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叩门声划破寂静，低沉的嗓音随之传来。来者是帝国大法官德米克莱奥特斯。这位公务缠身的重臣登门，必是有要事禀报。可我全然猜不透其中缘由民会呈递的多是例行税率议案，其余司法事务皆交由法官处置，以彰显司法权分立之制。

　　此刻能想到的，唯有那个令人胆寒的宿命终局。

　　"奥斯曼人出兵了？"

　　我暗自祈祷并非如此，门外的沉默却冷酷地宣告了答案。先是长叹，终至释然。一切到此为止了。我的努力终究徒劳无功。正绝望时，德米克莱奥特斯突然开口：

　　"不仅如此。先皇陛下留有遗诏。"

　　"陛下...是父皇么？"

　　那位毕生致力于拯救帝国的可敬皇帝，那位总能理解我的父亲。若身处此境，他会传来怎样的旨意？本未抱太大期望，但这般讥诮心思在听见德米克莱奥特斯传话的瞬间便消散了。

　　"'虽踌躇经年，如今终可断言。康斯坦丁诺斯，唯此子堪当对抗奥斯曼的不世之材。'"

　　...为何偏在此时道破？为何迟至今日才吐露真言？这分明是最终决断。历经长久煎熬才确立的继承格局，竟要被这寥寥数语颠覆字字皆是点燃皇位争夺战火的火星。

　　陛下啊，我的父亲。

　　您早预见到我将亲手沾染至亲鲜血吗？那因不敢确信而始终畏惧背负的十字架，如今竟要交付于我？

　　唯有用万千生灵鲜血浸染，方能给世间带来和平的[红色十字]。

　　"德米克莱奥特斯，传召驻威尼斯的首席商使。"

　　"微臣该如何禀明召见缘由？"

　　穆斯塔法与塞尔维亚的接触本就是通过威尼斯促成的。他们原本指望不插手就能让穆斯塔法取胜，但遗憾的是穆斯塔法胜算渺茫两军的纪律性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塞尔维亚的败北几乎已成定局。

　　既然如此，就该在天平完全倾斜前加上新的砝码。

　　"关于结盟之事。转告他们，我们愿成为棋盘上他们需要的棋子。"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第34话

　　34

　　塞尔维亚与奥斯曼。

　　巴尔干半岛上还有谁不知道这两大势力的冲突已不可避免？这早已超越国家之争，成为基督教与伊斯兰的生死对决。紧绷的空气中，有人高呼时机已至，有人斥责这是孤注一掷。究竟是机遇还是危机？

　　索菲娅听完部下的汇报，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失算了...是太专注结盟事宜的缘故吗？"

　　索菲娅的父亲斯特凡向来是个对女儿言听计从的'女儿奴'。虽然君主过度依赖谋士是危险倾向，但所幸索菲娅的政治嗅觉极为敏锐。正因如此，斯特凡执政期间鲜少重大失误...可这场联姻迫使索菲娅远离宫廷，此刻终成祸端。

　　'就算穆罕默德生性再懦弱，也绝不可能饶恕挑战王权之人。稍有不慎，故国便将陷入险境。'

　　不知斯特凡为何要铤而走险，但奥斯曼绝非易与之辈。胜算实在渺茫。若塞尔维亚战败，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国本必将动摇。但对索菲娅而言，更致命的危机还在后头。

　　塞尔维亚一旦式微，与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联姻便会岌岌可危。以亲王刚烈的性子，定会立即宣布离婚。而作为战败国附庸的公主，她再难维系政治联盟。

　　'必须阻止这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事已至此，支持父亲的决策方为上策。即便莫雷亚联军战败，倒下的也不仅是塞尔维亚，联盟的团结反而会更加牢固。索菲娅心念既定，当即起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亲王的办公厅走去。

　　她数次穿过窃窃私语的侍从群，经过目光愈发凌厉的卫兵队列。

　　索菲娅长叹一声，猛地推开了办公厅的雕花木门。

　　'殿下在吗？'

　　'何事？'

　　亲王头也不抬地抛来质问，依旧毫无寒暄之意。这般不通世故之人竟是帝国皇子，说来讽刺。若论相性，善弄权术的索菲娅与武将作派的亲王彼此厌弃，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此刻关键的并非亲王的礼节。

　　索菲娅暗自平复心绪，重新聚焦此行的目的。

　　贵族所能拥有的唯一之物,便是[权力]。为了保全自身地位,必须让眼前这个男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索菲娅脸上挂着那惯常的圆滑笑容,向亲王走去。

　　"殿下想必也已听闻此事。"

　　"你是指巴耶济德幼子那件事吧。"

　　亲王边批阅文书边淡然应答,这反应令索菲娅难以理解。为何如此镇定?他明明最清楚奥斯曼的异动意味着什么。这位向来将奥斯曼视为头号威胁的亲王...

