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威尼斯人的话真实得令人起疑。教皇突然晕厥、几乎确定死亡,紧接着在混乱中匆忙筹备的教皇选举会议这些事既难以置信,又令人不愿相信。毕竟连将奥斯曼视为威胁并宣布十字军东征的现任教皇都......新任教皇对帝国是否友好,根本无从保证。
纵使教廷陷入混乱,威尼斯本土又何至于岌岌可危?
皇帝之所以产生这样的疑虑,是因为对北意大利局势所知有限。纵然后台势力盘根错节,但教廷全力牵制的对象可不止奥斯曼一家。昔日的权威已然崩塌,曾经的信仰中心分崩离析。那些长久被压制的势力,此刻正是揭竿而起的绝佳时机。
"...趁教廷筹备教皇选举会议之际,米兰的维斯康蒂公爵已举兵起事。我国正倾尽全力抵御米兰公爵的进攻。"
"…."
帝国衰败的国力此刻暴露无遗。在这恢弘的外交舞台上,往日流失的力量已不足以支撑主导地位。当皇帝听到这里,终于明白狄奥多罗斯的出现并非只为切断帝国与西方的联系一石二鸟,这正是奥斯曼帝国始终奉行的铁律。
'这是给那位因忌惮教廷而不敢轻举妄动的米兰公爵创造机会。米兰之所以觊觎威尼斯,想必是清楚威尼斯对教廷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即便不考虑对教廷的影响力投射,米兰也有充分理由攻打威尼斯。在北意大利称霸的两大势力,正是米兰与威尼斯。威尼斯曾借教廷之力牵制米兰,而今教廷式微,岂有踌躇之理?皇帝为奥斯曼设下的圈套反复战栗。那精密到令人窒息的陷阱,分明只为置帝国于死地。奥斯曼必然穷尽算计,布下这绝杀之局。
"元老院对狄奥多罗斯的突然现身作何反应?"
"果然不愧是陛下。您早已洞察奥斯曼特意派遣使节前来的深意了。"
"看来我们都吃了不少苦头啊。"
"陛下终于可以稍展愁眉了。臣等虽迟,仍要向您取得的胜利致以崇高敬意。愿圣上即便无需臣等辅佐,亦能成就心中宏愿。"
最终,皇帝未能说服威尼斯人。既然宿敌米兰已发起决战,威尼斯断无可能置本国安危于不顾。持续月余的僵局更令他们质疑是否值得继续支援。或许连这场对峙都是对方刻意为之。目送着逐渐撤退的威尼斯护卫队,皇帝心中涌起近乎确信的不安。
不安如潮水般涌来,却以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化作了现实。
乍看之下本该欣喜若狂。但这桩怪事实在蹊跷,必须由皇帝亲自定夺。来信者正是忙于攻略马其顿的德米克莱奥特斯这位以骑士团参谋身份出面的人物,传来的消息却暗藏玄机。皇帝的面色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怎么了,堂兄?什么内容让你这么坐立不安?"
"听说塞萨洛尼卡已经投降了。"
"这还不简单?直接投降不就好了?"
"那座城割让给威尼斯才是问题所在。"
威尼斯统治下的塞萨洛尼卡为何突然表示愿意投降?德米克莱奥特斯的来信并未详述其中缘由。唯有坚信威尼斯不会轻易放弃塞萨洛尼卡的皇帝,此刻正深陷沉思。
时光流逝,事件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陛下将皇后软禁宫中便奔赴战场,不知龙体可否安康?]
各地不断传来海战爆发的消息。索菲娅难得寄来的玩笑话在末尾也指向了动荡的局势。人们只能反复揣测,这莫非是奥斯曼舰队开始行动了。直到德米克莱奥特斯的第二封信件抵达,一切才终于水落石出。
[陛下,热那亚人插手了塞萨洛尼卡的陷落。不仅塞萨洛尼卡,连威尼斯的几座岛屿似乎也落入了热那亚人之手。他们请求陛下宽恕,愿献上塞萨洛尼卡,只求保留居留地和爱琴海的贸易权。]
哐嚓!
皇帝一把将书信揉成了团。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谈恋爱的那些事-第246章
246
接踵而至的连串事件,让皇帝再度陷入沉重的思虑。
教廷内乱未平,米兰趁势崛起。正当威尼斯全力防守本土之际,热那亚突然介入。这些变故看似孤立,发生的时机却精妙得令人起疑。所有动向都精准瞄准了莫雷亚的命脉,绝非偶然。风云突变的局势恐将延长战事,而莫雷亚帝国早已耗不起这场持久战。
'如果单纯打消耗战,补给匮乏的莫雷亚必然会被拖垮。'
随苏丹征战期间,皇帝亲眼见证了奥斯曼帝国井然有序的后勤补给系统,深感这是个巨大威胁。在那个人们尚未重视后勤保障的年代,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将士们往往高估了莫雷亚的实力。眼下士气高涨尚可维持,但一旦补给线崩溃,后果不堪设想。更糟的是,危机远不止于此。
"陛下,若枢机主教会议正在筹备,微臣便不宜继续驻留此地。理当恭候圣驾安寝之时刻。"
"正是如此,阁下。"
正当为补给问题焦头烂额之际,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的安危又成了新的困扰。这位原本扣押的人质必须平安送回。若主教在归途遭遇不测,帝国必将陷入外交孤立。虽说奥斯曼未必胆敢谋害教皇性命,但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倘若阿尔巴尼亚尚存奥斯曼的势力阴影,他们很可能会对红衣主教下手。必须抽调精锐组建特别护卫队...'
