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皇帝从过往事件的回溯中确信了奥斯曼的介入。奥斯曼使节的言下之意,正是威尼斯理当退让。随着时间流逝,发生改变的不仅是我们帝国。奥斯曼亦将皇帝视为劲敌,完成了诸多变革。而皇帝已然洞悉推动这些变革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连热那亚的干预也是赞达尔哈利勒帕夏的谋划吗?"
"您竟知晓萨德拉扎姆的名号。"
"这究竟谋划了多久?"
"从陛下用隐忍逼退苏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开始了。"
使者依然从容不迫地逐一作答,对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的功绩也未加否认。这正是皇帝最担忧的那类敌人终于现出轮廓的时刻手握强军的苏丹与辅佐其侧的谋士哈利勒帕夏。无论哪方都绝非易与之辈。使者似乎有意强调这点,又暗示了另一桩隐情。
"比起那个,难道不该先阻止骑士团和伊庇鲁斯军的推进吗?若要确保新占领区的安定,这杯毒酒可是越饮越乏力啊。"
毒杯。
"塞萨洛尼卡"这个词在脑海中浮现。夺取它势必与威尼斯发生冲突,却又不得不拿下。此刻莫雷亚与帝国上下正因胜利而士气高涨,若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领土,必将引发难以估量的不满尤其当考虑到塞萨洛尼卡所承载的多重战略意义时。
"毒酒...原来如此...你们竟让我饮下这杯毒酒。"
"殿下天资聪颖,想必你我都能如愿以偿。"
热那亚背后站着奥斯曼已是确凿无疑。塞萨洛尼卡无异于一杯毒酒。这把锋利的匕首不仅会刺穿帝国与威尼斯的联盟,更将摧毁彼此的信任。但我们别无选择。抛开民众的抵触情绪不谈,为了稳定战线,夯实经济根基,这块战略要地非夺不可。塞萨洛尼卡就是这样的存在。
皇帝听闻此事顿时面色扭曲,使臣见状立即接言道。
"您所攻占的全部领土,我们都将予以承认。从泽塔到阿尔巴尼亚,直至马其顿全境。这就是我们的条件。"
"帝国的优势依然存在。"
"但帝国已无舰队可用。若陛下执意战至最后一刻,臣等自当誓死追随。待莫雷亚与帝国的商船尽数沉没,想必陛下也会改变主意。"
"你该知道,他们多半都是威尼斯人吧。"
"威尼斯舰队已有一半折返本土防守。即便拥有再精锐的水手,数量差距终究无法弥补。"
已无妥协余地。
失去威尼斯联盟的帝国在海上绝无可能战胜奥斯曼。这一点,奥斯曼比谁都清楚。曾倾向莫雷亚与帝国的天平再度回归平衡。混乱之中,两股势力的角逐不知不觉已势均力敌。
沉默片刻的皇帝终于接受了这个提议。
1432年7月16日。
奥斯曼以惩戒塞尔维亚为名发起的远征,最终只取得了半吊子的成功。
虽说只成功了一半,但这绝非可以小觑的成就。塞尔维亚在朱拉吉布兰科维奇即位为新君的同时,宣誓成为奥斯曼的藩属。为阻止此事而组建的十字军土崩瓦解,一直戒备奥斯曼的匈牙利则失去了特兰西瓦尼亚和战略要地贝尔格莱德。因政变与领土沦陷而动荡不安的瓦拉几亚,最终也臣服于奥斯曼的霸权之下。
新组建的军队充分检验了作战能力,崭露头角的指挥官们也纷纷锋芒毕现。
即便如此,人们仍称之为半成功,原因只有一个。
此次远征中真正崭露头角的正是德拉加西斯皇帝与莫雷亚。德拉加西斯皇帝展现的非凡才能,给奥斯曼与西方两方都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些因他向苏丹跪拜叩首而招致的非议,已被辉煌战绩彻底淹没。他率领近乎均势的军队迎战强敌,最终赢得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胜利。
帝国百姓方才还在为此欢呼雀跃,转瞬又被另一则消息点燃了狂热。我听见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的惊叹像浪潮般席卷广场。
当骑士团与伊庇鲁斯军联手夺回马其顿的消息传来,这座衰败的千年古都乃至米斯特拉斯等所有城市都沸腾了。奥斯曼竟如此不堪一击,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实让民众欢呼雀跃。人群的欢笑声中夹杂着'奇迹'的呼喊,倒也不足为奇。
然而皇帝无暇参与庆典,正秘密进行着一场会晤。
"德拉加西斯大人,您这位击退突厥先锋的希腊守护者,尊贵的皇帝陛下。我们的心意始终如一。将塞萨洛尼卡献给陛下,只因期盼与您建立信任的纽带。"
眼前俯首之人是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日抱着必死决心时,与托马斯一同出现的男子雇佣兵团大团长朱斯蒂亚尼。热那亚人显然在利用这层相识之谊,特意派他作为代表与使节前来。但皇帝实在难以展颜相迎。奥斯曼与热那亚之间必有不可告人的交易。皇帝劈头便质问了这点。
"既然如此,我就不得不质疑你们的行踪了。莫非已与奥斯曼暗中勾结?"