　　...不,疑问容后再议。

　　"我以塞尔维亚公主兼您妻子的身份进言。此战必须倾尽全力,此刻正是决胜之时。"

　　亲王这才有了些生动反应。他抬头与索菲娅四目相对,单边眉毛微微挑起,带着讥诮神情吐出一句话,仿佛早已知晓她要说什么。

　　"开门见山?"

　　"...您该不会忘记与我父亲的盟约了吧?根据联姻盟约的誓言,莫雷亚有义务出兵支援。更何况现任苏丹的军事才能正遭人质疑不是么?若现在集结塞尔维亚与莫雷亚的兵力..."

　　"你漏说了最关键的一点。"

　　亲王突然打断索菲娅的陈述。同时他眼中渗出丝丝寒气,目光如刀般刺向索菲娅。

　　"塞尔维亚与莫雷亚本就分裂割据。区区八千与四千的兵力,更何况塞尔维亚军从未在对抗奥斯曼时取得像样的战果,这点你应该最清楚。难道你真以为塞尔维亚军精锐到能抗衡耶尼切里军团?"

　　尽情奚落一番后,亲王才长叹一声。被戳穿心思的索菲娅涨红着脸无言以对。亲王将视线移回公文,冷冰冰地抛出一句。

　　"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为何觉得我不会当真?"

　　"拜托你认真考虑结盟的事。"

　　亲王早已洞悉索菲娅的秉性。这位权力至上、贪得无厌的女士突然造访，他多少能猜到其中蹊跷。在亲王眼中，索菲娅今日的言行与往日大相径庭连惯用的高压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劝诱的味道。

　　她开始焦躁了。这也难怪。即便不了解斯特凡的脾气，按索菲娅的性子，定会千方百计插手国政。即便知晓塞尔维亚的处境，她此刻的失态也不足为奇。想必是盘算着胜算渺茫，唯恐地位不保才匆匆赶来。

　　当然，他从未想过坐视塞尔维亚这个潜在盟友走向衰亡。

　　"索菲娅，如你所愿，战争机器已然启动。只不过我们的对手并非奥斯曼。"

　　"不是奥斯曼？莫非莫雷亚还有什么值得攻打的地方？"

　　面对索菲娅的步步紧逼，亲王以沉默应对。这是索菲娅早该明白的道理此举不仅毫无益处，反而可能招致祸端。为了塞尔维亚这个保障她地位的根本，索菲娅十有八九会试图将局面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而这阵沉默，却被索菲娅当成了某种胁迫。

　　米斯特拉斯人尽皆知，索菲娅与亲王关系不睦。如果说塞尔维亚公主的身份赋予她影响力，那么在莫雷亚，王妃的头衔才是权势的源泉。若夫妻失和，她只能仰仗娘家势力来维系地位。

　　更何况能决定塞尔维亚命运之人，唯有一个。

　　"好吧，就让您来定夺。毕竟您可是帝国的最后火种呢。但愿真如人们所言，您既睿智又英勇。"

　　索菲娅扔下这句赌气话便转身离去。不多时，亲王再度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殿下无需多虑，阻止塞尔维亚陷落本就是联盟应尽的义务。亲王疲惫得无力回应，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战争...自上次阿卡亚与科林托斯远征后，这把剑可曾出鞘？

　　是时候重新抽牌了。

　　1420年12月9日。

　　当奥斯曼大军已基本完成出征准备的消息传到帝国时,莫雷亚也正在整编军队。短短一月内,两千士兵已在科林斯集结完毕。统率这支军队的,正是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本人。

　　众人都以为他终于要正式展开与奥斯曼帝国的抗争，然而亲王在出征前却出人意料地宣称他并非以塞尔维亚盟友的身份，而是作为奥斯曼的同盟参战。这石破天惊的宣言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愕然。

