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人与吉普赛人虽易遭轻蔑，却也常获怜悯。即便散落四方，也不易引人猜疑。他们总能让怜悯者，替自己取得求而不得之物。"

　　"……米斯特拉斯何时也有了他们的踪迹。"

　　"和这些人接触没多久。实在困难得很。米斯特拉斯太过安稳,愿意投身未知风险的人屈指可数。"

　　"那么,如果我开出更优渥的条件,你认为他们会助我一臂之力吗?"

　　"通常都会选择血统高贵、声名显赫的贵族家臣,而非来历可疑的犹太人随从。"

　　索菲娅说得没错。但对饱尝人才荒之苦,甚至考虑起用女性的亲王而言,犹太人又有何用。

　　面对新浮现的可能性,亲王陷入了沉思。

　　恋爱模拟游戏却不能恋爱-第32话

　　32

　　晴空万里无云。

　　马努伊尔俯瞰着风平浪静的海面,不见半朵云彩,连惊涛骇浪都销声匿迹。黄金湾依旧商船云集,无数黄金在此流转。老皇帝望着这群仍具生机的人们,与衰败的帝国形成鲜明对比,不禁感慨万千。可这繁荣终究是虚幻泡影。

　　他们不过是为他国财富奔忙的工蚁。

　　一群蚕食帝国残躯的掠夺者罢了。

　　"…朕心绪纷乱。这副垂垂老矣的身躯，如何能思虑帝国的前程。"

　　马努伊尔曾跪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神圣圣像前虔诚祈祷，愿以己寿换帝国长存。或许是上苍垂怜，奥斯曼的分裂让帝国奇迹般幸存，得以喘息。然而命运女神依旧冷眼旁观。

　　主啊，为何对可怜的老者如此残忍？

　　外患未平，内忧更甚。千年帝国的皇冠竟如此沉重。皇子们为继位剑拔弩张，连帝国仅存的根基都摇摇欲坠。这些骨肉相残的景象，令马努伊尔心如刀绞。

　　唯余痛楚。

　　亲眼见证血脉至亲彼此憎恨。

　　穷极一生防范的内战，终将由亲生骨肉亲手点燃。

　　倘若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假设成为现实，在这绝望时刻闪耀光芒的，必将是马努伊尔的抉择。早已被指定为继承人并加冕共治皇帝的约翰尼斯、虎视眈眈的狄奥多罗斯，以及莫雷亚的实际掌权者康斯坦丁诺斯三者择其一，便将决定帝国命运的走向。

　　我深知推翻既定决策会如何折损君主威严，因而毫无此意。但马努伊尔更明白何为至高他有权裁定谁更适合坐上皇位。

　　除却对权力的渴望，狄奥多罗斯实在乏善可陈。虽对次子有失公允，但帝国此刻需要的，是经得起考验的雄主。或许他生不逢时？可惜其才能相较另两位候选人，确实相形见绌。

　　天生具备外交家禀赋的约翰尼斯或许合适。他深谙民心所向……问题在于那躁烈的脾性。若在帝国全盛时期，或可赞为勇武；但对如今的帝国而言，不过是鲁莽罢了。

　　马努伊尔最终发出一声沉痛的叹息。

　　答案早已注定。

　　"……康斯坦丁诺斯。"

　　倘若那时那孩子年岁稍长，

　　如今康斯坦丁诺斯正凭实力步步逼近帝位。现任共治皇帝约翰尼斯目睹这番动作，怎能不怒火中烧？衰老的马努伊尔早已无力掌控局面，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

　　他仅存的希望，就是协助得势的儿子尽快终结内战。至少局势不会更糟了这位饱经风霜的皇帝心底，仍闪烁着微弱的期冀。

　　然而命运并未放过他。

　　1420年11月17日，

　　早年被传战死于帖木儿之役的巴耶济德幼子穆斯塔法，突然现身巴尔干。他公然挑战穆罕默德一世的统治权，其主张迅速获得威尼斯支持。这个新兴的奥斯曼舰队正令威尼斯如芒在背，而觊觎苏丹之位的穆斯塔法，

　　双方就此缔结盟约。

　　在威尼斯的斡旋下，穆斯塔法与塞尔维亚取得了联系。塞尔维亚君主斯特凡拉扎特维奇视此为天赐良机，誓要洗刷连败之辱。他当机立断支持穆斯塔法，决意在奥斯曼羽翼未丰之际将其扼杀。霎时间，塞尔维亚集结起七千精兵。

　　局势终究朝着马努伊尔最担忧的方向发展。

　　帝国境内要求趁势反攻奥斯曼的声浪骤然高涨。主战派与温和派两大阵营剑拔弩张维持的微妙平衡终被打破。主战派的气焰并非全无凭据。

　　持续数百年的伯罗奔尼撒半岛光复与振兴伟业，

　　不正是被那位能臣旦夕实现的吗？讽刺的是，给主战派撑腰的正是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本人。他那暧昧态度虽招致两派攻讦，但细究起来更倾向主战派。这位亲王总在说：待到时机成熟，定要发起反击。

