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是的,我就是您的妻子。"
转头望去,索菲娅正含着不合时宜的灿烂笑容。但皇帝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转向她手中揪着的可怜祭品那位虽不艳丽却整洁端庄的女子,此刻正被索菲娅揪着衣领啜泣。当女子瞥见皇帝时,委屈骤然涌上心头,眼眶立刻噙满泪光。
"陛、陛下..."
"嘘,安静。"
索菲娅当然不会纵容女人的任性。她一句冰冷的呵斥便让对方噤声,随即彻底敛起虚伪的笑容,以骇人的气势直逼皇帝。
"您可知这女子为何要与您相见?"
"且慢,我可不记得此时有何约会在身。素来暮色四合后,我便鲜少会客。"
"是啊,连身为妻子的我都见不到他,这确实成问题。"
皇帝的话语不容置疑。若非如此,怎会流传着'皇帝从不临幸'的传言?他那禁欲的生活方式连索菲娅都深感震惊。成婚至今,这对夫妇仅有过一两次未竟的肌肤之亲这成为索菲娅心底最隐秘的软肋。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失魂落魄地觊觎其他女子的亲近。
"看来您是真不知情啊。"
"夫人,或许正是为了暗中安排会面,才派遣我等前来。纵然身份有别,还请您勿要过分轻慢。"
"三更半夜的,女子为何独闯陛下寝宫?这不明摆着么。"
哼。索菲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剜向那女子。对方被这气势所慑,竟发出"咿呀"一声怯弱的惊叫。
"莱昂塔里翁的一位乡绅为与陛下攀交情,特意把次女送了来。眼前这女子正是他家二小姐。"
"难道要让次女来承担这个重任?"
"既然你生了私生子并公开承认,才会产生这种念头吧。想着若能诞下陛下的私生子,今后便能与陛下保持密切关联。我说得可对?"
"啊,不...不是这样的...."
"少在这装模作样了。在陛下面前就假装正经么?"
"啊,怎怎怎怎会如此!?"
他慌乱得脸色刷白,那模样实在令人不忍直视。最终皇帝也无法袖手旁观,只得亲自介入其中。
"你维系关系的初衷虽好,方法却欠妥。回去告诉你父亲:'孩儿知错,甘愿领罚。'如此转达便是。"
"啊?呃,好的..."
"...看来陛下抛出的救命索不合您心意?"
"啊!啊啊啊不!不是的!微臣冒犯了陛下与皇后,罪该万死!"
"哼。"
直到他接受了带着哭腔的道歉,索菲娅才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这突如其来的释力让她踉跄后退,刚稳住身形便咬着嘴唇望向皇帝。可又能说些什么呢?最终她只是微微颔首致意,绯红瞬间漫上双颊,慌忙转身逃离了现场。
皇帝的目光在远去的女子背影与昂首挺胸的索菲娅之间来回游移。他实在想不通,索菲娅为何要亲自现身。
可索菲娅根本没给他继续踌躇的时间。
"下次见面再聊吧。"
"夫人但说无妨。"
"不是分开的房间,而是要同住一间。"
索菲娅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向皇帝宣战,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孤身一人的皇帝呆立原地,怔怔望着狼藉不堪的寝宫。最终他为了安眠,足足耗费十余分钟摆弄门铰链。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57章
257
皇帝途经莱昂塔里翁,促成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索菲娅原本使用另一顶帐篷,如今却要与皇帝共用一顶。皇帝本人虽不愿频繁会面,却拗不过索菲娅那迂回逼近的执着。
"陛下所思甚多,却苦于无人共商大计吧?若与臣交谈,定能畅所欲言、如沐春风。"
"…."
"臣妾所求并非夫妻之谊,唯愿稳固辅佐之位。毕竟谁又能保证,日后不会再有女子接近陛下呢?"
索菲娅唇角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凝视皇帝,眼神中透着笃定。比起个人好恶,这位以公务为重的君主别无选择。她提出的理由无懈可击,皇帝根本找不到正当的推拒借口。
他固然需要一位能共同出谋划策、寻找破局之策的帮手,但更不愿再增添红颜知己,自然得预先阻断任何可能的亲近。
与索菲娅共处的时光既能实现这两个目的,只要皇帝本人愿意忍受这份煎熬。但他终究狠不下心来,只能反复地凝视她的脸庞又仓皇避开。明明应当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可每当回忆往昔,那份尴尬便如影随形。
可也不能就这样甩开对方先伸出的手。
皇帝深吸一口气,将纷乱心绪尽数吐出,而后微微颔首。
"谨遵夫人吩咐。"
"希望您能像平时一样用平语跟我说话。"
大胆的索菲娅得到一项承诺仍不满足。以她的机敏,岂会不知这已是皇帝艰难做出的决定。当皇帝投来略带责备的目光,她立即像只耍心机的小狐狸般,回以装傻充愣的笑容。
"这不像是对待贵客的礼遇,倒像是在刻意疏远。"
"...偶尔吧,就先偶尔试试看好了。"
"看来您开始对调查上心了呢?暂且算是吧。我也该就此满足了吗?"
