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但那些不谙当地局势的基督教徒或许还能蒙骗,想瞒过我们却是痴心妄想。朕麾下尚有一支舰队驻守。正思忖着该用什么法子确保赴议会的主教团周全,倒要看看他们有何高见。"
德拉加西斯确实布下了三重保险来确保主教团的安全。第一步便是让威尼斯乖乖就范。他巧妙调动各方势力,连苏丹都为之惊叹竟能说服威尼斯支持教会统一。想必除此之外,他还藏着几招连苏丹都预料不到的后手。
可谁曾想,为护住主教团周全,他竟舍得抛出如此骇人的诱饵。
苏丹凝视着这近乎鲁莽的大胆决断,嘴角虽挂着笑意,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他苦心维持的从容姿态此刻尽数崩塌。静坐原地让他倍感无力,右手反复攥紧又松开,连嘴唇都紧紧抿成一线。
"...哈利勒,除了威尼斯之外,你可曾想过德拉加西斯会用何种手段来保障主教团的安全?"
苏丹自然而然地向他信任的对话对象抛出问题。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这位奥斯曼帝国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兼大维齐尔,不是以军功而是靠谋略辅佐君主的男人。听到苏丹召唤,他谨慎地将盘桓多日的忧虑倾吐而出。
"从他们在上次战争中的行动来看,救护骑士团似乎与德拉加西斯建立了友好关系,这与教廷风波并无太大关联。倘若德拉加西斯求援,恐怕救护骑士团不会袖手旁观。"
"救护骑士团。啊,是了,还有他们在。"
与尚有谈判余地的热那亚或威尼斯不同,救护骑士团根本油盐不进。这群人顽固排斥异教徒,甚至以勾结异教徒为名劫掠同为基督教阵营的战船。换个角度看,这也证明他们对圣战和宗教信仰何其执着。苏丹认为哈利勒的忧虑不无道理,便点头表示赞同。
"或许他们只是表面上避免接触,以掩饰被驱逐的处境,暗地里却保持着密切合作。虽然不清楚德拉加西斯开出了什么条件,但既然他们明显对帝国有好感,我们确实要提防骑士团突然插手搅局。"
"若真如此,恐难掩大军压境之势。对方必会察觉我方动向,届时将陷入漫长对峙。虽说西方诸国与教皇耐心有限尚不足惧,但德拉加西斯既已洞察此局亲自出马......"
"…."
这正是苏丹难掩焦躁的缘由。
帝国越是危如累卵,每当帝国追逐那细若游丝的希望发起挑战时,德拉加西斯也随之成长。若在平时,看到这样不成熟的对手定会嗤之以鼻,但此刻却截然不同。想到德拉加西斯可能在此战中再度蜕变,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苏丹心头自从这个年轻人宣布要觐见教皇的那一刻起,便已埋下不安的种子。
'即便主教团的行程有所延误,若德拉加西斯亲自造访教廷,短时间内也难以提出质疑。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优势也将因此丧失殆尽。这本是为长期对峙准备的缓兵之计。不过,这恐怕也并非真正的目的吧。'
西方基督教徒们连德拉加西斯皇帝表现出的态度转变都感到困惑,更遑论看透深层玄机。然而宿敌奥斯曼却截然不同。帝国境内掀起的诸多变革,终究为他们开辟出一条蹊径这条德拉加西斯刻意铺设、连奥斯曼都始料未及的捷径。此刻知晓这个重大机密的,唯有苏丹与哈利勒二人。
帝国正押上一切赌注,只为奔赴那一线希望。
奥斯曼想要排除一切可能性时获得的转机。
"不仅是威尼斯,连救护骑士团都可能加入护卫行列。要想击败他们,必须调动庞大舰队,但这样势必暴露行踪,敌人也会龟缩防守形成对峙。要打破僵局夺取先机,唯有我们率先突袭莫雷亚拉开战幕。"
"哈奥娜德拉加西斯离开莫雷亚的日期尚不确定,现在起兵也为时尚早。德夫希尔梅刚完成势力扩张,占领区初现稳定。若此刻贸然征粮抽丁,恐将断送来之不易的影响力。"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吗?"