　　"您这是要做什么？！这明明是驱逐奥斯曼人的绝佳机会！"

　　（前）税务官阿德里亚诺斯等众多军官纷纷抗议实属必然。面对众人的反对声浪，亲王这才亮出了他谋划已久的棋局。

　　"作为奥斯曼的盟邦，我们将征讨巴尔干地区残存的基督教国家。"

　　得益于与威尼斯的密约，如今正是展现我们阶段性成果的时刻。

　　《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第35话

　　35

　　将巴尔干南部基督教势力整合为一的构想由来已久。

　　但羸弱的内部局势与奥斯曼的戒备，使我们始终不敢轻举妄动。趁此乱局，盘踞在巴尔干西部埃皮鲁斯地区直至色萨利南部的城邦国家们，勉强维持着独立地位。然而支撑他们独立的危险平衡，究竟能持续多久？

　　尚未完全平定内乱的穆罕默德，暂时满足于收取贡品维持表面和平。这些城邦竟将奥斯曼因行政力不足与忌惮基督教势力联合反抗而施舍的仁慈，当作自己争取来的功绩。

　　但随着和平帷幕即将落下，一切都在剧变。

　　帝国与奥斯曼当其中一方败北时，这些弹丸城邦的独立幻梦终将破灭。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认清现实。如今帝国只剩一个目标。

　　在塞尔维亚-奥斯曼战争结束前，我们需以最快速度行动，将长期作为缓冲地带的中希腊和西希腊重新纳入帝国版图。

　　为此，我们不仅在科林托斯集结了两千兵力，还获得了威尼斯的合作承诺。只要苏丹御驾亲征，远征便可正式展开。当然，我们也没闲着，反复整顿这支由1600名步兵和400名骑兵组成的远征军，以提升胜算。

　　正因如此，我正抓紧剩余时间，忙着将备用资金和物资重新分配给远征军。尤其是即将首当其冲的阿内特公国，其国家体制完善且政局稳定。战局若拖延，对谁最不利不言而喻。

　　正当我奋笔疾书时，一阵不祥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殿下，我实在无法接受！"

　　金发碧眼的佣兵团长伊巴尼亚鼓起双颊，强烈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这次远征为何要将我排除在外？！"

　　伊巴尼亚的不满显然在于她的雇佣兵团未能被派往前线。这也难怪，毕竟过去七年除了阿卡亚远征外，他们鲜有建树，难免焦虑不安。虽然我明白这合情合理，但她本人却执拗于其他方面。

　　"您现在就不需要我了吗！？有了新欢就嫌我碍事是不是！"

　　这可是数月来难得的觐见机会啊...！听到后半句话，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虽然隐约猜到了，但真不希望如此。唉，这期待破灭得真够彻底。不过她毕竟是莫雷亚少数历经实战的将官，何况另有要务相托，我试着柔声劝说。

　　"伊巴尼亚...我应该说过，你和你的雇佣兵团必须留守米斯特拉斯。"

　　"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如此！维持治安？这种差事根本不必专门交给我们！"

　　"自然，还有个能让你信服的『真正理由』。"

　　真正的原因有二：其一是为了将来，其二是为了现在。若日后有余力，我还打算招揽伊巴尼亚的雇佣兵为己所用。倘若这些为全面推行士官制而相中的佣兵过早折损，岂非损失惨重？

　　当然，若当着佣兵团长的面直言'我要挖走你的部下'，雇佣关系怕是要当场破裂。

　　给伊巴尼亚的托辞倒是现成的此刻我正想起某个身影。那女人该是正捻着乌黑发丝顾影自怜吧？说不定早把野男人拽上了床。旁人风流韵事与我何干...但担忧索菲娅却是另有缘由。

　　"塞尔维亚的索菲娅公主身为奥斯曼联盟成员，定然不愿参战。我需要精锐盯防她干预战局眼下最骁勇的部队，唯阁下的佣兵团而已。"

　　"呵...！竟要我与那贼婆娘共事...！不过这既是殿下信任...呵呵呵..."

　　伊巴尼亚咬着拇指指甲燃烧着怒火，转念想到她对自己的信任，嘴角又松弛下来真是个立体的女人。她真能拒绝我给的胡萝卜吗？答案立刻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