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倘若塞尔维亚的胜算不再明朗,迫使其归顺便易如反掌。眼下关键只在选定哪位皇子出面周旋。那位驱使阿尔巴尼亚牵制塞尔维亚的帝王,此刻正将目光转向大团长托马斯。
"副帅暂且专心经营帕特拉斯的城防工事吧。既然清剿了其他要塞腾出了兵力,应该足以构筑完善的防御体系。"
"遵命,兄长。我定当照办。"
"斯普兰切斯,你去约翰尼斯兄长那里,把我交代的请求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他。君士坦丁堡肩负的使命非同小可。"
"…陛下思虑如此深远,实乃万幸。臣必将此事之重大,连同您的深谋远虑一并禀报约翰尼斯陛下。"
书记官垂下头,暗自庆幸这位君主果然不负所望。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运筹帷幄,将劣势转化为优势的敏锐洞察力这正是先帝马努伊尔选定德拉加西斯继承大统的关键原因。此刻,这位新皇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瓦拉几亚与匈牙利的边境争端。
'现在只剩下瓦拉几亚的政变了。匈牙利是否已恢复足够军力来驱逐瓦拉几亚,将成为这场决战的关键变数。'
既然帝国要同时应付塞尔维亚和奥斯曼,那就必须让匈牙利牵制瓦拉几亚,才能勉强维持住局面。皇帝睁开惺忪睡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唯一值得期待的名字。
'胡尼亚迪亚诺什。在上次十字军东征时,就已获得了白色骑士的称号吧。'
此人正是此次议会中最春风得意的人物。
此人必定与西吉斯蒙德共同目睹了奥斯曼帝国的强盛,亲身感受过那份致命威胁。
'只要弗拉德在保加利亚拖延住时间...胡尼亚迪就能趁机攻陷瓦拉几亚...'
皇帝始终严阵以待,却在最坏的处境中窥见了一线生机。
此刻,该轮到风收取它的回报了。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71章
271
德拉加西斯皇帝一声令下,帝国即刻拉开了与时间赛跑的帷幕。
时值1435年1月4日。
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约翰尼斯与总主教约瑟夫二世收到了来自德拉加西斯皇帝要求在莫雷亚设立大主教区的宣言。由于莫雷亚此前已多次与首都发生冲突,此刻突然发难并不令人意外。事实上,帝国的重心正逐渐从君士坦丁堡向莫雷亚转移。然而这一举动再次撕裂了帝国的民意。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们确实需要设立一个新的宗主教区来替代已经孤立无援、难以发挥作用的君士坦丁堡。为了重建帝国,莫雷亚必须获得更大的行动自由。而在此设立宗主教区,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所在。"
在莫雷亚脱离君士坦丁堡的立场中,那些对饱受政治动荡的首都心怀不满的人冲在最前。他们虽点头认同千年古都应保留大教区地位,却不忘指摘上次十字军东征时君士坦丁堡表现出的软弱无能。借此时机,那些渴望彻底摆脱君士坦丁堡影响力的人也开始发声,声势渐起。
"我们还要被君士坦丁堡束缚到何时?那些碌碌无为之人凭什么仍想凌驾于我们之上?我们也有自己的皇帝!正如君士坦丁堡有皇帝,莫雷亚同样有皇帝,为何不许我们在莫雷亚设立大主教座堂?!"
"双皇并立,双教同尊!莫雷亚皇帝与教皇共治天下!"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开始异口同声地议论:既然皇帝有两位,大主教也该有两位。最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莫雷亚的传道再次动摇了千年古都的权威。这个曾经零星的呼声,如今随着取得实质性进展而愈发高涨。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支持这种主张。
"除了君士坦丁堡,世上哪还有配称为都城的地方!"
"你这混蛋,是米斯特拉斯的走狗!"