"即便派遣可用之人也有极限。君士坦丁堡与莫雷亚两地若要同时调派人手,剩余兵力实在捉襟见肘。若想探明一方虚实,就不得不对另一方置之不顾。"
"看来此刻就是做出抉择的时机了。"
明知这是对方的陷阱。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在按敌人的剧本行动。但即便是最冷静的苏丹,也难挡这份诱惑。能将对手多年基业毁于一旦的机会,实在千载难逢。宿敌布下的这步险棋,对奥斯曼而言同样是生死赌注。
苏丹的这个决定,自然遭到了哈利勒的强烈反对。
哈利勒深信岁月是最强大的力量,依赖侥幸无异于亵渎先辈们的无尽努力。更何况,潜伏暗处的敌人绝不可能毫无准备。他没有直抒胸臆,而是先将心中忧虑娓娓道来。
"他日必将严惩这再三违逆的僭越之举。然眼下诸事环环相扣,宛若早有预谋的布局,着实蹊跷。臣竟嗅到与当日敬献德拉加西斯毒酒相似的气息。此番谋划败局已显,胜算渺茫。苏丹陛下,恳请三思啊。"
"我一直在等待时机。可那家伙不是缩在米斯特拉斯,就是躲在塞萨洛尼卡的宫廷里,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如今正是除掉德拉加西斯的最佳时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是的,我非常清楚。莫雷亚在设立大主教座堂后,紧接着又传出教会合并的风声,导致群情激愤的民众占据了城市各处。更何况驻守在马其顿边境的,大多是坚守信仰的穆斯林。这里显然是渗透人员的绝佳环境。然而神明之所以反对,正是因为所有这些因素都是德拉加西斯一手煽动的。"
自精心布置的战略被全盘颠覆后,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便始终绷紧神经。即便没有预言或天象示警,局势的惊天逆转也昭然若揭。当所有人都认定败局已定时,战况竟能如此逆转。纵使这般警惕会让人误判德拉加西斯的实力,哈利勒也甘之如饴他确实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只要能阻止第二次奇迹降临,背负懦夫的骂名我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暗自盘算该如何应对之时,德拉加西斯已然出手。要牵制住他,就必须彻底阻断他的企图。而洞悉对方意图才是关键。可即便看穿了计谋,对方抛出的诱饵仍让人心神不宁。哈利勒略一迟疑,旋即咬牙上前此刻退让不得,他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即便能找到愿意配合的当地人,我们也无法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我明白。德拉加西斯那家伙,肯定早把他们的存在算计在内了。"
"…莫非您已猜到了?"
哈利勒心头一震,苏丹竟已隐约察觉此事。不过这倒也理所当然正如德拉加西斯能洞悉年轻苏丹穆拉特的性情,穆拉特同样摸透了德拉加西斯的秉性。至少对于可能成为天平砝码的人物,这位苏丹从不会掉以轻心。他缓缓抬眸,目光如秤杆般渐渐上挑。
"莫雷亚从未出现过一次背叛。但就在教会统一的议题刚被提出,立刻有人背弃了德拉加西斯。他们不可能不明白教会统一的深意,想必早已预料到会有人叛离而有所行动。"
"既然您已思虑至此...那便好。看来苏丹大人不仅洞悉其中风险,更是心意已决,纵使千言万语也难撼动分毫。不过尚有一事悬而未决。"
"该派谁去执行这个任务?"
"恳请务必派遣德夫希尔梅出身的成员执行此次任务。"
"哈利勒,奥斯曼的根基岂是这般轻易就能撼动的。"
"我并非质疑耶尼切里的忠诚。哈奥娜,但这里很多人都认为,发生过的事可能重演。自斯坎德培叛变后,那些沉寂已久的势力纷纷抬头。无论成败,这都将是极度危险的任务。唯有派他们前往此地,我们日后才能顺利维持并壮大德夫希尔梅组织。"
"…唔。"
正如哈利勒所言,那些企图暗杀德拉加西斯皇帝的人很难活命。因此苏丹压根没想过派遣自己的嫡系部队德夫希尔梅出身近卫军。与地方豪强的冲突正日趋激烈。如今连西帕希骑兵都遭受了难以忽视的损失,保全作为根基的耶尼切里军团和德夫希尔梅近卫军实属明智之举。
但无论是哈利勒还是苏丹,本质上都是渴望奥斯曼胜利之人。
失去马其顿行省后,德夫希尔梅制度根基动摇已成定局。如今除保加利亚和色雷斯外,再难征召符合条件的童子军。时间从不偏袒任何一方。维系耶尼切里军团的唯一途径赤裸裸摆在眼前。苏丹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吐出的白雾在寒冷的议事厅中缓缓消散。
"很好。你说得对。若要证明德夫希尔梅的忠诚,那就这么办吧。"
"您心中可有人选?"