　　主战派坚信,此刻正是亲王所说的'时机'。

　　年轻的约翰尼斯皇帝更是火上浇油,不断煽动着主战派的血气方刚。

　　"奥斯曼在这七年里变得更加强大。

　　趁他们内乱将起之时,正是我们为当年未能斩杀苏丹而痛失良机后的最后机会。面对考验者当时刻警惕,绝不可错失天赐良机。

　　我们要以这次反击向世界宣告帝国尚存,赢得盟友支援!"

　　随着帝国衰亡之势愈发明朗,沉迷旧传统的臣民们倾向哪边不言而喻。获得民众支持的主战派将温和派斥为异教徒爪牙,在首都燃起的战意越发炽烈。街头巷尾民众高呼圣战的激昂呐喊此起彼伏,对奥斯曼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

　　局势一触即发,随时可能演变成与奥斯曼的仓促决战。

　　作为温和派领袖的马努伊尔,自然忧心忡忡于笼罩首都的狂热氛围。

　　"我曾担心过,年轻人的血气要么为帝国开辟生路,要么让我们失去仅存的一切。"

　　神明或许会回应年轻人的祈愿。但作为老练政治家的直觉正严厉告诫他这不过是加速毁灭的愚行。如今的奥斯曼已摆脱巴耶济德死后的动荡，成为统一的强大王朝。在尚未摸清穆斯塔帕军事才能的此刻，此举无异于孤注一掷的豪赌。

　　马努伊尔如此思忖着，垂眸俯视跪伏在前的年轻书记官小斯普兰切斯。

　　"但决定帝国命运的，早已不是这座徒有虚名的皇帝坐镇的都城。能真正抉择帝国未来的，唯有一人。斯普兰切斯，你心知肚明。"

　　斯普兰切斯圆溜溜的眼珠转向衰老的皇帝。那张能激发母性保护欲的稚气脸蛋，吐露的却是冰冷的事实。

　　"这取决于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殿下作何决断。"

　　"......长久踌躇，今日终能断言。康斯坦丁诺斯，那孩子确是抗衡奥斯曼的唯一人选。"

　　小斯普兰切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皇帝这出人意料的宣言让他脸色煞白，转瞬间又因兴奋与紧张而涨得通红。尽管语调依旧沉着，但那声音里分明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这...您的意思是..."

　　"就照这样转达吧。就说这是垂暮之君的原话。以康斯坦丁诺斯那孩子的聪慧，必能即刻领会朕的深意。"

　　斯普兰切斯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可脑海里翻涌的尽是这次决断的深意明明早已确立的继承格局，若由皇帝亲自推翻，无异于亲手埋下皇位争夺的祸根。

　　陛下啊。

　　您可曾想过，这痛苦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斯普兰切斯将涌到唇边的话语生生咽下，默然退出了殿堂。

　　《身为乙女游戏角色却无法恋爱》-第33章

　　33

　　你可曾体会过，纵使拼尽全力，时运却从不眷顾的滋味？

　　咬紧牙关完成一项任务，立刻又会有新的难题接踵而至。纵使独自拼命努力，若无人相助终将徒劳无功，这便是世间的法则。这本非我所愿知晓。此刻只觉头颅阵阵灼痛，究其根源，想必是连日噩耗所致。

　　阿德里亚诺斯全然不察我此刻心绪，竟以兴奋到发颤的声调嚷了起来。

　　"此刻正是良机，陛下！应当即刻发兵驰援塞尔维亚！"

　　驰援？与谁合兵？

　　莫非真有人认为塞尔维亚能战胜奥斯曼大军？连嘲讽的力气都耗尽了。为何总有人将局势看得如此乐观？持此论者岂止阿德里亚诺斯，米斯特拉斯宫廷内外叫嚷着即刻出兵者大有人在。不行，这般下去只会自取灭亡。我刚别过脸去，阿德里亚诺斯的声调陡然拔高。

　　"陛下！此刻正是您当机立断之时！"

　　可笑至极。现在居然说是决断时刻？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没想到主战派的疯狂叫嚣竟传到了这里。难道首都那群好战分子的主张，现在要把莫雷亚也拖向毁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莫雷亚实行的是君主专制。

　　"我们若拔剑出鞘，就意味着撕毁与奥斯曼的盟约。必须更加谨慎。"

　　"为何...！陛下！"

　　那语气透着难以理解的倔强。我从未想过要成为独裁者。但比起向奥斯曼发动自杀式进攻，这决定总算明智得多。可心底仍忍不住诅咒这局势自巴耶济德幼子穆斯塔法现身以来，米斯特拉斯宫廷就始终笼罩在这种氛围中。

