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传令官退下时,动作和来时一样敏捷利落。政务厅内又只剩下皇帝孤身一人。他亲手将信函撕成碎片,一片片凑近烛火点燃。心中毫无背叛的痛楚这本就是预料中事,理所当然的结果。
'我深知教会已忍耐多时。他们也给予了我莫大的支持。'
长久以来,教会与皇帝始终维系着坚不可摧的联盟关系。
两人都为守护帝国而留了下来,皇帝为那些怀念旧日帝国荣光的人们,大幅提升了教会的权威。过去数百年与皇帝在位数十年的差异显而易见。在他统治期间,教会收复的圣画与圣像超过百余处,这让他得以成为教会当之无愧的守护者。
当面临教会统一这一棘手难题时,面对时代提出的'该何去何从'之问,帝国再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我知道教会在期待我做什么。'
教会期盼着古老帝国的完整重建。
他渴望重返那个以君士坦丁堡为中心,对抗西方势力、分裂基督教世界并争夺世界霸权的辉煌年代。这正是一千年前那虽已逝去却依旧耀眼的荣光。但凡自诩为罗马子民者,无人不心驰神往这般景象。
'但此时此刻,我绝不能应允他们的请求。'
然而这位皇帝,已不知多少次直面残酷现实。
皇帝渴望实现的理想,是让帝国得以存续。这一构想与教会的主张针锋相对。曾经掌控整个地中海的光辉帝国盛世,早已成为遥远的传说。这个国家在战乱中挣扎了数百年。对于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和伤痕累累的子民而言,他们最需要的是安定与和平。
要达成这个目标,必须锻造一支能击溃敌人的军队,缔结一个令敌寇寝食难安的联盟。
皇帝攥紧双拳,暗下决心。
1435年8月13日。
皇帝仅带着四百护卫和哈利德离开塞萨洛尼卡,前往边境地区巡视。潜伏的敌人必将闻风而动。即便没有敌人,变化也已悄然显现听闻皇帝驾临的传闻,大批穆斯林开始向塞雷斯聚集。
"陛下对穆斯林展现出的宽容态度,恐怕会激起暴徒们得寸进尺的妄念。"
"这种难题摆在眼前,我岂能袖手旁观。"
这场排斥运动不仅针对拉丁人,甚至蔓延到了穆斯林。只有那些保持理性或看清现实的人,才会站出来反对。本该安抚民众的教会此刻也保持沉默,唯一解决之道就是迅速达成目标,由皇帝亲自出马。
然而变故却在另一处悄然滋长。
皇帝离开塞萨洛尼卡的消息不仅在莫雷亚境内流传,似乎也传到了奥斯曼人耳中。原本相对平静的边境地带日渐紧张起来。奥斯曼斥候频繁逼近城墙挑衅射箭,令守军神经紧绷,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在抵达塞雷斯之前,赫里斯图波利边境地带曾发生过一段插曲。
"奥斯曼的侦察兵至今仍在频频现身。昨天一天内就发生了两次这样的情况:他们先是将弓箭瞄准城垛,反复拉弦示威,而后才缓缓撤退。"
哈利德的报告夺走了所有从容。皇帝将此视为重大危机,连掩饰僵硬表情的余裕都没有,便不得不下达了与初衷相去甚远的命令。
"眼下局势令人忧心。哈利德,由你负责边境防务以防不测。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切记莫要逞强,务必以拖延周旋为主,带领军队全身而退。"
"哈奥娜陛下,如您所愿。"
"无妨,这些可都是令我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
"…谨遵陛下圣谕。遵命!"
驳回了忧心忡忡的谏言后,便再无滞留的借口。必须加快行动步伐。皇帝凝视着哈利德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峰紧蹙。如今身边仅剩三百兵卒虽非轻易可撼之数,但若忧虑成真,这兵力终究杯水车薪。
皇帝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越过哈利德,凝视着远方的虚无。
'你打算起兵造反吗,穆拉特。'
眼下局势动荡愈演愈烈,正是奥斯曼起兵的绝佳时机。然而连年征战的后遗症仍在奥斯曼军中蔓延。我料定他们在治愈所有创伤之前,断不会轻举妄动。
可若强求呢?
