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哼!"
"要是那根多嘴的舌头连这家伙的心都能说动,我早把枪杆捅进你们的手腕了。给我搜个底朝天!"
"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也给我乖乖接受盘查。要是敢反抗,就让你尝尝枪尖舔血的滋味。是选择鲜血哗哗往外淌,还是乖乖吐露实情,全看你自己拿主意了。"
领头发言辩护的中年男子眼神开始动摇。二十人突然加入战局,后方更有大批士兵涌来。他深知此刻逃跑毫无意义,只是运气太过糟糕,怨不得旁人。即便身处绝境,他也未曾动过开口背叛同伴的念头。
副官眯着惺忪的睡眼扫视一圈,随即挥手调动了部下。
险恶气氛中,车上的物品七零八落地被甩到地上。其他车上的穆斯林吓得说不出话,只顾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险些遭遇危机的士兵们咬紧牙关,发疯似地翻找车厢。多亏如此,结果很快便水落石出。
"什么都没有!"
"举火把照过去!"
副官难掩焦急之情。在皇帝陛下面前,既然已经失态一次,就必须挽回颜面。更重要的是,他确实发现了蛛丝马迹在举着火把检查马车之前,他就特别留意过某个细节。副官亲自俯身确认后,立即转向士兵,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
"刚才车轱辘声都没听见就往上撞?你这蠢货连掂量货物轻重都不会吗!全给我砸了!把刚才摔在地上的东西统统砸个稀巴烂!"
听到要砸毁可能属于他人的物品,心软的士兵动作变得迟疑。但这犹豫转瞬即逝当那个想必装满精巧工具的箱子被砸开、露出内部时,他的想法立刻改变了。倾泻而出的并非针线盒之类的物件,而是雪白的麦粒,正从箱体破裂处簌簌地往外流淌。
问题是里面还混杂着其他东西。
"这、这是..."
"...箭头。羽毛箭杆却不见踪影。"
"让我再仔细查看一番!"
直到这时,士兵们才彻底甩脱了负罪感。但再没有更多收获。副官翻找出的,不过是混杂在麦粒间的十枚箭头。与完好无损的木箱对比,便能想见藏匿者的缜密箭头全被压在麦堆最底层。若不倒空麦粒,即便开箱也绝无可能发现。
"这么一来,就算正经盘查也肯定直接放行了。"
副官瞬间明白了局势,脸上浮现出近乎崩溃的神情,嘴角抽搐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声痛哭。
他咬着舌尖强忍痛楚,转身向皇帝禀报实情。每吐露一句都觉天旋地转,只得反复掐捏自己手背。待倾尽所有秘密后,副官如抽空般瘫软,对即将降临的命运彻底绝望。然而皇帝并未责难,鹰隼般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更紧要的关节处。
'穆拉特向来喜欢把物品分装搬运。这样不仅能加快速度,像这次的情况还能更容易掩人耳目。'
虽然没料到连箭也能拆分运输。这根本是运送未完成的箭矢,猜不到也情有可原。拆分运输意味着要在使用现场组装对箭支而言,无异于就地制造。皇帝摩挲着副官呈上的箭头,反复端详,试图揣测奥斯曼人的用意。
'难道把制箭师也一并派来了?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世上哪有在伏击地点现造伏击用箭的道理?这招虽能出其不意,但局限也显而易见。再没有什么兵器比长弓更惹眼了。想用于暗袭,至少得集结相当规模的弓箭手,还得掐准最佳时机。我隐约觉得,这其中尚有未参透的玄机。
这位忧心忡忡的皇帝俯视着垂首的副官,沉声下令。
"速速拿下他们严加审问。事态紧急,纵使动用酷刑也无需顾忌。"
"臣...臣接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副官一把抓住垂落的绳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当他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时,瞳孔骤然紧缩。方才稍有不慎便会断腕的惊险犹在眼前。而对皇帝而言,这更是一场可能颠覆所有谋划的危机。
'穆拉特这厮最爱混淆虚实、玩弄人心。他一面摆出倾巢出动的架势,一面又暗藏伏兵奇袭的杀机。如今将这两手同时亮出,不过是想遮掩真正的意图罢了。'
然而皇帝雷厉风行的决断与深思熟虑的谨慎,再次劈开了一条生路。
'答案二者皆是,然施行必有先后。'
皇帝将箭头收入怀中,目光坚定如铁。
'先下手为强。'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谈恋爱的那些事-第281章
281
当麦粒中混入的箭头被发现,皇帝立刻采取了行动。
"尽量在一个月内,最迟不超过一周,必须查清所有入城车辆的数量。"
反驳不被允许。塞雷斯的士兵们早已颜面尽失,此刻都沉默着卖力执行命令。藏匿货物容易,掩藏车辆却难。他们穿梭于大街小巷,只要发现马车就立即留下标记。就连缴纳车税的登记名册也被翻出,开始逐一核对。
"要搭车吗?"
