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消失了..."

　　哈利德传来的消息越琢磨越让人心头泛起粘腻的不快。他本是派去热那亚试探口风的使者。虽说未将全盘计划尽数告知，但机敏之人或许能勾勒出隐约轮廓。显然有人正在暗中窥伺皇帝的一举一动。

　　看来必须揪出截获信使密函的幕后黑手。

　　恰在此时，新来的脚步声填补了士兵离去的空缺。跨过办公室门槛的正是哈利德。他甫一进门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直切主题。

　　"遵照陛下的旨意，我们已在信使必经之路两侧设下伏兵。"

　　"能抓得住吗？"

　　皇帝抛出疑问，但发问者本人也显得颇为犹疑，眼中并未抱太大期望。哈利德并未妄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上一位信使消失的地点是在塞萨洛尼卡。虽然我们原以为从塞雷斯到塞萨洛尼卡全境都能完全掌控，但敌人恐怕是看中了塞萨洛尼卡比起重兵把守的塞雷斯，这座港口城市更容易让外来者渗透，所以选作了据点。"

　　"看来是没什么指望了。"

　　"但绝不能因此耽误前往塞萨洛尼卡的行程。"

　　自皇帝宣布将访问教廷已过去数月。西方教会或许已开始怀疑皇帝的诚意。此前或因事务繁多一再推迟行程，但如今已不能再拖。哈利德如此判断，皇帝的想法也大同小异。

　　然而皇帝深知,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有人在针对信使下手。既然我的计划要靠这几封密函来实现，就必须确保信使们的安全。若不能保障他们的性命，等于源源不断向敌人递送情报。即便无法彻底阻断这条线，至少要让那些家伙投鼠忌器。"

　　"您这是要把这次侦察当作警告吗？"

　　"一旦查出同党,统统给我绞死在绞刑架上。即便对方是外国人也绝不姑息。就以'阴谋偷袭者的同伙'这个罪名,将他们全部缉拿归案。"

　　"他们享有治外法权。特别是热那亚人或威尼斯人，更是如此。"

　　"在长久流传的古老箴言中，有句话始终铭刻在我心底。"

　　入罗马，当遵罗马之法。

　　皇帝对哑口无言的哈利德露出一丝微笑,继续道。

　　"我要修改条约。以此次事件为契机。凡踏上罗马疆土者，皆须遵从罗马法度。"

　　自古以来,公正严明的法律执行就是国家根基的命脉所在。尤其当对手如深根固柢的寄生之木,若不铲除反倒不合常理。即便无法一蹴而就,也需徐徐削弱其力量。皇帝对热那亚与威尼斯两方都心怀戒备。

　　他只是静静等待，观察局势变化，直到心中疑云化作确凿信念。

　　"一发现有人企图拦截信使，立即禀报。在那之前，我暂且在此驻跸。"

　　"那位朋友怕是要气炸了。"

　　"这是从哪里结识的新朋友？"

　　素来桀骜不驯的哈利德，能称得上朋友的唯有弗朗西斯科。连皇帝都暗自忧虑他的孤僻，听闻竟主动结交新友时，不禁面露讶色。不过听完哈利德后续的形容，众人顿时了然这绝非寻常友谊。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他在我面前展现的面貌与独处时截然不同，这才愈发引人玩味。"

　　"我认识你吗？至少该报上名号吧。"

　　"未曾请教尊姓大名，但您一见这面容便能认出。在下常年值守御书房，护卫陛下左右。"

　　"副官？"

　　"他名为安布罗修斯。"

　　安布罗修斯这个名字在皇帝唇间打了个转。这实在不像个军人该有的名字,倒更贴近神职者。皇帝眉头一皱,哈利德便心领神会地揭晓了答案。

　　"他曾一度栖身修道院。不料陛下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转眼间便被勒令还俗。"

　　"…哼。"

　　难怪他会如此厌恶。皇帝这才明白副官为何总是举止局促。原以为只是畏惧上位者的威严，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隐情。就在皇帝沉思之际，哈利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关于副官的真实身份，显然还有太多未说出口的秘密。