他没能回答这个问题。皇帝的脑海中,理性在不断叫嚣着绝无可能,而那份警惕万一的执念仍在与之激烈碰撞。
'但若现在开战,就难以与威尼斯协同作战。即便想说服热那亚,只要教廷盯着这边,他们肯定会避免与异教徒结盟这种遭人非议的风险。就算放弃塞雷斯,只要能集结军队,穆拉特,这场仗对你也不会轻松。'
即便失去整个马其顿地区,只要塞萨洛尼卡尚在,就能牵制奥斯曼的进攻锋芒。他自信即使面对同等乃至更多兵力也绝不会落败。莫雷亚军团是为击溃奥斯曼而淬炼的精锐,无论在战力还是士气上都占据压倒性优势奥斯曼人几乎没有胜算。
这或许是奥斯曼的缓兵之计。毕竟拖延时间对奥斯曼更有利,而非帝国。皇帝随即斩断犹豫,不再踌躇。
'我已派哈利德前去防范不测。即便真出现担心的状况,也足以拖延足够时间。'
哈利德是位难得的将才。他与在战场上磨砺成长的弗朗西斯科并称双璧,是帝国仅有的两位顶尖指挥官。正因如此,皇帝才将穆尔塔蒂交予他统率,更留在身边重用。这位君主身边,从不缺卓越的谋士与干练的部属。
就在他沉思之际,已然巡视完整个边境地带。
除哈利德被派往的区域外,其他地方均无异状。奥斯曼军队此后偃旗息鼓,哈利德也发回了平安无事的报告。尽管如此,为防备偷袭,哈利德仍驻守原地三日。
不知不觉间,队伍已抵达塞雷斯城下。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80章
280
收复马其顿后,塞雷斯这座边陲要塞脱胎换骨,俨然成为帝国最前线的钢铁门户。
这座军事要塞主要承担着维系周边堡垒的职责。由于无法完全依靠本国兵源,守军中充斥着大量穆斯林雇佣兵,但莫雷亚军团仍占据着主力地位。作为第一军团,莫雷亚士兵们每三个月轮换一次,在休整与驻防任务间交替往返。正因如此,驻扎在塞雷斯的兵力其实相当可观。
'塞雷斯一地就驻扎着两千守军。即便是奥斯曼,除非能一口气调集数千兵力,否则绝难突破。'
夕阳西斜,暮色渐沉。
皇帝凝视着验过旗帜后缓缓洞开的城门,暗自说服自己接受现状。周边三座要塞各驻守着四百精兵,合计一千两百之众,加上塞雷斯驻军,马其顿防线的总兵力堪堪超过三千。更何况为确保快速响应,御驾亲自坐镇塞萨洛尼卡。
'穆拉特必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倘若他谋划起兵,定会准备些转移视线的手段。说不定早在塞雷斯就布下了暗棋。'
时机恰到好处,奥斯曼岂非正可利用此计?这漏洞本就是皇帝故意露出,专为引奥斯曼入局。奥斯曼极可能将计就计。皇帝顿觉需更加谨慎行事。他调转马头,朝宫廷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陛下?可是另有要事?"
"边境地带出现异常动向。此刻若不亲自巡视,朕心难安。"
"那我们便随行护驾!众人听令,誓死守卫陛下!"
塞雷斯的副官立刻领会了该做什么。这突如其来的深夜巡视绝非寻常。当皇帝注视着表情肃穆的士兵们陆续集结时,他又缓缓开口了。
"现在加入的士兵有多少人?"
"一百人已整装待发。接到急报便即刻做好了出击准备,绝不会让您看到半点狼狈之相。"
"承蒙诸位追随,感激不尽。"
"此乃军人本分,陛下。"
"不过在开始前,先为追随我的士兵们安排歇脚处吧。巡视之事,单凭诸位应该足够了。"
正如副官所保证的那样。塞雷斯城内早已传遍皇帝御驾亲临的流言,若毫无准备反倒奇怪。士兵们瞪圆双眼紧盯前方,生怕被抓到半点错处。皇帝没带亲卫队,亲自领着这群守军沿城墙巡视。每遇存疑之处,随行副官必躬身上前详尽禀报。
"遵照陛下谕令,我们已在城墙附近开辟宿营地,便于后续部队进驻。每当士兵滋事,必严加惩处。如今市民们的眼神中,已渐渐浮现安心的神色。"
"我在闹事?"
"喝了酒就耍酒疯...就是这类破事。都是些还没褪去兵痞气的家伙干的下作勾当。"
"动摇军心者,罪无可赦。速将惩处结果如实禀报。"
"遵...遵照陛下的旨意执行了。我们没收了所有装备,砍掉他们的右手,押着他们在街上游街示众。那些暴徒们看到如此骇人的场面后,全都吓得销声匿迹了。"
"见效了吗?"
