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半岛的宗教狂热其来有自。正如当下帝国所遭遇的,半岛大部分疆土曾尽数落入穆斯林之手。那些或改信伊斯兰教、或俯首称臣者,正是伊比利亚的基督教诸王国。为终结这段屈辱历史,向世人昭示其信仰纯洁,这些王国愈发重视与教廷的结盟。

　　皇帝在此处寻得一线生机。

　　"这对帝国而言实属万幸。趁着阿拉贡教廷正处心积虑地谋求教皇的认可时，我们不仅组建了巴尔干联盟，还赢得了筹备教会统一大业的宝贵时间。"

　　"陛下，请恕臣斗胆进谏。仅为政治目的强行推动的教会合并绝无成功可能。从大主教到平民百姓必将群起反对，届时反会招致西方对我等诚意的猜疑。"

　　作为曾长期效忠帝国的秘书官,斯普兰切斯的谏言直击要害。问题的关键终究在于人们能否接受为求帝国存续而不得不妥协的教皇条款,总会激起强烈反对。但皇帝非但没有表现出审慎态度,反而显露出几分狂躁。

　　"谁说要对教皇俯首称臣了？"

　　"...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帝国向教皇低头称臣，这也配称为教会统一？"

　　皇帝的发言与众人预期的教会统一方案相去甚远。历来教会统一谈判，总以帝国向教皇低头为前提展开。这本就是帝国在连年战乱与动荡中勉强想出的权宜之计。正因如此，多数谈判条款都对帝国不利，那些本就厌恶西方教会的人，面对如此令人失望的结果自然怒不可遏。

　　"帝国几乎全盘接受了教皇的要求。这正是此前教会统一进程中最大的症结所在。双方本应以平等地位相对而坐，共同商议才是正理。"

　　"兄长这番话...听着竟像是真能办到似的。"

　　"定将使之成真。"

　　皇帝斩钉截铁地回答，同时展开这段时间精心构建的蓝图。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构想教会统一将在对等立场下推进，教皇将无法占据优势。

　　"现在该称他为先代教皇了吧。先代教皇马尔蒂诺五世为阻挠奥斯曼扩张下了不少险棋，却悉数落空。正因如此，教廷在北意大利的势力土崩瓦解，更酿成米兰公国突袭威尼斯的乱局。这般境况下，教廷能施展的手段实在有限。他们亟需一个扭转危局的契机。"

　　"哈奥娜，就凭这点本事还差得远呢。"

　　"阿拉贡所图谋的也正在于此。他们会打着协助我被绝罚者重立正信旗号的幌子前来游说，这是明摆着的事。教廷也必会应允。只是..."

　　危机之所以被称为危机，正因为危险与机遇并存。皇帝握紧权杖，指尖轻叩王座扶手。他忽然想起这句古语，目光投向巴尔干半岛的地图。必须加快联盟组建的步伐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如今巴尔干的基督教徒们都很清楚，要阻挡奥斯曼的扩张，不仅需要帝国的力量，更需要我的名号。尤其是直接面临奥斯曼威胁的匈牙利，这种倾向必然更为强烈。一旦帝国覆灭，丢失了特兰西瓦尼亚和贝尔格莱德的匈牙利，就只能在喀尔巴阡盆地负隅顽抗了。

　　然而,要调动大军作战,匈牙利遭受的损失实在太过惨重。面对拥有完善补给体系和社会组织的奥斯曼帝国,匈牙利取胜的机会可谓微乎其微。更何况塞尔维亚和瓦拉几亚都已成为奥斯曼的附庸国。

　　如今能在正面交锋中击败奥斯曼大军的，唯有帝国军团。这场以压倒性交换比取得的完胜弥足珍贵，因为它为所有人点燃了希望之光。而皇帝深谙该如何善用这场胜利。

　　"继承西吉斯蒙德大统的阿尔布雷希特必将背负沉重压力。匈牙利承受的负担恐怕比帝国更为艰巨。更何况胡斯派内部强硬势力尚未肃清，此时更不宜过度消耗国力。如此局面下，为守住匈牙利与神圣罗马帝国，他很快便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不可或缺的支柱。"

　　"您打算在这次合并事项中拉拢匈牙利吗？"

　　"他可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啊。既然自诩为西方教会的守护者，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排除在外吧？更何况如今教廷权威早已一落千丈，阿尔布雷希特何必再看教皇脸色行事，拒绝与我们结盟呢？"

　　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教义之争收场。讨论教会统一的议会不过是种手段罢了。若能实现教会统一固然好，但他更看重的是借此契机组建大奥斯曼联盟。正因如此，他才敢提出这般大胆的谈判方案。