"为保障军队调动顺畅,新规限制城内车辆运输。过多车辆同时移动,隆隆作响,势必严重影响通行。"
"这是民会经手的事务。"副官这句补充让皇帝最终首肯。毕竟皇帝不可能事必躬亲。既然政府无法面面俱到,需要的东西就得让需要的人自己筹措。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但终究只是猜测罢了。无论如何,能掌握新进车辆的具体数目,总归是件鼓舞人心的事。
然而其局限性也同样明显。
1435年8月26日,皇帝进驻塞雷斯城约莫两周之际。
塞雷斯城内的穆斯林人数已突破百人,直逼千人规模。在此期间,除箭头外尚未发现其他可疑物品。奥斯曼介入的唯一证据,便是巡查时寻获的那枚箭头。然而就在这隐患未除之际,穆斯林们的抗议声浪却愈发高涨。
"让我觐见陛下!这片土地本是我族世代栖居之所!"
"街坊邻居把我们全家赶了出来...现在根本无路可走啊!"
异乡人的到来并非总能赢得喝彩。随着穆斯林移民的浪潮汹涌而至,连素来平静的塞雷斯也处处燃起冲突的火花。数千驻军早已让这座城邦风声鹤唳,此刻沸腾的民怨终于冲破闸门。
"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快滚开!"
"啧。"
副官神色凝重地报告了这一严峻形势。这位在马其顿地区服役多年的军官,早已深谙奥斯曼势力在当地盘根错节的现实。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氛围越是肃杀,爆发事端的可能性就越高。
"陛下,属下未能发现其他踪迹。即便扩大了搜索范围,仍一无所获,此事着实蹊跷。
"搜查范围扩大到什么程度了?"
"若非车辆而是穆斯林,见一个审一个。他们打着搜检威胁陛下安危之物的旗号威逼恫吓,眼下众人暂且顺从,但若拖延日久...您也明白,这番功夫终将付诸东流。"
"被抓的人还是紧咬牙关不肯开口吗?"
"实在万分抱歉。不过已经确认,当时同行之人与此事毫无瓜葛。"
"若是曾与我同生共死之人...那些口口声声自称是我血亲的家伙?"
副官点了点头。皇帝隐约察觉到的违和感根源正是如此。即便上前辩解时,也只有那位中年人开口,其余穆斯林全都紧抿嘴唇一言不发。若说这其中存在某种交易或威胁,倒也完全合乎情理。
"从他们那儿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没有发现。不过人还扣在我们手里。"
"就连这也可能是谎言。继续羁押着他。"
"谨遵陛下圣谕。"
"...我也该去见见那位被我囚禁之人了。"
"若此为君所愿,吾当欣然从命。"
再拖延时间也无济于事。皇帝下定决心,在副官引领下走向关押囚犯与战俘的监狱。此地常年危机四伏,守卫的眼神比刀锋更锐利。阴森长廊回荡着孤寂,若非副官主动带路,他几乎要被令人窒息的不适感逼得转身离去。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空气中交织着恐惧与戒备。皇帝迈步向前,在囚犯面前站定。
囚犯被捆绑着,手腕肌腱已被切断。他无法发出任何质问。仅从手掌厚茧和周身虬结的肌肉就能看出,这绝非寻常人物。当囚犯循声抬头的刹那,那双眼睛更印证了皇帝的直觉。皇帝压低声音对副官说道。
"果然是苏丹的人啊。那眼神跟耶尼切里如出一辙,闪着同样的寒光。"
"呃?啊!是,这个嘛。确实如此。"
副官喉头滚动着想要质问"为何说这种理所当然的话",好不容易强咽下去,狠狠鞭策着自己。在歌颂皇帝的万千赞词中,从未听闻过"仁慈"二字。
'说什么清心寡欲、生活简朴,各种溢美之词都听遍了,唯独没人提及慈悲为怀。这背后,想必自有缘由。嘶呼......'