"虽无十足把握,但姑且一试吧。"
要找到适合这次暗杀行动的人选,条件看似简单却极其苛刻。必须精通希腊语且能为忠心或仇恨驱动之人,更需抱定赴死决心以成大事。纵有这般人物,恐怕也会被委以暗杀之外的更重要使命。苏丹终是难掩心中遗憾,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
苏丹渴求的能人转眼便现身了。
在背弃衰亡帝国的众人中,唯有他主动请缨格外醒目。曾辅佐帕莱奥洛吉帕夏的谋士如今跪伏在苏丹面前。科姆内诺伊帕夏。这个昔日的皇室望族,此刻竟不惜背负骂名,也要为帝国倾覆高声呐喊。
"很好奇是吗?究竟背负着多大的仇恨,才会让你亲自冲进战场厮杀?"
"这不是仇恨,而是确信,苏丹陛下。"
"确定无疑。"
"我坚信这个腐朽帝国已病入膏肓。即便强行续命,转眼便会撞上命运的高墙。"
这回答未免太过循规蹈矩。
然而苏丹并未继续追问。在沉默中,科姆内诺伊帕夏下定了赴死的决心。他深深低下头颅,期盼着能与德拉加西斯同归于尽,直至见证整个帝国的覆灭。
关于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78章
278
莫雷亚百姓对德拉加西斯皇帝宣布将亲赴教廷的消息反应最为激烈。
与软弱无能的君士坦丁堡形成鲜明对比,这位皇帝本被寄予重振帝国荣光的厚望。然而当他表态支持教会合并时,不少人都感到被深深背叛。更甚者,他竟扬言要亲自面见教皇,这自然招致诸多非议。就连向来坚定支持他的尼基弗鲁斯主教,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我们绝不向教皇俯首称臣!"
"等我们赶走东方的异教徒,就该收拾西方那群僭越者了!这种以统一教会为名的屈辱,我们绝不接受!"
"我们既不向君士坦丁堡低头,也不向教皇屈膝!市民们啊,此刻正是挺身而出,向皇帝请愿之时!这是由我们亲手重建的国度!这个国家是我们为捍卫独立而守护至今的圣土!"
在米斯特拉斯,以及反西方情绪尤为强烈的帕特拉斯、雅典街头,此起彼伏的喧嚣声不绝于耳。
德拉加西斯之名铸就的功业,终于唤醒了尘封已久的自信。但近十余年的捷报,仍不足以抚平所有创伤。都城陷落、摇尾乞怜的屈辱岁月,至今仍烙印在帝国子民心头。那些被斥为异端而遭刮削的斑驳圣像,那些支离破碎的宗教壁画,成了帝国最后的尊严徽章。
在驱逐拉丁人的漫长两百年间,圣像始终未能寻回其安身之处。
漫长的岁月里,人们匍匐在取代圣像的西方教会十字架下,俯首称臣。曾经自诩为最繁荣昌盛的他们,如今却要承受这前所未有的屈辱。仇恨的种子,就此生根发芽。
自尊心愈强者,积怨亦愈久难消。
"必须将突厥人和拉丁人统统驱逐出这片土地!即便无法君临天下,也绝不能沦为他人奴仆!"
"站起来吧,罗马的子民们!以罗马人之名自豪的人们!让全世界见证我们的力量!誓死捍卫我们的信仰!"
这短暂的时光不足以倾吐彼此积压的全部情感。越来越多民众加入呐喊的队伍,声浪如潮水般蔓延。对皇帝优柔寡断的指责瞬间爆发成熊熊怒火,往日被刻意遮掩的种种行径统统被摊在阳光下审判。而那个皇帝永远无法摆脱的原罪,首当其冲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德拉加西斯陛下曾立誓成为我们的守护者!所以他才会焚毁整个内帕特雷,不是吗?!为了捍卫信仰与自身命运,他不惜牺牲那座城市的万千子民!"