　　"我打算向教皇提出条件要他承认罗马位居五大教区之首，并支持我们完成先代未能实现的大奥斯曼十字军远征。作为交换，塞尔维亚、瓦拉几亚和基辅等东方教区，仍将由牧首继续管辖。"

　　"这...能行得通吗？"

　　"这正是先前所述缘由的关键所在。"

　　这也正是皇帝确信此刻乃最佳时机的缘由。

　　"即便如此，教廷又能有何作为？若承认阿拉贡的出兵名义，摧毁对抗奥斯曼的帝国防线，最终只会失去神圣罗马帝国的庇护。阿尔布雷希特，这等于让他独自扛下所有罪责凭什么要承认教皇权威？不满阿拉贡介入的又岂止帝国一方。威尼斯与热那亚岂会坐视自家地盘遭人染指？"

　　如此一来，教廷最终不过是将失去除阿拉贡之外的整个东方地区。声称要恢复教权，难道不觉得代价太过沉重了吗？

　　事态之重大,令除托马斯与斯普兰切斯外的众人噤若寒蝉。这构思之大胆前所未闻,即便斥为痴心妄想也不为过。然而这荒诞的念头,经由皇帝之手竟透出几分实现的可能。托马斯喉头微颤,声音里的战栗掩藏不住。

　　"...这简直是场豪赌。帝国将迎来新的强敌，还是绝处逢生的转机...一切全系于下任教皇之手。"

　　"这可能会让你同时失去神圣罗马帝国和东方领地的选择。倘若教皇是个明理之人，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教会竟然以这种荒谬至极的条件推进统一，简直岂有此理。"

　　托马斯抱头嘶吼，指节深深掐进发间。不仅是他，在场众人心头都翻涌着同样的情绪。这简直是疯了！虽然心知这是打破僵局的最佳方案，但叹息声仍此起彼伏。斯普兰切斯也乱了方寸，却在混乱中窥见一线生机，转而抛出新的难题。

　　"可威尼斯和奥斯曼绝不会坐视不理。一旦教会统一或议会的风声传出,他们定会立刻调遣舰队。"

　　两国早已貌合神离，明里暗里都是敌对关系。一旦帝国显露结盟迹象，他们必定会不择手段阻挠。但这次比从前更棘手君士坦丁堡主教团必须列席谈判。要讨论教会统一大业，这座圣城绝不能缺席。

　　"奥斯曼人早已通过狄奥多罗斯殿下等流亡者，摸清了帝国内部的虚实与软肋。他们势必会死死盯着君士坦丁堡的一举一动。陛下，我们急需找到破局之策。"

　　"有时,坦率直言反而能劈开困局。"

　　皇帝毫不犹豫地接续道。

　　"弗朗切斯，你立刻前往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总督府邸传话。就说西方教会正筹办大公会议，急需他们的鼎力相助。"

　　关于无法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70章

　　270

　　皇帝寻求威尼斯合作的决定虽令人震惊,却自有其合理依据。

　　"早前威尼斯曾向我透露，他们为延缓我被逐出教会的进程，已暗中牵制教廷势力。事实上这群人甚至通过教廷渠道压制了米兰的行动。说到底，要完全摆脱威尼斯的影响力，简直比登天还难。"

　　皇帝深知教廷内部盘踞着威尼斯的势力。得益于先前结盟时共享的大量情报,他早已知晓其中端倪。即便帝国试图单独接触,也绝难逃过威尼斯人的耳目这本就是显而易见之事。但就在此刻,皇帝忽然灵光乍现,窥见了破局的关键。

　　"正因如此，我判断不如正式向威尼斯提出合作请求更为妥当。纵使关系破裂，威尼斯与帝国早已是命运共同体。此次特意将议会的召开告知威尼斯，既出于这层考量，也暗藏着掀起新波澜的意图。"

　　倘若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此刻帝国早该与威尼斯拼个你死我活。眼下这摇摇欲坠的和平得以维系，全因双方都心知肚明谁也离不开谁。待眼前这摊血污清算干净，保不齐这对冤家又会握手言和。正因如此，阿拉贡势力突然搅局，反倒逼得威尼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周旋。

　　"威尼斯与奥斯曼联手，意在避免被彻底逐出爱琴海，同时这也是向我们示威的武力展示。但即便是威尼斯人，对阿拉贡这支新兴海上势力的介入也绝非乐见。毕竟阿拉贡不仅拥有精锐舰队，更坐拥足以觊觎他国领土的陆军力量。