然而莫雷亚军正与驻扎科索沃的苏丹大军对峙,以牵制其行动。尽管苏丹因顾忌塞尔维亚的伊万而分身乏术,但若认定能击溃莫雷亚主力,他定会毫不犹豫挥师进犯。派兵太少恐难保周全,出兵过多又等于给苏丹可乘之机。更棘手的是该派哪位将领同行眼下每位指挥官都肩负着至关重要的职责。
援助之手竟从意料之外的地方伸来。
连日操练着部队,防止士兵们因胜利而骄纵涣散之际,莫雷亚军遭遇了一支陌生的军队。那不是奥斯曼人,也非效忠苏丹的附庸部队。身经百战的皇帝一眼便认出了异样对方既非奥斯曼也非帝国军,而是第三方势力。这支残部,竟是早已分崩离析的十字军余孽。
"臣吉尔德雷,拜见莫雷亚皇帝陛下。"
率先打破沉默的正是吉尔德雷。当他以恭敬姿态行礼时,身后站着位紧抿双唇的冷峻女子。皇帝来回打量着两人,眼中好奇毫不掩饰毕竟蓝胡子吉尔德雷的名号如雷贯耳。这位百年前叱咤战场的名将,停战后却沦为骇人听闻的连环杀手,此刻竟活生生立在御座之前。
那么后面那位女士是?
皇帝正犹豫着是否该抱持希望,尚未拿定主意时,红衣主教已然悄步贴近御座。
"是法国人。后面那位想必就是奥尔良的圣女贞德吧。"
"奥尔良的酒杯?"
"这位自诩蒙受主恩、肩负救国使命的女士。我们已达成协议:只要她能促成法国加入本次十字军东征,就将为她启动封圣审查程序。"
"又是政治操弄下的圣人制造啊。"
"即便没有这些缘由,法国境内将她奉为圣女的人也不在少数。从各方面看,这都让教廷难以愉快接受。"
"属下也在聆听,殿下。"
红衣主教神色明显不豫,吉尔德雷立刻有了反应。他原本挂着恭敬微笑的嘴角微微下沉。气氛更趋凝重前,皇帝及时出面。既然已知晓吉尔德雷与圣女贞德的来头,便无需多作解释。真正关键的是这两人为何会远赴斯库台。
"吉尔德雷与奥尔良的残部。名字我倒是听过。可你们为何不返回故土,反倒跑来斯库台?十字军不是早已分崩离析了吗?"
"我等只为襄助陛下而来。身为志愿抵御东方异教徒、守护手足同胞之人,实在无法苟同西吉斯蒙德殿下的决断。"
"就算是为了帮我..."
吉尔德雷与贞德率领的士兵约有一千三百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威名远扬的法国骑士,个个骁勇善战。虽说他们因过度自信而略显鲁莽,但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若能得此助力,必成强援。皇帝当机立断,毫不迟疑。
"很好。既然如此,就由你们护送红衣主教平安归来吧。"
"…."
"吉尔德雷大人,您似乎不太情愿啊。"
"…这确实出人意料。来此途中得知陛下正与苏丹对峙。正是该珍惜每一兵一卒的关头,您却做出如此意外的决断,想必自己也感到困惑吧。"
"此事关系重大,自然非同小可。"
皇帝决定利用红衣主教护送带来的难得机遇。法国人固然是强大的战力,但皇帝瞥了一眼紧抿双唇的圣女贞德,轻轻摇头。他已明白为何是吉尔德雷代替备受推崇的圣女出面。这场对话全程用希腊语进行。皇帝素来倾向使用希腊语交流为让前线士兵都能听懂。
一支连内部沟通都窒碍难行的军队,注定会滋生矛盾与误解。更何况,皇帝决不愿再添劲敌。
法国已向教廷提出要求归还贞德。若此刻我强行扣留她,只怕会与法国产生无谓的摩擦。
塞萨洛尼卡这杯毒酒已然递到唇边。若再饮鸩止渴,恐怕真要倒地不起这绝非戏言。皇帝当机立断作出决断,那斩钉截铁的模样,倒让吉尔德雷觉得这结局也算差强人意。
"护送陛下安全返回确实是头等要务。臣明白了,定当遵从圣意。"
"有劳了。"
吉尔德雷本打算再立些战功,但见红衣主教的护卫已足够周全,便心满意足地折返。法国人与皇帝的会面终究转瞬即逝急于归国的法国人与刻意疏远的皇帝竟意外达成了默契。临别时,皇帝目送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的队伍远去,目光却不由被圣女贞德吸引。面对这等传奇人物,若说没有攀谈之念,未免太过虚伪。
然而皇帝终究决定不与圣女贞德搭话。
"先前多有冒犯。在下虽身处此地,仍诚心祈愿西方战事早日平息,阁下。"
"真正需要祈祷的不是我,而是陛下您。愿您永葆睿智不衰。倘若有余力,我会对希腊稍加关注。"
比起遇见圣女贞德的惊讶,更令我欣慰的是红衣主教表现出的友善态度。初次会面虽不甚愉快,但共处期间他态度的转变着实令人庆幸。即便监视奥斯曼的教皇已逝,西方仍有这位友善的红衣主教坐镇。临别之际,这位受皇帝感化的红衣主教还承诺将持续关注希腊局势。单凭这点,就足以成为皇帝最有力的后盾。
当然,也有些人在无意间扩散着自己的影响力。
"圣女大人,您意下如何?"