　　哈利德刚踏出办公室，就瞥见了如雕塑般僵立不动的副官。这个男人曾是个修士，被迫还俗本该心怀怨恨，却毅然投身军旅。讽刺的是，支撑他完成这种矛盾转变的，恰恰是那个显赫家族的姓氏。

　　"陛、陛下刚才...是说出了微臣的名字吗？"

　　"不。陛下并不知晓你的家族。照常履职便是。"

　　副官按捺不住焦躁率先开口，得到答复后长舒一口气。哈利德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迈出铿锵有力的步伐。

　　'此人的存在恰恰证明了陛下所行之道的正确。同时也印证了我的选择无误。'

　　有人彻底死心转求新生，有人重燃胸中未竟之梦。塞雷斯本就是各方思绪交织之地。当政务厅已被远远甩在身后时，哈利德忽然想起帝国残存的诸多名门望族之一。

　　'拉斯卡里斯。'

　　被帕里奥洛格斯家族篡位的少年皇帝血脉，仍在帝国延续。虽只是旁支而非嫡系，他们更珍视流淌在血液中的贵族精神，而非那已然失去的皇位。众人没有沉溺于先代皇帝的种种失政，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德拉加西斯大帝铸就的辉煌功业。

　　已经走出多远了？哈利德微微侧首，回望政务厅方向。副官仍在厅外来回踱步，不时倚靠石墙稍作歇息。

　　'这模样着实有趣。'

　　如今被篡位者的血族反倒守护起篡位者了。

　　并非所有人都放弃了仇恨而选择了名门望族的骄傲。首都贵族中，依然存在着科穆宁与安杰洛斯这样的家族。即便势力衰退，他们仍以贵族之姿，世代守护着那份延续百年的荣耀。

　　哈利德也不例外。

　　"…."

　　他默默遵从皇命，誓要重拾父亲未能捍卫的荣耀。

　　1435年9月22日，他终于露出了马脚。

　　信使朝塞萨洛尼卡疾驰时险些在突袭中暴露行踪。但这是早已布好的陷阱。城墙轮廓刚映入眼帘，密林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战马应声倒地。就在信使坠马眩晕的刹那，树丛守卫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就在袭击者的刀刃即将夺走传令官性命之际，哈利德的部下们已抢先一步出手。

　　箭矢并非只从树丛守卫间射来。一名袭击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喉头颤动的箭羽,便已气绝身亡。这群袭击者此刻却展现出异常敏捷的身手。

　　"有埋伏!"

　　"啧...绝不能让他们逃脱!落后者直接斩首或射杀!"

　　"别让他们跑了!瞄准腿部射击!"

　　他放弃得很快，收拾残局更快。箭矢呼啸着射向逃兵，但瞄准腿部的命令毫无意义中箭者还未倒地，后续袭击者便已无情地将利刃刺入同伴后背。最终只能亲自追击。可对方弓手同样蓄势待发。

　　"当心！利箭破空而来！"

　　"他们人数不会太多！追上去！"

　　迟疑于箭矢的那一刻便是败着。当穆尔塔蒂们看清箭锋所指时，血色瞬间从他们脸上褪去。那些飞矢瞄准的正是溃逃之敌这是场斩尽杀绝的猎杀。待他们惊觉射程已至，为时已晚。即便偶有幸存者，也不过是些垂死挣扎的躯壳。

　　"呜...膝盖...膝盖中箭了..."

　　"能救活吗？"

　　"情况不妙。箭矢并非射中膝盖，而是整条腿都被贯穿了。即便强行拔出，伤口过重终究需要截肢那样的话，他绝对撑不过去。"

　　唯一能开口的也是个将死之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只换来如此成效，浓重的失望感涌上心头。但必须竭尽所能。穆尔塔蒂成员们拖走受伤的袭击者和信使，金属铠甲在地面刮擦出刺耳声响，审讯即将开始。

　　直到三天之后，战果才最终呈报至皇帝御前。

　　"万分抱歉。因那群歹徒专注于销毁证据，属下未能查明幕后主使。"