"若焚毁一座城池仍要俯首称臣,这牺牲究竟有何意义?内帕特黎的百姓凭什么要为所谓大义赴死?若这些亡魂换不来信仰的守护,若连德拉加西斯都不愿捍卫信仰,还有谁敢自称是我们的守护者!"
为牵制苏丹穆拉特布下的陷阱,最终令双方两败俱伤。奥斯曼大军错失战机溃退,皇帝却因此埋下致命的政治隐患。这对反对教会统一的势力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们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数百年来悬而未决的难题,如今在内帕特雷这片土地上,终于撕开了突破口。
幸存者寥寥无几,而颂扬德拉加西斯的声音又压制了异议,积压的不满在各地爆发。从苛刻的税率,到近期强制推行的私生子洗礼问题。原本只是简单演讲的抗议活动,不知不觉间已演变成有组织的集会。
碰撞发生的频率也愈发频繁。
"滚回你的老巢去,拉丁骑士!"
"我生于斯长于斯,若离故土,又能去往何方?"
"关我屁事!明明是你们擅自闯进来强占地方,现在倒摆起谱来了!"
"住手吧!这些人...这些人和我们不是朝夕相处了很久的同伴吗!"
"你也是同伙吗?"
有人憎恨拉丁骑士,自然也有人为他们辩护。并非所有曾与拉丁骑士共处之人都铭记着仇恨。城中的冲突大多是这两派人士的激烈碰撞。有时甚至需要驻军持长矛介入,才能平息那过激的纷争。
"又打架?真是群让人腻味的家伙。"
"陛下自有圣裁!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所幸士兵们的拥护之情极为高涨。
德拉加西斯皇帝为对抗奥斯曼势力,倾尽全力培育精锐之师。他日夜操练兵马,整顿军备,使得帝国铁骑始终忠心不贰。这支虎狼之师不仅戍卫疆土,更成为震慑四方的定海神针。将士们誓死效忠的背后,还藏着对古老传统的追忆那中断数百年的皇帝加冕礼,如今重现人间,唤醒了血脉深处的荣光。
"你们这群人懂什么...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受克鲁耶全员拥戴的尊驾!"
"陛下虽与其他继承血脉者一样登上帝位,但其正统性远非他人可比。纵使手段激进不容否认,但凡质疑正统性者,朕绝不姑息。"
就在克鲁耶军队即将把士兵们逼入绝境之际,皇帝的悲鸣响彻全军。这绝非帝王之令,而是绝境中凡人的呐喊。士兵们热血沸腾,当即拥立德拉加西斯为帝。当莫雷亚军为减少伤亡所做的一系列努力接连传开,军队的拥护便再难撼动。
多亏他们全力镇压暴动,叛乱才未进一步蔓延,但危机正步步逼近。摄政王托马斯也深切感受到政局动荡。他代替负责马其顿的德拉加西斯皇帝,统辖米斯特拉斯及周边全境。随着递到他手中的战报越堆越高,心底的不安也如野火般蔓延。
"陛下,拉里萨爆发骚乱了。"
"连拉丁骑士都鲜少踏足的拉里萨边境?"
"留在拉里萨的穆斯林们遭到愤怒民众袭击的消息传来。德拉加西斯陛下洞悉事态严重性,当即派兵拘捕了煽动者。但伤亡既生,穆斯林群体骚动不安,暗中与之勾结的市民更使民心剧烈动摇。"
同时陛下有令:与穆斯林相关的事务今后由我全权负责,至于拉丁骑士团,就交由殿下处置。
"连穆斯林都...我明白了。你此次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这份功劳我会铭记于心。"
信使带来的消息令人忧心忡忡。教会统一引发的冲突,提前引爆了帝国内部长期积压的身份认同之争。原本被奥斯曼这个宿敌压制着的情绪裂痕,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迸裂开来。这正是自教会统一尝试之初就预料到的惨淡结局。
然而既然发现这场叛乱另有幕后黑手,为追查线索,眼下也只能暂且隐忍。
'兄长正以自身性命为赌注,要将威胁帝国的内外之敌尽数揪出。无论是暗中勾结奥斯曼的穆斯林,还是对兄长统治心怀不满的叛徒,都要一网打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