那些质疑千年古都权威的人,立刻与渴望收复故都的势力激烈交锋。但局势并非轻易可断。沉寂多时的莫雷亚与帝国陷入这场论战,双方唇枪舌战僵持不下。最终君士坦丁堡裁定必须召开议会,商讨设立大主教座堂的正当性。然而此时的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凛冽寒风中,总主教毫不避讳地直呼米斯特拉斯的尼基弗鲁斯主教之名,甚至警告他莫要图谋分裂。这位主教正是德拉加西斯皇帝的支持者。如此露骨的针对,显然暗藏政治算计。心怀不满的民众涌上街头,高喊着要设立大主教座堂。呼啸的风声裹挟着抗议声,石板路上脚步声杂沓,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火把的焦味。
"双皇并立,双教同尊!"
"莫雷亚的皇帝,莫雷亚的大主教!"
这支叛军已非武力所能镇压。
舆论哗然之下,总主教被迫撤回先前言论。他郑重其事地召集由众多随从组成的主教团,商讨设立大主教座之事。约翰尼斯皇帝亦对此事高度重视,特遣心腹重臣参与其中。这般阵仗,足见首都当局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诚然,此事关系重大,理当如此慎重对待。
帝国长年积压的矛盾火种,终于在这一刻爆燃。
帝国的命运将在此刻的抉择中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关键在于两位皇帝的心思向来退让的约翰尼斯皇帝这次是否还会让步?德拉加西斯皇帝是否打算打破共治局面,图谋独揽大权?这些深宫密谋若非当事人,外人永远无从知晓。
帝国的未来,就系于这对兄弟的情谊之上。
在交织着不安与期待的众目睽睽之下,莫雷亚和君士坦丁堡慎重敲定了议会召开地点。选址出人意料既非莫雷亚中心米斯特拉斯,亦非千年古都君士坦丁堡;不是长期作为权力中心的雅典,也非新近收复的塞萨洛尼卡。主教团最终选定的会晤之地,竟是偏远的帕特拉斯。
"帕特拉斯?"
"据我所知,德拉加西斯陛下尚为亲王之时,最后收复的正是伯罗奔尼撒行省..."
"倒不是说我看不起这儿。只是和其他候选地相比,这里确实稍显寒碜了些,不是吗?"
帕特拉斯是个缺乏象征意义的地方,甚至让所有人都不禁摇头。交通也谈不上便利。它远离君士坦丁堡,远到几乎不受其势力影响。正因如此,'君士坦丁堡早已丧失对莫雷亚的控制'这种论调开始甚嚣尘上。
"倘若君士坦丁堡尚能压制莫雷亚,必会选择更有利的战略据点。可这帕特拉斯,任谁都看得出君士坦丁堡鞭长莫及。莫非连那遥不可及的首都,终究也无法否认莫雷亚如日中天的威势?"
"反正那个总主教也帮不上德拉加西斯陛下什么忙吧?不如趁此机会新设一个能全力支持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大主教座,这样莫雷亚的根基会更加稳固。也省得再看首都那边的眼色行事。"
要求设立大主教区的呼声随着举办地帕特拉斯消息的公布而愈发高涨。与此同时,那些忧虑地注视着莫雷亚分离主义动向的人们不断咂舌叹息。在他们看来,无论莫雷亚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终究无法取代君士坦丁堡的权威与象征意义。
在这混乱之中,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露出一抹苦涩却释然的微笑。
"好在终于醒悟,拯救这个国家,与是否身为皇帝并无多大干系。"
"陛下,此言差矣。"
"曾被视为妄想的预言正逐步化为现实。为求生存而刻意忽视的威胁,此刻不也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这个国家只配拥有一位皇帝。"
尽管斯普兰切斯忧心忡忡地询问,约翰尼斯仍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已透过分裂的舆论看穿民心所向。必须在伤口撕裂到无法缝合前将其重新连接。思及此,约翰尼斯眺望着宫廷远方的地平线,缓缓启唇。
"若能被后世铭记为助力之人,吾愿足矣。"
"…."
