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从不吝于给予的安德烈亚斯爽快地点头应允。谢谢您。还有对不起。约安尼娜明知自己的要求过分,仍抬起低垂的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父亲。
"请让我觐见约翰尼斯陛下。"
方才还流下欣慰泪水的安德烈亚斯瞬间凝固了表情。他将女儿的话在唇齿间反复咀嚼。最终。
"不行。我不能再让你卷入权力斗争。亲眼目睹过我的贪念给你带来何等灾祸,岂能重蹈覆辙。"
拒绝斩钉截铁。但约安尼娜的坚定决心未被双亲的劝阻动摇。她反而用力攥住父亲的双臂,如数家珍般陈述酝酿已久的理由。
"事已至此,我们与皇室注定绑在一起。若不相助,被皇室失礼激怒的贵族们必将另立新君引发内战。您难道认为,身为动荡源头的我们能在战火中独善其身?"
"所以,你宁愿接受这场不情愿的婚姻?约安尼娜...如果这是你责怪父亲的方式,我现在就可以跪地道歉。权势算什么?看着心爱的女儿痛苦煎熬,我宁可抛弃所有。"
"谢谢您,父亲。得知您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很开心。"
然而。听到约安尼娜接下来的话,安德烈亚斯猛地闭上了双眼。
"我不想退缩。"
这是何等坚毅的女子啊。即便遭受了巨大羞辱,女儿依然倔强地站立着,这让他既自豪又羞愧。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那么,就尽己所能吧。安德烈亚斯终于缓缓点头。
-于是帝国政府遵照坎塔库泽诺斯家族的提议,批准了约翰尼斯与约安尼娜的会面。
因亲王极端抉择导致政局动荡,作为明显受害方的坎塔库泽诺斯家族,当局不得不展现最大限度的宽容。正因如此,年轻的约翰尼斯皇帝正对面前这位大胆的贵族千金展露明朗笑容。
"关于上次联姻提议的变故,朕深感歉意。这桩有损显赫大贵族声誉的重大事件,我们正考虑给予更确切的补偿方案。
不过若你有其他想要的补偿,不妨直言?
朕必当竭力斟酌,尽可能满足所求。"
这般令人如沐春风的姿态,最能笼络民心。约翰尼斯不愧是深谙自我包装的斡旋高手。约安尼娜将新帝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随即提出条件。
"陛下应该也期待着,与我皇室缔结新的联姻吧?"
"自然。考虑到坎塔库泽诺斯家族的声望,这本是明智之选。"
事情似乎会顺利解决。约翰尼斯暗自思忖着。约安尼娜轻轻咬住下唇。要站在亲王身旁,就必须蜕变成政治家而非寻常女子。必须成为用冷酷理性彻底压抑情感的独裁者。她不断这样鞭策着自己。
但若最终失去身为女子的本心,一切又有何意义?我想要站在他身边。绝不会放弃。为此我愿意付出更多努力。
...可说到底,还是渴望以女子身份被疼爱啊。
她用力咽下一口唾沫。这是拒绝退缩的宣言。
从今往后,眼泪只该为喜悦而流。
"但您应该明白,这次毁约绝非寻常联姻就能弥补。"
"我自然清楚。所以打算让二皇子狄奥多罗斯..."
"那还不够。"
话音戛然而止。年轻皇帝收起友善的微笑。为守护帝位而神经紧绷的他立刻显露出攻击性。约翰尼斯瞳孔燃起火光,死死盯住坎塔库泽诺斯家的小姐。
"你还想要什么?"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约安尼娜再次坚定了决心,即便面对皇帝赤裸裸的敌意也决不退缩。
"我希望分享皇权。作为我们与黄家紧密相连的证明,再没有比这更确凿的方式了。"
约翰尼斯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紧紧抿住了嘴唇。
片刻后,他露出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冷笑。
"是康斯坦丁诺斯指使你这么说的?"
"不,这纯粹是我个人的想法。"
"那么康斯坦丁诺斯就是亲手推开了降临的恩典。或者说...他借此机会淬炼得更锋利了。"
恢复镇定的约翰尼斯缓缓起身,踱向窗边。他凝望着远处延展的海面与都城胜景,半晌才再度开口。
"我本打算壮大狄奥多罗斯的势力来牵制康斯坦丁诺斯。不过这个主意似乎也不赖。挺直腰杆的坎塔库泽诺斯小姐,你亲自前来,想必另有所求吧?"