　　一旦阿拉贡站稳脚跟，威尼斯的势力必将大幅萎缩。

　　威尼斯为维系势力、重夺制海权，竟与奥斯曼结盟。这般脆弱的联盟关系，若阿拉贡横插一脚致使计划落空，又有何意义？皇帝洞悉这显而易见的道理，更笃定注重国家利益的威尼斯元老院绝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皇帝早已断定，仅凭一个理由，根本无法撼动威尼斯分毫。

　　"即便如此，威尼斯也不会轻易展现合作姿态。只要我们还与热那亚联手，且占据着塞萨洛尼卡，这个事实就不会改变。因此君士坦丁堡率先发出正式请求的举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迁徙与压迫。

　　唯有善用这两种手段之人，方能从对手处获得所求。皇帝一方面向威尼斯间接传递结盟的正当性，同时意图引导威尼斯的抉择向己方倾斜。

　　"若以终结西方与帝国纷争、共同抵御异教徒威胁为由召开大公会议,威尼斯的行动必将受限。暗中勾结倒也罢了,若是明面上与奥斯曼异教徒联手,岂不给敌人落下口实?"

　　名分这种概念，在前近代社会中，是运用外交谋略时的重要法则。

　　正当的名分既能激励士兵斗志，又可鼓舞士气，更是谴责对方不义之师的有力武器。此刻的奥斯曼帝国已然击退十字军，正虎视眈眈觊觎匈牙利，被视为空前威胁。就连平日不屑一顾的威尼斯，此刻也不得不慎重考虑大义名分。北意大利的战火仍在熊熊燃烧，铁蹄声与厮杀声终日不绝于耳。

　　"威尼斯本土正与米兰陷入激战。虽联合诸城邦之力,反抗米兰的穷兵黩武,已将其逼入守势。然若见其与奥斯曼暗通款曲,威尼斯必将腹背受敌。届时,真正致命的威胁便会降临。"

　　狡猾的威尼斯人未曾料想的一着妙棋。皇帝从那些同样感受到奥斯曼威胁的势力中找到了破局之法。为挫败奥斯曼锋芒而绞尽脑汁的,远不止德拉加西斯皇帝与帝国两方。

　　"为此我打算试探阿尔布雷希特的意向,寻求合作。若能向他阐明必须向威尼斯施压以保障匈牙利安全,并调兵遣将陈兵边境摆出备战姿态,威尼斯方面势必陷入两难。我相信阿尔布雷希特定会欣然配合毕竟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削弱奥斯曼联盟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信仰固然常遭背叛。世间从无万全之事，皇帝自然也暗藏后手。

　　"我们也得防备阿尔布雷希特不按常理出牌。第二方案是策动热那亚直接让热那亚与奥斯曼接触,在威尼斯心中埋下危机的种子。"

　　这绝非万全之策。虽说措辞冠冕堂皇，但以热那亚商人唯利是图的本性，必会在奥斯曼与帝国间左右摇摆。若此时皇帝提出与奥斯曼接触的请求，恐怕会掀起意外风暴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促成热那亚与奥斯曼再度结盟。但正因如此，反倒能让威尼斯不得不考虑其他选择。

　　"这虽是个可能让我们失去珍贵盟友的冒险之举，但好处在于能让奥斯曼与威尼斯的关系降温。要想最终夺回制海权、确保殖民地安全，我们只能选择与相对弱小的帝国或奥斯曼结盟毕竟现在需要对抗的舰队实力有限。

　　虽然无法立即恢复联盟关系，但我们完全可以促成威尼斯展现积极姿态通过支持召开议会来创造双方携手的契机。

　　这不仅是为了防备威尼斯采取消极态度或可能出现的反抗举动。

　　"这同时也是削弱威尼斯在教廷内部影响力的绝佳机会。当初极力鼓吹已经失败的十字军东征必要性的，正是威尼斯人。倘若这个威尼斯竟与被他们击败十字军的奥斯曼帝国勾结，教廷内部势必会削弱他们的发言权。或许有人觉得日渐式微的教廷权威已不足为虑...但威尼斯在此投入的赌注，实在太过沉重。"

　　这群人七年来苦心经营的塞萨洛尼卡领地被夺，自然怀恨在心。正因如此，他们对损失异常敏感。虽不知他们往教廷投入了多少资金，但定然不是能轻易割舍的数目。思及此处，皇帝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威尼斯正利用教廷牵制米兰。眼下因威势衰落，米兰正跳梁不已，但若能恢复实力再度威胁维斯康蒂公爵的统治，局面就会逆转。威尼斯也可能想借重振教皇权威来操控教廷。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既然阿拉贡已试图介入教皇选举，要限制其扩张就必须重视教廷的力量。"