"恳请您成全。
"既是陛下的旨意,臣岂敢违抗。一切如您所愿便是。呵呵..."
索菲娅在这场交易中获利更丰。若非皇帝有意拉拢,此事断无可能成真。随着塞尔维亚在未来版图中的战略价值与日俱增,改善与索菲娅的关系自然被列为要务。仅凭索菲娅这枚棋子,皇帝便获得了干涉塞尔维亚内政的正当由头。
这虽名为双重效忠,实则是牵制已沦为奥斯曼附庸的塞尔维亚的杀手锏。当皇帝与索菲娅维持婚姻联盟时,朱拉吉不得不在朝堂上与政敌展开暗斗。为此,皇帝稍稍缩减了自己沉入梦乡的时光。
在缩短的睡眠时间里,烛光摇曳的帐篷内,他与索菲娅促膝长谈。
"莱昂塔里翁的民会虽然反对重建元老院,但其他地方的态度尚难揣测...不,应该说根本无从揣测...尽管大部分贵族已经没落,但仍有根基稳固之人盘踞其中。"
"那些已在莫雷亚扎根的人,反而会厌恶君士坦丁堡旧贵族的干涉。莫雷亚与君士坦丁堡的矛盾,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此时此刻,复活必然受君士坦丁堡势力左右的元老院,恐怕会撕裂莫雷亚的民心。"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完全弃他们于不顾。若要重建帝国,就必须避免君士坦丁堡的影响力过度削弱。"
"这个国家不是早已步入转型期了吗?能够填补帝国所需的官僚与指挥官数量的贵族阶层已大幅缩减。更何况米斯特拉斯学院正是趁此东风应运而生,最近看到研习法律者在日益活跃的审判与诉讼中激增时,您那欣喜的神情就足以说明一切。"
"您在说什么?"
"陛下正在用平民填补因贵族大量消耗而短缺的官僚体系,这您应该清楚吧?就连那位最厌恶庄园和领地世袭的君主,如今也不得不对拥有封地的拉丁骑士有条件地允许世袭不正是为了弥补将领和兵力的不足吗?看到他这般转变,我就明白了。
陛下早已预见到帝国内贵族势力日渐式微的境况,为此筹备多时。
索菲娅协助安德罗尼科斯处理宫廷事务的举动,引发了远超预期的连锁反应。那些曾经仅是隐约的猜疑,经由她亲手处理的文书,竟都一一坐实。这变化自莫雷亚选择自治之路时便已注定,避无可避。索菲娅与皇帝对此都心知肚明,只是两人接纳的态度迥然不同。
索菲娅凝视着皇帝,烛光在她眼眸中闪烁,轻声问道。
"可您为何还在犹豫不决?"
"…."
"曾经引领帝国前行的贵族数量,与即将重建的帝国版图相比实在微不足道。那些已在地方站稳脚跟的贵族们,既对民会现状心满意足,更不愿见到新崛起的权贵威胁他们的地位。更何况民会近半数成员皆是陛下钦点的官僚他们岂会容忍中央势力的进一步扩张?"
"…."
