干绝非痴人说梦。
关键在于,即便帝国处于奥斯曼盟友的立场,对方也绝不会袖手旁观。那些企图掌控巴尔干霸权的家伙,怎会容忍莫雷亚崛起为新的劲敌?靠着穆罕默德的怀柔政策,和平才如履薄冰般勉强维系。但即便对最友善的穆罕默德而言,容忍底线也仅止于伯罗奔尼撒半岛。
越过这道红线,必将引发与奥斯曼的全面战争。
"索菲娅啊..."
这位塞尔维亚公主对帝国局势了如指掌得令人心惊。她既敢提议暗示全面战争的扩张计划,必定掌握着某些关键情报。但求这并非信口雌黄毕竟空谈战略谁都会,难的是找出能付诸实践的将才。
且不论国土规模差距,单论军队数量与素质,我军皆处于下风。
纵有威尼斯引荐的五位军事专家协助整饬军制,面对奥斯曼精锐的耶尼切里军团仍相形见绌。凭这残破帝国的军力,如何抗衡所向披靡的耶尼切里?更糟的是,我们极度缺乏能够统率三军的帅才。
放眼整个莫雷亚,拥有实战经验的军官不过区区三人。更讽刺的是,这三位都称不上什么绝世名将。不妨逐个细说佣兵团长伊巴尼亚虽为女儿身,却在战场上绽放着金发碧眼的夺目光彩,更展现出令人咋舌的武艺。虽说性格有些难以启齿的怪癖,但确实算得上良将。
如今唯有伊巴尼亚麾下的雇佣兵团,才具备与耶尼切里抗衡的实力与装备。可棘手的是她统率的兵力实在少得可怜。精兵自然意味着天价佣金。尽管眼下尚属雇佣关系,但对帝国而言,佣兵团无异于附骨之疽。当年加泰罗尼亚雇佣兵团对抗奥斯曼时战功赫赫,帝国却因无力支付军饷而自食恶果。
过去两年间,帝国始终致力于整编常备军谁都清楚过度依赖佣兵终将酿成大祸。伊巴尼亚这女人至今仍像少了根螺丝般疯疯癫癫,却始终是最令人胆寒又安心的可靠盟友。
接下来要说的,是曾任税务官、现任副司令官的阿德里亚诺斯。
虽说极少有人提及阿德里亚诺斯,但他确实是仅次于帝国法官德米克莱奥特斯的能吏后者曾全力重修莫雷亚全境法典。若单论行政效率,这位精英堪称莫雷亚的二号人物。可这般人才为何弃税务官之职转任副司令?
…无非是缺人。
除伊巴尼亚外,唯有阿德里亚诺斯兼具资质与经验。原本与军队毫无瓜葛的他,自阿卡亚远征时与我同行那日起,想必就在诅咒命运了吧。
最后一位要员…
…正是区区在下。
"好个凄惨世道。"
我怎能不扼腕长叹?纵使信中内容与这惨淡现实相去甚远,但它确实影响了后续战略制定。至少让忙于整顿莫雷亚的我重新打起精神,倒也不算坏事。
于是翌日拂晓,我便召集足以共商莫雷亚未来的人才。雇佣兵团长伊巴尼亚、副司令阿德里亚诺斯、帝国法官德米克莱奥特斯。目光扫过他们紧绷的面容,我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忙于整顿莫雷亚的防务,竟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有没有目标,心态确实天差地别。三人闻言纷纷颔首,伊巴尼亚的反应尤为强烈。
"…您说得对,殿下。"
这显然与平日的她判若两人。
"…怎么回事,伊巴尼亚?你的语气和往常不太一样。"
"…您为何…突然这么说…?"
"不,就是不一样。"
我困惑地皱眉。她向来不是这般沉默寡言的性子。目光扫过另外两人寻求认同,却见他们同样满脸茫然。
"殿下,伊巴尼亚大人明明和平时毫无二致啊?"
"许是连日操劳让您精神紧绷了。请宽心吧殿下,比起伊巴尼亚大人的语气,您未来的谋划才至关重要。"
…不错,德米克莱奥特斯说得对。现在不是纠结伊巴尼亚反常语气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即切入正题。
"虽然看似遥不可及...但奥斯曼与帝国的战争早已注定。觊觎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人,与渴望收复故土的我们,这样的联盟注定无法长久。"
气氛骤然凝重。这也难怪要战胜强大的奥斯曼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帝国已沦落到没有外力援助就难以为继的地步。
"为此我主动选择与塞尔维亚联姻,试图建立对抗奥斯曼的坚固同盟..."
"...阿嚏。"
….
"...联姻。"
"咳咳...咳咳。"
….
"伊巴尼亚。"
"...是,殿下。"
"你的健康对莫雷亚的未来至关重要。我会安排御医,你且去休息吧。"
"承蒙关怀...但不必了。"
"...也罢。继续说正事。即将缔结的塞尔维亚婚约对建立同盟至关重要。但塞尔维亚因屡战屡败,虽反奥斯曼情绪高涨,却已元气大伤,难以采取积极行动。就在昨日,塞尔维亚公主还来信提及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