　　皇帝向来将威尼斯视为仅次于奥斯曼的心腹大患。正因如此,他早已看透威尼斯人的行事作风。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若拘泥于道义来揣度他们的行为,只会徒增困惑。唯有紧盯实际的利害关系,才能预判他们的动向。这种特质与皇帝本人的处世之道倒有几分相通。

　　'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险，但同时也是可与之结盟的势力。'

　　虽终将兵戈相向，但在那宿命时刻降临前，仍可执手共谋。讽刺的是，这正是威尼斯元老院与德拉加西斯皇帝对彼此心照不宣的评判。正因如此，他们始终无法真正托付全部信任。

　　"即便威尼斯表态愿意协助，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暗藏诡计。倘若威尼斯元老院认为与奥斯曼结盟比遵从教廷更有价值，他们大有可能借奥斯曼之手袭击主教团。"

　　这群人拥有足以被称作地中海王者的深厚底蕴。

　　这实力不仅指军事力量、国民精神与国力,更涵盖情报网络与阴险权谋。借刀杀人,驱虎吞狼。既然无法亲自动手,那策动暗中的盟友奥斯曼也未尝不可。表面上虽要谴责奥斯曼,暗地里却要千方百计阻挠议会决议。

　　'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我们需要一支力量来公证并保护主教团的安全。热那亚虽然能承担部分职责，但也要防备他们暗中结盟或突发意外无法保障主教团安全的情况。"

　　参加讨论教会统一的主教会议的主教团成员,或是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猝死都将是致命打击。对方除了奥斯曼和威尼斯人,随时都可能制造突发状况。皇帝连这一丝可能性都想要牢牢掌控。

　　"因此我要先将君士坦丁堡的神学家与高阶祭司们召至莫雷亚。表面上,这将是一场关于是否容许在莫雷亚设立大主教座的辩论。但真正的目的,是要为君士坦丁堡主教团可能遭遇不测或下落不明时,提前准备好替代人选。

　　为防不测，他将辩论地点定在帕特拉斯，一旦事态有变，立即将这些主教重组为参加议会的主教团派往教廷。君士坦丁堡方面也必须全力守护大主教的安危，随时准备击退可能发生的暗杀行动。

　　是要将帝国推向覆灭的深渊，还是成为它起死回生的转机？

　　这堪称是扭转乾坤的致命王牌，皇帝决定采取更为周密的行动。只有牵制住威尼斯的步伐、召开联盟议会结成巴尔干反奥斯曼同盟，帝国才能求得一线生机。此刻在座众人无不深切体会到，皇帝口中吐露的每个字眼都重若千钧。

　　皇帝环视沉默的朝堂，掷出最后的诘问。

　　"可有人提出异议或疑问？"

　　-全场鸦雀无声，无一人开口。

　　紧绷的空气中只听见几声吞咽口水的响动，以及紧张得喉结滚动的声响。皇帝见状，攥紧右拳抵住前额。

　　"我预计这项计划圆满收尾约需两年光景，或许更久。虽已构思过能切实缩短耗时的方案，但关键在于此刻就该着手准备展开攻势。

　　要想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取胜，就必须尽快策动塞尔维亚与瓦拉几亚的政变。

　　皇帝疲惫地倚在王座上，长叹一声，随即从群臣中点出一人。

　　"奥古斯蒂诺修士大人。"

　　"请下令吧，陛下。"

　　"我已拟定劝降塞尔维亚专制君主朱拉吉布兰科维奇之策。哈奥娜啊，要成此事，必须在朱拉吉集结军队固守防线前取得决定性胜利或施压震慑。我推举乔治卡斯特里奥蒂为阿尔巴尼亚王，既因赏识贵家族世代忠勇，更因乔治确有运筹帷幄之才。"

　　"若此乃陛下圣意，臣自当竭诚相助。不知您有何吩咐？"

　　"阿尔巴尼亚目前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

　　"兵力虽较前略有增加，但并无显著变化。据估算，四千之数恐怕已是极限..."

　　"请帮我问问杰尔吉，用四千兵力图谋塞尔维亚是否可行。"

　　"臣定当竭诚效命。"

　　放着乔治卡斯特里奥蒂这样的人才不用简直是愚不可及。既然特意将他收为封臣，就更该善加利用。皇帝并未让莫雷亚军独自承担所有战线。

　　'若要对抗奥斯曼帝国，必须集中帝国主力部队突破防线，迫使奥斯曼前线后撤，多方攻势才具有意义。唯有帝国在某条战线取得优势，才能动摇奥斯曼其他战线的士气。更何况杰尔吉的军事才能连苏丹都不得不承认四千兵力足以压制塞尔维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