"所以啊,老友,收起那副表情吧。我毕竟活过,以皇帝的身份。"
"您依然是臣的皇帝。"
"是啊,我曾以你君王的身份活过这一世。"
斯普兰切斯低头说出的这番话,让约翰尼斯深深叹了口气。这位继承了历代先王拯救国家意志的末代皇帝,比谁都清楚要彻底驱逐奥斯曼、重振帝国荣光,必须由谁来执掌皇权。若说心中毫无留恋,那定是谎言。
但在这一刻,约翰尼斯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
"即便治世之中只有一人愿奉我为帝,我也心满意足。纵使未能赢得万民爱戴,至少未被苍生唾弃。"
"…."
斯普兰切斯深知约翰尼斯肩负的使命何等残酷。先帝马努伊尔仅将约翰尼斯视为下一代铺路的棋子,作为德拉加西斯皇帝治下的垫脚石。这就是赋予约翰尼斯的唯一使命,马努伊尔明知这个决定多么残忍,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推行。
此刻,约翰尼斯决意履行自己的使命。
谁也无法苛责一个尽职尽责之人。只是对侍奉约翰尼斯皇帝多年的斯普兰切斯而言,望着德拉加西斯陛下,终究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陛下已倾尽所有。然而这份决断何其伟大,世人却无从知晓。'
即便是斯普兰切斯也不敢质疑先帝的决策。先帝的判断完全正确。德拉加西斯皇帝确实是为击败奥斯曼而不断磨砺自身之人。那是一柄为斩断奥斯曼而淬炼的利剑。在近日的密谈中,这个事实令我刻骨铭心并非在众人面前,而是私下会晤时吐露的那些秘闻。
-虽然之前未曾提及,但要争取威尼斯的援助,我们还有一张底牌可打。
德拉加西斯皇帝深知这确实是命运尽头赐予的最后机会,他榨干脑中每一分才智,苦苦思索着该如何'排列组合'先前那些关键要素。问题的核心直指整个计划与生俱来的致命缺陷。
'防备威尼斯的阴谋固然正确,但帝国已力有不逮。说到底,不过是派遣替补人手罢了。若连这都失败,便彻底万劫不复。'
皇帝目光如炬,紧盯着棋局落子的次序。
帕特拉斯即将召开确立大主教座堂的议会。皇帝对外宣称这只是为防万一而召集的预备人员会议。然而这恰恰是转移奥斯曼与威尼斯视线的绝佳手段。皇帝比谁都清楚,奥斯曼在战略谋划方面启用了一批杰出的参谋。
因此,帝国最该率先拔除的并非奥斯曼大军,而是那致命的误判。
'所以他们才大张旗鼓地推动在莫雷亚设立大主教区。这虽会动摇首都的权威,却也能迷惑奥斯曼的判断。若帝国因莫雷亚大主教区一事内部分裂、争吵不休的景象传到对方耳中,奥斯曼人想必会松一口气吧。'
地方与首都的对立正日趋白热化。
帝国却在这绝境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羊肠小道。
'首都方面自然会强烈反对。那些守旧的正统派同样如此。但既然实权已尽数落入莫雷亚之手,接受大主教座堂的设立便成为不可逆转的潮流。奥斯曼人错判形势的关键正在于此唯有让他们将教会合并的动机误解为其他缘由,帝国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德拉加西斯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想决定未来,必先征服当下。此刻正是将帝国数百年的基业押上赌桌之时。那场延宕数百年的豪赌,要由他挥刀开启,亲手终结。皇帝神色愈发凝重,凝视着斯普兰切斯继续说道。
'我会让他们以为,请求教会合并并非为了对抗大奥斯曼十字军,而是首都在垂死挣扎般试图牵制莫雷亚。若承认教皇的实际首席权,就等于剥夺了牧首的权威,自然能拒绝莫雷亚大主教座堂的设立。那位牧首阁下谋划教会合并时,可万万没算到这一层。'
帝国需要这场误判。
这番误判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奥斯曼犯下的错误必将连累整个联盟。皇帝正试图利用奥斯曼的失误,在这场议会召开之际蒙蔽最需警惕的宿敌。这是针对数百年来主宰地中海的海上霸主威尼斯的谋略犹如一柄迫使威尼斯人自行暴露要害的毒刃。