约安尼娜闻言一颤。约翰尼斯见状,从鼻尖逸出一声轻笑。
"朕向你保证,定会守护你的贞洁。强行占有心仪女子这等癖好,我向来不屑为之。"
"…此话当真?"
"帝王金口玉言,岂有戏语。"
约翰尼斯仍俯瞰着首都,话音如铁器相击。
"只要这皇冠尚在朕首。"
《身为乙游男主却无法恋爱》第26话
26
世界永不停歇地转动。
和平年代刚显端倪,动荡纪元便接踵而至。或许正因笃信唯有不息变革方能注入生机,历史才不断向前。那些曾被视作太平岁月的年代里,大小争斗从未止息,却不足以劈开决定性的历史岔路。唯有面临指引世界方向的重大抉择时
十五世纪正是这样的转折点。
且看欧洲西陲如何印证这点。
曾被罗马称作'西斯班尼亚'的伊比利亚半岛,其命运早已抵达沸点。七八世纪时,在先知之名下崛起的伊斯兰铁骑曾迫使当地人改信求生。而今借着穆斯林内部分裂,以基督之名发起的再征服战争终于迎来终章。
以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为核心的收复失地运动,眼看就要以基督教势力的胜利告终。随之而来的,必将是对叛教者和曾为穆斯林效力的犹太人的大规模镇压。但基督教在伊比利亚半岛并非一路凯歌。
英法两国为争夺王位爆发的百年战争。
英国占领了法国南部的阿基坦地区,更企图建立英法帝国,而法国则誓要驱逐境内的外国势力。1337年爆发的这场战争,在反复休战与重启中持续,给双方都造成了惨重伤亡。最令人扼腕的是,距离战争结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战争的创伤难以估量。疲惫的百姓,荒芜的农田,惨遭劫掠的村庄......最终,这两个西方教会支柱国家的衰弱,甚至让西方丧失了抵御东方威胁的力量。
而位于更东方的神圣罗马帝国又是何种光景?
不幸的是,日耳曼人的罗马帝国根本无力干预国际局势。皇帝驾崩后,为争夺空悬的帝位,选帝侯们掀起了连番内斗。在明确继承人迟迟未现的情况下,混乱局面恐怕还要持续很久。
西方基督教世界天主教虽然在伊比利亚半岛取得胜利,却因内部分裂导致宗教权威持续衰落。更糟的是,随着新教义解释不断涌现,问题愈发严重。终于有人挺身而出,痛斥教士堕落行径,向衰落的教廷掷出投枪,更否定了奉行数百年的教条。
这人不是马丁路德他属于十六世纪。
将教会的奢靡与财富视为罪恶,以盛满葡萄酒的圣杯为象征,发起反抗教皇暴政的勇敢神学家,名叫扬胡斯。几个世纪来依托托马斯阿奎那学说体系的支持,他向独裁的教廷刺出了最锋利的一枪。
在教皇震怒的宗教会议上,他被冠以异端罪名处以火刑。
不过在中世纪欧洲,这难道不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么?
也许教皇当时确实这样想就在那个狂妄神学家被烈火吞噬的当天,他可能以为教会的权威就此重振。但这次不同。扬胡斯在民众心中的威望远超其他异端首领。那些追随者岂会默许他们敬重的圣徒白白牺牲?
扬胡斯之死非但未能恢复教会权威,反而点燃了反抗的烽火。
胡斯派势力庞大的匈牙利很快陷入战火。追随者们自称胡斯党,奉行扬胡斯倡导的新教义。在匈牙利国王和贵族眼中,这群乌合之众不过是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杂牌军。他们调遣精锐骑士,誓要将其彻底碾碎。
不料这支杂牌军竟让匈牙利遭遇惨败。走投无路的王室向教皇求援,请求发动圣战。教皇早对胡斯党恨之入骨,当即宣布组建十字军。眼看异端分子将在压倒性军力下头颅开花倘若不考虑变数的话。
但变数,确实存在。
率领胡斯派的男子,正是那位独眼名将扬杰式卡。
内战漩涡中的匈牙利也黯然退场。西方教会顿时分崩离析,国际局势脆弱到无以复加。此刻诸国都忙于应付各自的烂摊子。
援军遥遥无期,巴尔干基督教诸国望着奥斯曼土耳其的滔天势力,不禁瑟瑟发抖。
塞尔维亚屡次进犯,却因十字军这支杂牌军天生的缺陷,被指挥体系严密的奥斯曼打得奄奄一息。如今连十字军都指望不上,塞尔维亚急需可靠盟友。
瓦拉几亚虽敢对强大的奥斯曼撩拨虎须,终究难成气候。雅典早早就俯首称臣纳贡。所谓的'帝国'也好不到哪去除了莫雷亚,所有领土都成了孤岛,谈何凝聚力量?