趁着皇帝全神贯注于囚犯的间隙,我深深吐纳着气息。对副官而言,每一天都如履薄冰。虽然衷心期盼这里所有可疑事件都能就此终结,但可悲的是皇帝与苏丹两人显然都不这么想。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脱口喊出'干脆就此罢手吧'。
'我的人生漫长,陛下的在位岁月也必须绵长。我要成为令人敬畏的将军。'
可对于与皇帝为敌的囚徒而言,实在无需这般客气。
"德拉加西斯,吾等奉苏丹之命,一见阁下便即刻传话。"
"他这人啊,不管是多年前还是现在,总爱假他人之口说话。"
苏丹召集众封臣议事时,想起赞达尔哈利勒正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宣读军队编制与数量的场景,不禁哑然失笑。囚徒并未被这笑声震慑。他正逐字执行着通过口谕传达的命令,像提线木偶般精准。
"既然苏丹亲自赐下了箭头,旗杆和旗面就由你来准备吧。传达这句话,便是我最后的使命了。"
"最后吗?"
"真主在上,愿您怜悯我等,成全苏丹实现预言之志..."
囚犯突然张大嘴巴。副官正揣测他究竟意欲何为,皇帝的手已然按上剑柄。然而囚犯闭嘴的速度,却比皇帝抽剑快上十倍。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充斥着整个牢房,厚重的肉块被咬碎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副官还未来得及弄清状况,随即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囚犯紧闭的牙关间,黏稠的鲜血正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猩红的水洼。血泊中,一截粉红色的舌头软趴趴地耷拉着。
皇帝眉头紧蹙,毫不掩饰烦躁情绪。副官更是直接别过脸去,厉声喝道。
"来、来人啊!狱卒在哪?速速前来!囚犯要自寻短见了!"
"这绝非自愿之举。"
"但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若没有赴死的决心,怎会...
"比起那个,他应该是害怕我的意志会动摇吧。"
"哈,哈啊...我、我自首...呜哇啊!?"
狱卒踉跄奔来,目睹眼前惨状不由得失声惊叫。闻讯而来的其他狱卒陆续聚集,牢房清理工作随即展开。囚犯双臂被缚拖出牢室,其余人手则忙着清理血迹斑驳的监牢。皇帝与副官凝望着渐行渐远的囚犯背影,缓缓迈开脚步。
"您是说...因为害怕意志消沉,所以主动放弃了?"
"他看起来知道得太多。或许是害怕自己会说出被视为不忠或叛教的话语,便自行咬断了舌头。"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千真万确。"
副官的眉毛剧烈抽搐着。要培养出如此忠诚的部下,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培育出这等人才的奥斯曼帝国,以及展现出非凡忠心的下属们。副官铁青的脸色根本掩饰不住。皇帝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囚犯抛出的苏丹之言,与禅机谜语别无二致。
'既然给了箭头...剩下的就该由这边来准备了...这肯定另有深意。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
若只是偶然发现箭头倒也罢了,但若是早有防备被人撞见,抑或刻意引诱对方发现,那便另当别论。倘若确实只送来箭头,其他物件杳无踪迹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关键在于为何单单送来箭头?皇帝在此处再度摸索着自己确信的答案。
'哈利德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异常信号或报告。即便他已集结军队,也还在观望局势。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定会先发动偷袭制造混乱,而后才会大举行动。'
就在皇帝陷入沉思之际,终于恢复神智的副官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到头来全是些无意义的废话。其他物品的情报一无所获,看来还得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反抗。"
"嗯?啊,就是我来之前提到过的那件事。不是对穆斯林进行了大规模盘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