'借由这次误判,顺势将威尼斯的误判也一并牵引而出。
很快,我便会以驱逐反对设立大主教座之人为名,将参加教会统一会议的主教们送往君士坦丁堡。这既是确保主教团安全组建的保障之策,亦是令敌人坚信不疑的疑兵之计。若帝国并非分裂为莫雷亚与首都两派,需要牵制莫雷亚的当属威尼斯。想必他们认为教会统一对牵制莫雷亚有所助益。如此安排,方能确保君士坦丁堡主教团的安全无虞。
为防万一,务必与救护骑士团取得联系。以君士坦丁堡的名义告知他们,在商议教会统一的场合需要他们的协助,救护骑士团定会痛快地借出兵力。如此一来,护卫之事便无需多虑了。
这是帝国至今无人敢尝试的奇谋妙计。
唯有名为德拉加西斯的皇帝才能做出如此大胆的尝试。皇帝说完这番话后,才缓缓道出早先谋划的施压方案。这些方案犹如淬毒匕首,将在刺入敌喉后借由掌心力道推得更深。
我所筹划的所有施压方案绝非权宜之计。一切必须同步推进要策动阿尔布雷希特威胁威尼斯本土,要唆使热那亚与奥斯曼反目,更要昭告天下:正是威尼斯主张发动上次十字军东征。
必须让威尼斯的商业命脉与政治根基同时遭到打击,才能真正牵制奥斯曼。切记转告兄长,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回忆至此,斯普兰切斯眼前约翰尼斯的面容逐渐取代了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影像。剑与鞘马努伊尔曾如此形容这对兄弟,如今终于到了拔剑出鞘的时刻。但若要使剑锋指向敌人,必先让剑鞘坠落在地。
激战正酣之际,剑鞘早已被抛诸脑后。
'世人多赞剑身华美,却少有人知剑鞘辛劳。既然如此...'
斯普兰切斯在此地并非奉他人之命,而是找到了自己的使命。他不愿做赞叹利刃之人,而立志成为懂得剑鞘价值之士。他凝视着那承载刀刃的剑鞘,而非染血的锋芒。
"心事如此繁重吗,斯普兰切斯。"
剑鞘颤动不止,斯普兰切斯皇帝却只是从容地微笑着。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这件事-第272章
272
莫雷亚大主教座堂的归属之争在帝国内部引发激烈冲突,周边势力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众人议论纷纷的焦点有二:为何向来交好的约翰尼斯与德拉加西斯会在此刻决裂,以及帝国纷争何以激化至此。这般突兀的反目着实出人意料,各方评断莫衷一是。
有人认为这并非德拉加西斯皇帝的本意,只是民众失控暴走罢了。毕竟这位近乎偏执地试图避免内战的正是德拉加西斯本人。但反对意见同样具备令人信服的依据。
他的论点如下。
帝国两大势力间的平衡早已严重倾斜。莫雷亚长期被首都优柔寡断的决策所拖累,屡屡卷入战火,最终只能凭借自身力量而非君士坦丁堡的援助来化解危机。如此反复数次,对首都的不信任与日俱增,另辟蹊径的主张自然获得了支持。这绝非无稽之谈个中缘由,可谓合情合理。
然而众人目睹的德拉加西斯皇帝行径,却暗藏另一副面孔。这微妙差异令人难以妄下定论。就连素以机敏著称的威尼斯亦不例外消息传至元老院时,白发苍苍的议员们不得不展开漫长的辩论。
"当初他宁可主动解除婚约、放弃皇位也要避免内战。这样的人怎会现在突然自毁长城,亲手制造分裂帝国的导火索?不过是局势巧妙吻合罢了,皇帝本人亲自下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能洞察人心,就该看透人们的欲望。所以才会一味逃避吗?德拉加西斯皇帝请求设立大主教座已不下数次。若说这只是向首都施压的政治手段,未免次数过于频繁,更何况这次连民众都群起响应,呼声震天。除了他自信能成为独裁皇帝而发起挑战之外,还能作何解释?"
"这位善于权谋、热衷政治的德拉加西斯,我们决不能排除他设局欺骗我们的可能性。相反,必须警惕眼下这场分裂未免太过恰到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