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若说谁最耀眼,当属莫雷亚亲王康斯坦丁诺斯。
短短数年就统一了分裂近百年的伯罗奔尼撒半岛,彻底稳固了自己的统治。他深得民心,民众鼎力支持他操练军队。这位亲王登基七年有余,莫雷亚的常备军从最初不足千人,如今已发展至近四千之众。
这正是索菲娅选择康斯坦丁诺斯亲王作为联姻对象的原因。
"父亲,区区塞尔维亚公主的身份,怎能让我满足?"
索菲娅凝视着烛光映照的欧洲地图,嘴角泛起苦笑。在这片广袤大地上,塞尔维亚占据的疆域实在微不足道。虽曾因斯特凡乌罗什杜尚的雄才大略盛极一时,甚至觊觎过君士坦丁堡...如今却要终日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就会亡于奥斯曼铁蹄之下。
她纤白的手指轻触地图表面。食指缓缓描摹着柔和的圆弧,停驻在巴尔干西部多亏品都斯山脉这道天然屏障,奥斯曼大军才迟迟未能远征此地。
'而这里,也正是他必须夺取的要塞。'
要巩固塞尔维亚与亲王的联盟,就必须掌控这巴尔干西部地区阿尔巴尼亚与埃皮鲁斯。但那些突厥人绝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最危险的联盟正以更完备的姿态向他们发起挑战。索菲娅的思绪像往常一样在此戛然而止。
"说到底,一切都要仰仗亲王您了。真是..."
还望父亲答应这任性请求是值得的。她小声嘟囔着,拿起梳子开始整理秀发。很快就要离开熟悉的宫廷,成为素未谋面之人的妻子。这怕是贵族子女都逃不过的宿命。
索菲娅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双曾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眸如今只剩死寂的灰。她绷紧面孔,死死咬住朱唇,将涌到嘴边的怨言硬生生咽了回去。彼此彼此吧?您也是,我也是。对着从未谋面的未婚夫,问出这种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是啊,奇怪的应该不是我。
倒也难怪...
'贵族能拥有的从来不是爱情,唯有权力罢了。'
关于无法恋爱的美少女游戏这件事-第27话
27
繁忙的1420年似乎快要结束了。正忙着挥笔疾书时,一阵寒风突然袭来。原来是从为了通风而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的。已经是冬天了啊...埋头于单一工作总会让人心生厌倦。于是我放下了手中的笔。
"哈啊......"
肩膀酸痛得很。到底在桌前坐了多久?
自问自答间拖着僵硬的身子站起来,这才发现四周已经暗了下来。望了望窗外,大概能猜到时间过去了多少。夜幕就要降临了吧。倒也没堆积到需要点灯继续工作的程度。差不多该休息了。
这么想着收拾了一阵,难得的早退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唉,莫名火大。瞪着眼看那已经只剩个边儿的夕阳又能怎样呢。最终放弃这无意义的举动,我也离开了办公室。
夜深人静,长廊里只听见我独自的脚步声。冰冷的空气像细针般扎着皮肤,看来凛冬将至,又一年要过去了...心头蓦然泛起几分寂寥。
独处的日子久了,这份孤寂便愈发鲜明。细想起来,我这半生竟从未有过知心好友。无人倾诉的落寞蚕食着心神,此刻唯有酣眠能慰藉疲惫。正待钻入暖衾安歇时
"哈啊......"
倦意浓重的长叹引得我转头望去。从装束判断应是侍女,她正搓着手蜷缩在小火炉旁,炉火将四周照得微亮,却驱不散刺骨寒意。
众人皆已回房结束一日劳碌,偏你独留庭院作甚?意外邂逅在心秤上摇摆不定。该视若无睹径自安寝,抑或戒备潜在威胁上前探查?愈是踌躇,睡意愈如潮水漫涌。也罢,想必她自会安然归去。
正待抬脚续行未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