"……我想先听听阁下的想法。不知可否,吉尔德雷?"
"不过是先后顺序颠倒罢了。虽说仅凭这短暂接触就下判断未免草率...但看来传闻果然不虚。"
与皇帝面对面交谈后,吉尔德雷暗自对这位君主做出了评价。
"不论他拥有何种能力,其做派分明是军人风范。说是骑士却不追逐荣誉,称作佣兵又不贪图私利,如此只能这般称呼了。若非那件象征帝位的斗篷和几样饰物,他这身装束实在平平无奇。虽诸多古怪之处,我仍认为他是位出众的皇帝。"
"您给出的评价倒是相当宽容啊。"
"看情形倒是与法国如出一辙。"
吉尔德雷对这个帝国的处境感同身受。这个国家被外敌步步紧逼,好不容易才抓住一线生机。唯一的区别在于:法兰西有圣女挺身而出成为凝聚核心,而帝国则是皇族亲自站出来担此重任。诚然夏尔也是位杰出的君主,但终究未能像德拉加西斯皇帝那般展现出压倒性的威势。
"这位独自率领抵抗突厥人抗争至今的勇士。纵使他是个背教者,我们也应当予以认可。"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是因为那些被列为背信证据的所作所为吗?"
"即便不算是背信弃义,他也在公然对抗主所安排的命运。我强烈地感觉到,德拉加西斯皇帝本不该承受这样的宿命。"
"想必您觉得这是在违抗神的旨意吧。"
"但身为皇族领袖的皇帝确实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正因如此,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始终不敢靠近......很可笑吧?"
"既然圣女大人有此感受,那便如您所愿。我们既无需与悖逆吾主之徒为伍,亦不必勉强同行。"
"多谢了,吉尔德雷。"
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以德拉加西斯皇帝为话题的交谈。至少在班师回朝前如此。心存芥蒂的不仅是圣女一人。皇帝同样对这些人避之唯恐不及,双方都刻意避免接触。正因如此,法国人得以在红衣主教的护送下安然离开斯库台,期间未起任何重大冲突。
直到此刻,皇帝才真切地意识到,这团乱麻中终于有一根线头被解开了。
'要疯了,真要疯了。'
然而喘息之机仍未降临。红衣主教的平安归来虽已解决,棘手难题却堆积如山。仍有重大悬案亟待皇帝圣裁是否该接受因热那亚干涉而投降的塞萨洛尼卡?这提议非但毫无吸引力,反倒令人想断然回绝。更棘手的是,物资匮乏的现状逼迫我们必须终结与奥斯曼的战争。
-奥斯曼的使节伺机而动,于此时前来觐见皇帝。
"奉苏丹之命,前来觐见德拉加西斯陛下。"
曾几何时还显露出傲慢无礼的姿态已荡然无存。奥斯曼的使臣以无比恭敬的姿态向皇帝俯首行礼。可笑的是,透过宿敌奥斯曼的态度转变,皇帝得以重新审视自己走过的道路。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为做派都已判若两人。就连带来的提案也今非昔比。
"苏丹陛下忧心将士与子民们积压的疲惫与紧张。即便无法即刻终结战事,也决意做出诸多让步,好让众人得以喘息。"
"时机倒是凑巧。"
"陛下此言何意?"
"威尼斯刚刚退兵,热那亚便伺机而动,苏丹的使节接踵而至。这当真只是巧合吗?"
这番话暗示了奥斯曼的某些阴谋。面对质问,使者不慌不忙,反而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答道。
"据我所知,威尼斯人与苏丹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受此约束绝不会主动对抗奥斯曼帝国。若他们当真撤兵,从条约生效那刻起就该按兵不动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