"我们只是与能为热那亚带来利益的人合作,以及与威尼斯的敌人联手罢了。"
"我早先听闻你们的元老院已被米兰公爵下令解散。这一切难道都是米兰公爵的意思?"
"不,我们两周前已重获新生,成为完整的共和国。米兰再也无法主宰我们的命运。"
"你倒是解释看看。"
皇帝的质问斩钉截铁,透着刺骨的寒意。
然而朱斯蒂亚尼并未在此退缩分毫。
"近些年未能与陛下取得联系,并非因专注处理与奥斯曼的关系。米兰的维斯康蒂公爵以武力镇压我国,更取代被封闭的元老院执掌大权。与此同时,威尼斯正加强与陛下的协作,不断巩固他们在爱琴海的势力版图。"
"正是你们摧毁了那共治体系。"
"正是如此。我们只为求存才出此下策。奥斯曼提出动摇威尼斯根基的计策,承诺为我们创造谋求独立的机会。而他们,不过是履行了诺言罢了。"
"这怎么可能?即便威胁威尼斯尚可理解,但独立建国?他们究竟怎么做到的?"
"米兰的强大有目共睹。众所周知,维斯康蒂公爵不仅残暴,更野心勃勃。当他起兵进犯威尼斯时,一旦威尼斯陷落,整个北意大利都将落入米兰之手。然而各城邦纷纷反抗,他们都期盼着米兰的势力被削弱。"
"…."
"更何况战争刚刚打响之际,要重新部署军队绝非易事。尤其当我们面对强敌整军备战时,更是难上加难。在这种局势下,即便尊贵如维斯康蒂公爵,也无力增添盟友事实果然如此。如今我们重获主权,不为他人,只为自身。正因如此,臣等特来觐见陛下,恳请缔结牢不可破的联盟之约。"
"你选择的不是奥斯曼,而是我。"
"威尼斯将不再援助陛下。奥斯曼也意图推翻您的统治。不出多日,他们必将联手,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如今陛下既是威尼斯的敌人,又是守护热那亚利益的救星。故此我等恳请与陛下结盟。与威尼斯不同,我们不奢求任何租界领土。
只要陛下允许我们保留居留地和贸易优先权,我们联盟愿作为陛下的盟友,与您并肩作战。
皇帝从朱斯蒂亚尼的话语中同时听出了紧迫与决心。正如皇帝在隐忍,热那亚也同样在忍耐。当奥斯曼布下棋局之时,皇帝已暗中谋划出无人能阻的全新策略。朱斯蒂亚尼这番表白不仅是为赢得信任,更将新生热那亚的全部实力和盘托出。
'即便藏身威尼斯,那些追兵还是找上门来了。'
两大共和国的实力不容小觑。皇帝既惊叹又警惕,对着朱斯蒂亚尼的提议微微颔首。正如皇帝早先谋划的那般,奥斯曼与帝国的战局已进入全新阶段。
奥斯曼与帝国。
威尼斯与热那亚。
原本势不两立的各方势力,为了击溃共同的宿敌,竟出人意料地联手了。
关于无法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47章
247
一场彻底颠覆巴尔干势力格局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
东方的异教徒们终于踏过无数尸骸崛起,成为西方的心腹大患。从帖木儿手中雪耻的奥斯曼帝国,已然脱胎换骨不可小觑。军事谋略双管齐下,这个新兴强权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锋芒。穆拉德二世的铁腕改革,在击溃十字军的战役中得到完美印证。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精于借势造势,将政局玩弄于股掌之间。
奥斯曼铁骑横扫千军,却唯独败在了一人手下。
曾向奥斯曼宣誓效忠的封臣中,最不可能叛变之人挺身而出。莫雷亚的德拉加西斯皇帝。当所有人都预见他将覆灭时,他揭竿而起,一举打破了势力均衡。他让奥斯曼连尝两次败绩,为漫长而曲折的帝国衰亡画上了句点。
在科索沃大获全胜,更奇迹般收复马其顿,这双捷报震撼了整个帝国。
这是对突如其来的危机沉着应战的回报。德拉加西斯皇帝以最小代价实现了帝国梦寐以求的夙愿。当惶惑不安的民众听闻战报,终于绽开欢颜。正因为人民重拾希望,帝国才得以摆脱坐等灭亡的颓势。皇帝在埃皮鲁斯的阿尔塔城,真切感受到了这股变革的浪潮。
"德拉加西斯陛下万岁!"
"托马斯亲王万岁!德拉加西斯陛下万岁!"