　　哈利德羞愧地垂下眼帘。然而皇帝的想法却截然不同。听完哈利德的汇报，皇帝反而开怀大笑起来。

　　"你又在这儿发呆了。"

　　"...您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与奥斯曼接壤的边境地带已加强巡逻。奥斯曼为发动偷袭也耗尽了内部大量资源，短期内他们将全力修复原有的情报网络，再无力发动此类袭击了。"

　　皇帝从一开始就将奥斯曼排除在嫌疑名单之外。策划这场阴谋的根本目的，正是为了获得肃清奥斯曼间谍网的正当理由。教会只顾着吸引众人目光，殊不知已有大批穆斯林被押赴刑场或驱逐出境。对苏丹而言，这段时间想必颇为难堪。

　　待奥斯曼湮灭后，自然只余下两股势力相互角力。

　　然而皇帝斜睨一眼，指向一侧的目光里满是质疑。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热那亚和威尼斯了。但威尼斯最近在爱琴海一带势力大减，特别是连塞萨洛尼卡乃至拉里萨周边的租借地都全部丢失。他们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再向马其顿地区扩张搞什么小动作了。"

　　威尼斯首先表态支持教会统一。虽未察觉其背后暗藏的意图，但即便知晓，为牵制阿拉贡也只能暂时联手。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绝不可能在亟需结盟的节骨眼上犯下授人以柄的低级错误。

　　能活到现在的，只剩下一人了。

　　哈利德拧起眉头，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的神色。

　　"那些不是曾大言不惭说要结成联盟的家伙们吗？"

　　"看来他们想要的并非我们设想的那种联盟关系,更像是某种单方面从属的契约。"

　　从这一刻起，皇帝的笑意逐渐收敛。方才还放声大笑的神色转瞬消逝，快得令人难以置信。所有的疑点都指向热那亚。可他们为何要做出这等勾当？

　　无数词语在皇帝脑海中此起彼伏，忽明忽灭。

　　'热那亚为驱逐奥斯曼与威尼斯的势力，也定会与我们联手。我如此确信，至少当时的热那亚人亦是这般思量。若说他们有何理由要谋害我的信使'

　　说是为了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这手段未免太过火了。袭击信使劫走密函，尤其那刻意隐匿幕后主使的作风，实在令人生疑。若非奥斯曼所为，热那亚与帝国本无纠葛。可即便要挑拨离间，何须做到如此地步？

　　蓦地，意大利动荡不安的政局浮上心头。

　　米兰陷入疯狂，战火席卷北意大利，热那亚趁机选择独立道路，权威尽失的教廷在坠落中惶惶不安，失去国王的那不勒斯群龙无首，而阿拉贡正暗中酝酿着可疑行动。

　　谁是这场博弈中最大的赢家？

　　热那亚为何开始暗中对抗加入大奥斯曼联盟的帝国？

　　'热那亚已就阿拉贡的入侵发出警告。阿拉贡几乎吞并了那不勒斯，而奥斯曼势力衰退，暂时偃旗息鼓。显然，这三大势力不久必将兵戎相见。届时我们需要的是一支强大的海军...'

　　无数疑团交织之际，皇帝终于推导出了结论。

　　'热那亚啊，你是想亲自掌控爱琴海的霸权吗？'

　　关于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无法恋爱的那些事-第289章

　　289

　　伏击奏效后，再无人能袭击皇帝的传令官。

　　多亏于此，皇帝得以制定更为周密的应对之策。能揪出潜在的敌对势力更是振奋人心那些原本只显露苍白轮廓的对手终于现出真身。我从未信任过热那亚与威尼斯，自然谈不上什么背叛的刺痛。

　　这是个举国上下皆追逐利益的年代。

　　热那亚与威尼斯尤为特立独行。既然连其中缘由都已猜透七八分，皇帝不得不设法与其他势力接触。但远不止于此。这位君主还独自扛下了跨领域的繁重政务，案牍劳形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报告。有五个穆斯林抗拒盘查企图逃跑，已被我们擒获。"

　　"在塞萨洛尼卡抓获了一名与重点监视对象接头的当地商人。"

　　"那些企图穿越边境的家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