　　此起彼伏的战争叫嚣愈演愈烈。一群被怒火蒙蔽双眼的人，正将毫无准备的帝国推向深渊。

　　塞尔维亚君主斯特凡同样错判了形势。穆罕默德一世的政权早已稳固，此刻岂是良机！但若坐视塞尔维亚莽撞挑衅，来之不易的联盟恐将瓦解。眼下战略目标，唯有两害相权取其轻。

　　要么赢得战争胜利，要么保全塞尔维亚的国力。

　　啊...真不想干。此刻涌起把一切都抛开的冲动也情有可原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主战派尚未完全掌握主导权，但这不过是时间问题。当被称为主战派领袖的约翰尼斯独掌朝政之日，奥斯曼定会毫不犹豫地调转刀锋直指我们。

　　年迈的父亲马努伊尔二世不久便会向血气方刚的年轻皇帝约翰尼斯八世屈服。到那时，帝国将毫无准备地直面强盛的奥斯曼。结局显而易见首都的外交路线正迈向毁灭的第一步。若真如此，奥斯曼绝不会放过好不容易集结力量的莫雷亚。

　　纵使局势恶化至最坏境地，守护绝望之人的誓言依然不变。

　　可无论是顺从还是违抗中央政府的意志，都注定要白白耗费千辛万苦争取的时间这点我心知肚明。随着两难处境持续，内心正不断倾向对抗那一方。

　　从主观角度来看，我的兄弟现任共治皇帝约翰尼斯八世似乎被自己的功名心蒙蔽了双眼。他沉溺于成为伟大君主的幻想，竟构思出一个远超帝国实力的庞大计划。那摇摇欲坠的野心，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前提条件。

　　利用内乱牟利的构想本无过错。问题在于遍地荆棘时仍要强行推进。最明显的是，帝国将包括莫雷亚在内的几乎所有情报力量都用于监视奥斯曼动向，导致对西方局势近乎失明。

　　我们甚至无从得知，这个宏图伟业最需要的西方十字军能集结多少兵力。虽说我因与威尼斯交往密切而略知西方局势...正因如此，才更觉希望渺茫。

　　更何况他们岂会白白出兵？教皇定然会向帝国提出条件，必是要以天主教为主导实现教会统一。

　　连一支可靠的援军都没有，我们真能战胜奥斯曼吗？

　　他感知到命运的重量，缓缓摇头。在渺茫的胜算前，鲁莽的抗争终将屈膝臣服。而他们为最后机会积蓄的底蕴，也将被连根摧毁。那日便是帝国命数定格之时。

　　求生的挣扎终将被残酷碾作徒劳的尘埃，帝国的名号将在岁月风化中渐渐湮灭。所有伟大文明、所有辉煌国度都逃不过这寂寥终章。谁都知晓当千年历史化作废墟尘埃，新时代必将在残垣上崛起。

　　纵使命运早已注定，人也当战至最后一息。

　　若为信徒，便怀着获赐救赎的信念；若为战士，便带着荣耀战死的觉悟；若为人父，便揣着生命延续的希望。

　　我也怀抱此般信念投身时间洪流。这狼狈的挣扎，或许终将被铭记当历史浪潮席卷而来，帝国子民未曾绝望，为守护主权血战到底的壮烈抗争。

　　因此必须避开。

　　这些年的苦心孤诣，绝非为了迎接如此终局。

　　为实现这一目标，莫雷亚必须争取到帝国因固守身份而未能结成的联盟。那深陷灭亡却愈发紧握的自尊与骄傲，在此刻必须放下。作为南部希腊新兴势力，我们本就该更自由地抉择。虽然早有此念，但最近首都的动荡事件，最终坚定了我对莫雷亚未来方向的决心。

　　"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判断。"

　　除几件粗陋家具外空无一物的私人办公室，连脚步声都吝于造访。喃喃自语撞上石砌天花板又弹回耳畔。回首这些年孤注一掷的岁月，若想起初衷不过是与美少女们嬉戏度日，连自己都惊觉改变之大。美少女嘛，确实邂逅过不少......

　　......愿她们都觅得良缘罢。

　　短暂走神后，他猛然抓起羽毛笔。收信人是威尼斯元老院尽管与帝国关系时敌时友，但面对奥斯曼这个共同威胁时，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奥斯曼海军正以惊人之势扩张，威胁爱琴海制海权，想必威尼斯人也同样寝食难安。

　　必须设法让他们说服帝国宫廷。同时，我也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的构想付诸笔墨。自然明白会遭到众多反对，甚至可能引发内战。但依然坚持推进，只因这是没落帝国存续的唯一生机。

　　提笔书写的姿态较平日更为凝重，时间在笔尖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