"虽不知陛下因何困扰,但愿能早日拨云见日。"
索菲娅的指正确实一针见血。
皇帝回忆起在莱昂塔里翁民会上遭遇的那位君士坦丁堡议员的话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扶手。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早已支离破碎行省各自为政,城邦分崩离析。他望着穹顶垂落的青铜吊灯微微摇晃,火光在镶嵌着紫金的墙面上投下斑驳阴影。奥斯曼人那套号称能延续数百年的治国方略,终究不适合与这个血脉里流淌着古罗马荣光的国度。
'未来的奥斯曼帝国凭借苏丹至高无上的权威,建立了堪比绝对君主制的强大中央集权。他们推行的政策大多源于苏丹掌握的君权。而这个国家却深陷奇特的矛盾之中。'
先帝马努伊尔最恐惧的噩梦终成现实,年轻的皇帝不得不更加如履薄冰。如今'德拉加西斯'之名承载的威势令人胆寒,讽刺的是,随着这个名号愈发光耀,本该作为权力中心的君士坦丁堡却日渐衰微。若仅止于此倒也罢了,可每当君士坦丁堡衰落一分,莫雷亚的势力便随之涨起三分这才是真正的致命隐患。
'这个国家已濒临解体边缘,无力像奥斯曼那样强推政策。即便局面再复杂棘手,也必须维持平衡。'
皇帝的忧虑在于这种制度可能对国策决议造成多大阻碍。意见纷呈未必尽是优点。虽能降低重大失误的风险,却可能削弱应对危机的能力。正因如此,他绝不能放弃与组织架构最为高效的教会协同合作的机会。
'更何况民会终究只是自治机构,作为行政体系还远远不够完善。管辖各村镇的事务,还是枝节盘错的教会更为合适。况且...也需要有制衡民会的政治势力存在。'
即便对宗教不甚热衷,经手实务者都心知肚明修道院与教会绝非尽是祸端。虽说数量庞大到蚕食国力的程度,但像教会这般能轻易汇聚知识分子的场所,至今仍属罕见。
"…陛下?
'但也不能放任民众只习惯于教会统治而非法治。或许可以专门培养民间律师,以轮换形式向地方提供法律咨询,这也是一种可行之策。'
帝国已显颓势。这个在混乱与稳定间摇摇欲坠的国度里,审判的号角日夜不息。当唇枪舌剑取代刀光剑影,民间辩护人便如野草般疯长这刀刃上起舞的盛况只会愈演愈烈。既然朝廷养不起所有法学之士,借力民间才是上策。
"陛下?"
'筹备奖学金制度倒是不错的主意。先从普莱顿学院着手,再逐步拓展到各个领域...'
虽然明知需要大量资金,但绝不能因此荒废教育。这关乎帝国知识阶层的存续,是至关重要的使命。皇帝脑海中已浮现出几项良策:设立专项基金、推行减税政策,甚至考虑建立退税制度比如当某户遭遇丧事时,既可减免当年赋税,又能获得殡葬补助。
"陛、陛下!"
"…夫人?"
"人都站在眼前了,您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面对索菲娅咄咄逼人的态度,皇帝只是默默眨了眨眼。大多数情况下,当皇帝陷入沉思时,臣子们都会识趣地退下。因为他们知道皇帝绝不会无故陷入冥想。作为宫廷里消息最灵通的索菲娅,怎会不了解皇帝这个习性?
但皇帝还未来得及抗议,索菲娅就抢先出手了。
"您选择与我同床共枕,不就是为了排解烦忧吗?既然甘愿忍受这般尴尬也要与我共处,总该让双方都尽兴而归吧!"
"两个都要?"
"陛下需要商议的对象,而我需要与陛下对话。这本就该是最初约定的交易条件。"
她环抱双臂,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刺来。我困惑的提问非但没得到回应,只换来一阵刺骨寒意。若是寻常女子,对这种话题怕是连一丝兴趣都不会有。那些难以启齿的心思在胸腔中沉沉浮浮。事到如今才想起索菲娅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女子。
"夫人所言极是。原来如此交易。
"嗯……"
"诚如夫人所言,我在踌躇。千年时光已悄然流逝,而今未来岁月更令人迟疑不决。"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明明是个值得抓破头皮深思的重大问题,索菲娅却漫不经心地脱口而出。当然,她并非寻常女子,但也绝非信口雌黄的轻浮之人。
"关键在于,用过去的老办法很难在瞬息万变的时代生存下去。既然旧招不灵了,现在该轮到陛下另辟蹊径了。或许会重蹈覆辙,或许会遭遇挫折...但总比固步自封自取灭亡要强吧?"
索菲娅一眼看穿了皇帝忧思的核心。这位君主正殚精竭虑地想要建立一套能兼顾当下与未来的完美制度体系。这当然是痴人说梦。皇帝能做的不过是在当下挣扎求生,同时揣测未来走向。既然历史已然改写,谁又能保证未来会按原样发展?即便打下根基,未来终究要交由后人开创。索菲娅毫不委婉地道破了这个事实。
"陛下不过是在为当下竭尽全力,为未来未雨绸缪。众人皆当如此。要完美应对无人经历过的未来之事,本就是痴人说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