"太惊人了!啊,我敢断言这绝对堪称绝世无双!"
这是莫雷亚倾注国力打造的精英之师。不仅定期发放军饷,还为他们逐一配备精良装备。绝不容许乌合之众混入这支赌上国运的军队,玷污其威名。所幸制定出连古人都毛骨悚然的酷刑,如今看来确有成效。
"往后怕是再无人敢来投奔,着实令人忧心。"
"老样子啊。申请者众多,可我们能提供的武器有限,实在无法全部接纳。"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即便应允也无妨若无法立刻备齐可握于掌中的装备,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若有人将此话当作宽慰之词,那未免太过天真。皇帝轻叹一声,靴底碾过碎石向城门踱去,铠甲的金属接缝在暮色中铮然作响。
就在此刻,一队人马忽然闯入他的视野。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这些都是我特意带来想在附近安家的河虾,绝对没有任何有害的东西。"
"嗯,确实如此。"
"直接放他们进去得了?要是挨个盘查,怕是要耗上一辈子。"
"可陛下明明还驻跸于此...久旱不雨的天气里偏用草席盖车,任谁看了都觉得蹊跷。"
城门即将关闭之际,士兵们正为是否放行最后一批入城的穆斯林争执不休。这支十余人的队伍默默守候着,只牵着一辆载满家眷的篷车和一辆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板车。队伍中唯有位声音沙哑、看似历经沧桑的中年男子上前辩解。
"即便没有落雨,寒凉的黎明也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凝结露珠。木质器物尤需加倍当心。可惜有几件已彻底损毁,但我想晒干后好歹能当燃料使,这才带了回来。"
"嗯"
士兵在烦躁与尽责间剧烈摇摆。最近风声鹤唳,贸然驱赶恐生事端。若对穆斯林强行驱逐,塞雷斯城怕要掀起骚乱。他攥紧剑柄又松开,指节发白。究竟该如何抉择?矛盾如荆棘缠绕,越挣扎扎得越深。
还有一人比谁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场纷争。
更是在皇帝身侧侍立。
'主耶稣基督啊,求求您!'
皇帝似乎对士兵与穆斯林之间的对峙颇感兴趣。但问题出在别处倘若他率领全军逼近,正在盘查的卫兵们定会察觉动静。可皇帝只带着副官和几名护卫远远观望,对方自然毫无觉察。这下倒好,随行的副官险些把命都搭上了。
'陛下治军之严举世无双。既爱兵如子,又军令如山。既然知晓,就请严守军规。不许多一分,也不许少一分!'
这位帝王严禁士兵侵害平民。为了捍卫倾注国库的正当性,他反复强调军人的荣誉而非暴行。其核心理念始终如一:收复失地才是使命,而非掠夺战利品。正因如此,军纪森严更显重要。
当那个真正滋事生非的士兵被抓获时,尽管他又哭又闹大吵大闹,副官仍铁面无私地执行了军法。
塞雷斯民会派遣的帝国官僚投来冰冷刺骨的目光。众人随即起哄,指责他断了谋生的右手、玷污了军团名誉。若目睹更残酷的境遇,又该作何言语?是否该挺身而出?他眼前逐渐被黑暗吞噬。
"...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放行。日头已西沉,看你们也没打算老实展示车里的货物我们得亲自查验。要么乖乖配合,要么立刻滚开。"
"哈奥娜,此刻正是寒夜最凛冽的时分。我不能再让家眷们继续承受这刺骨的冷风了。"
"要么应允,要么退下改日再来。"
"喂!过来搭把手!"
空气骤然凝滞。见对方毫无退意,原本打算息事宁人的士兵也绷紧面庞求援。他焦躁地摩挲着枪杆,而穆斯林们仍如铁塔般纹丝不动。一触即发的危机正在发酵,皇帝这才抬手示意副官上前。
"那队人马行迹可疑。你亲自出马将他们拿下。拒不接受盘查,必有缘由。"
"遵命!前线二十人!随我冲锋!"
副官攥紧冒汗的掌心,目光灼灼地挺身而出。他挥手点出退守后方的士兵,领着他们疾步冲向对峙前线。原本僵持的战士们瞥见援兵时刚松口气,认出领队的竟是长官,背脊瞬间绷得笔直。
"司、司令官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那个按规定行事的家伙,刚才多嘴多舌的就是这小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