尽管并未特意准备凯旋仪式,市民们仍自发涌上街头迎接皇帝。欢呼人群中,不时有人高呼托马斯之名。过去数年里,埃皮鲁斯虽不及莫雷亚那般繁盛,却也享尽了太平岁月。想必托马斯的治世也因此备受赞誉。皇帝正暗自思忖时转头望去,只见托马斯涨红着脸忙于向人群致意。
"许久未见到大家如此欢欣雀跃的模样了,真的。"
"你能高兴真是太好了。"
"往后若能常得如此,实乃幸事。"
无论如何,光是听到托马斯这个名字与德拉加西斯相提并论,便已是意义非凡的时刻。虽分量稍逊,但足以证明托马斯开始引起众人关注。可惜这般荣光未能持续。不出多时,托马斯之名再度沉寂,唯有德拉加西斯在人们唇齿间反复传颂。行军速度为此拖慢也在所难免士兵与市民都需要时间消化胜利的喜悦。
直到八月来临,他们才终于得以重返米斯特拉斯。
更准确地说,是八月十二日。
归途如此漫长,皆因皇帝执意绕道安抚那些因奥斯曼异动而惶惶不安的城邦。可随着米斯特拉斯渐近,他眉间阴翳愈浓当熟悉的容颜出现在城门处时,众人顿时明白为何君王对这趟归程毫无欣喜。老友相迎的场面本该温暖,此刻却让马背上的人攥紧了缰绳。
"恭迎陛下归来。臣等望穿秋水,终得盼来圣驾重返之日。"
"…."
皇帝的面容瞬间枯槁如灰。即便在奥斯曼大军压境时都未曾如此难堪。他甚至宁愿皇后在自己离宫的两年间找了个情人当然这些不过是私心作祟。索菲娅的存在对帝国大有裨益,这个道理他早在理智层面了然于胸。
只因藏不住那满溢的心绪。
机敏的索菲娅绝不会放过这种情绪波动。她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青筋隐约浮现,攥紧了裙摆,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尽管那抽搐的嘴角明显得任谁都看得出来。索菲娅将内心翻涌的羞耻与不悦,原原本本地倾注在颤抖的声音里宣泄而出。
"...只是陛下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表弟,我早说过的。跟那种女人过日子,不是破产就是被拴着脖子走。"
索菲娅周身迸发出慑人气势,仿佛随手就能镇压那些实力不济的家伙。弗朗西斯科被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直缩脖子,忽然想起某人说过的话虽说不是什么金玉良言,倒也不算错。若非要深究他给过什么建议,恐怕只有那句'让陛下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还算中用。当孤立无援之时,破釜沉舟反倒是最佳选择。
这位帝王早已彻悟:真相往往是最锋利的兵刃。
"您说得对,夫人。但您心里也明白当一个人历经鏖战疲惫归巢时,最不愿见到的便是您这副面孔。"
"陛下真是太过耿直了。怎能耿直到如此地步。"
"这可是我少有的优点之一。"
"其实我也有优点呢。虽然只是些微不足道的长处一旦专注起来,能比旁人更持久地投入其中罢了。"
激烈交锋中,他似乎找回了平日的从容。嗓音的震颤逐渐平息,原本颤抖的微笑也变得清晰。那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意,重新浮现在他脸上。唯有那双眼睛未曾沾染丝毫笑意,只是极细微地动了动。
"而且他还挺爱听别人说我坏话的。"
"哎哟,真是的。最近身子骨怎么这么虚啊..."
矛头指向谁已昭然若揭。轻浮的骑士猛地拉下面罩遮住视线,开始喋喋不休地吐出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索菲娅见状也不再理会弗朗西斯科,转而向德拉加西斯皇帝施加更猛烈的压力。面对这般情势,这位皇帝能采取的最佳对策唯有一个。
"众将士正翘首以盼。详情容我在凯旋仪式后再作交代。"
"...凯旋仪式。嗯...确实至关重要。臣完全明白,陛下。"
索菲娅脸上虽挂着不以为然的神情,却仍微微颔首。得到承诺的她立即侧身让开道路。因她而耽搁的凯旋仪式就此拉开序幕。尽管因国库空虚而略显寒酸,但街道两侧民众的热情欢呼与浩荡人潮,足以弥补欠缺的排场。这般万人空巷的盛况,自然全赖对阵奥斯曼那场近乎完胜的辉煌战绩。
"竟然如此轻易地击溃了突厥大军。"
"连西方的十字军都难逃败北的命运,我们莫雷亚居然...真的打赢了?这简直难以置信。胜利确实属于我们吗?"
"皇帝陛下万岁!德拉加西斯万岁!"
此事太过离奇,以致半信半疑者不在少数。这些人的存在,正是拖慢皇帝行军速度的另一缘由。朝廷担心市民误以为是从奥斯曼败逃的残兵,恐会揭竿而起。若刚打赢胜仗,却因民众猜忌而引发叛乱,岂不荒唐可笑?宁可放慢凯旋步伐也要先行通报,此策终被证明明智之举。
哈利德与杰尔吉。
当两人不期而遇同时入城时,率先开口的正是哈利德。
"无法完整品尝胜利喜悦之人,皆为受诅之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