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设下陷阱的回报很快就显现出来。
上次的暗袭让全军戒备森严,每根神经都绷得极紧。更妙的是,民众的怨气反倒成了现成的借口,调兵遣将反倒比往常更顺当。那些往日碍于名分与阻力不敢触碰的关节,此刻自然要连根剜个干净。
在这场瓦解敌方情报网的战斗中,我们大获全胜。
必须善用这场胜利的宝贵价值。皇帝深知该如何把握胜利带来的喘息之机整合教会势力。尽管教会与皇权已然对立,但只要皇帝仍高居王座,就理应迫使教会臣服。所幸米斯特拉斯的尼基弗鲁斯主教即刻参透了圣意。
"这是新派遣祭司们的名单。"
信使带来的消息关乎莫雷亚地区大清洗后新任主教的遴选名单。许多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尽是些皇帝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皇帝凝视着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姓名,喉间溢出一声沉郁的叹息,指节不自觉叩响了鎏金王座。
'主教大人,既然您执意如此现身,那我也就无能为力了。让您在我身边停留太久,莫非这就是我的败笔所在?'
皇帝向来承认教会存在的必要性。然而教会的权势确实过度膨胀了。他正打算借此机会施加强大压力,打破原有的联盟关系,为世俗王权注入新的力量。这项谋划至今推进得异常顺利。
然而教会绝非坐以待毙之辈。
他们认清了败局,敏锐地察觉到撤退的时机已至。大牧首与尼基弗鲁斯主教摒弃了首都与莫雷亚的旧怨,携手共进。这份呈递至皇帝面前的人选名单,正是双方通力合作的成果。教会赶在皇帝进一步施压前,试图再度缔结联盟条约。
为在皇帝亲手缔造的帝国里求得生存,而非他们所期盼的那个帝国。
莫雷亚派遣祭司的名单上,尽是些将在公议会上投赞成票的主教们。若猜不透皇帝会提出何种要求,抑或摸不准圣意所向,这计划绝无可能实现。对方必定已察觉我们始终坚持强硬立场而非妥协,绝非无缘无故。
'无论如何,这至少能让奥斯曼舰队转移注意力。'
这次议会正是决定帝国存亡的关键一役。帝国必须促成此事,而奥斯曼则誓死阻挠。即便暗袭失败,他们也绝不会放弃海上封锁。然而奥斯曼已然失手一次。
'再加上向空缺的主教座派遣新人这一名目,即便心生疑虑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行事谨慎的奥斯曼,定会把这当作诱饵来权衡行动。'
变得谨慎就意味着思虑渐深。这种特质时而化作软肋,时而转为利器。而今正是该让奥斯曼尝到苦果的时候。蛰伏多时的筹谋,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总算能喘口气了。'
自他宣布要亲自巡视以来,已过去数月光阴。这段日子里他倾尽全力,只为打造一个即便君主不在也不会动摇的稳固国家。内外隐患皆已排除,精力耗尽也是自然。然而面对最重要的使命,他岂敢有片刻懈怠。
'终于要动身了。'
罗马,这座千年帝国发源之城,西方教会的权力中枢,曾令无数权贵趋之若鹜的璀璨明珠。奔赴此地的准备,终于就绪。
1435年10月2日。
皇帝带着哈利德暂驻塞萨洛尼卡,再次巡视城防。与此同时,君士坦丁堡也忙得不可开交总主教正欲借此机会彻底改组整个莫雷亚教区。最耐人寻味的是,当初公开谴责莫雷亚祭司们的,恰恰正是这位总主教本人。
"莫雷亚的祭司们过度干涉世俗权力,已然逾越了本分。他们竟敢联手异教徒,试图按照自己的意志而非民众的意愿,废黜由我这位牧首亲自加冕的皇帝。这般行径,实在有违圣职之道。
这是堕落。是不可饶恕的背信之举。尽管目标不同,但曾立誓守护民众与教会的德拉加西斯陛下,反倒先被教会所背叛。
正如皇帝所预见且期盼的那般。
德拉加西斯这个名字并非用于传承血族,而是为了弥合分裂。在民众的鼎力支持下,君士坦丁堡主教团尝试推行的教会改革,被视为替代中央干预的良策。长年威胁帝国统治的莫雷亚分离主义势力,由此逐渐式微。
然而这一连串举动背后,暗藏着统一教会的精心布局。
"全体主教已抵达米斯特拉斯。看情形,他们正与以尼基弗鲁斯主教为首的莫雷亚祭司团对峙。"
"你们在商讨什么要事吗?"
"听说正在重新商议主教座的人选。这是托马斯殿下亲口告知的消息。"
皇帝察觉他们正在遴选'真正的主教'。换言之,只要谈判顺利收官,便能直驱议会。奥斯曼终究未能识破皇帝的深意。是时候放手一搏了。
皇帝之所以立即采取行动,是因为他确信主教团的安全已然无虞。
"陛下当真要孤身前往,不带着任何辅佐之臣吗?"
船员们正忙着装载货物以备航行,忽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说话声。正在亲自核对物资数量的皇帝闻声转头。连向来傲慢从容的哈利德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皇帝嘴角微扬,扯出一抹浅笑,轻描淡写地答道。
"你们不是各自都领了差事吗?"
"哪怕是驻守米斯特拉斯的那位骑士也好。"
"弗朗西斯科必须留在那里。作为托马斯的辅佐者,再难找到比他更可靠的人选了。"
"…."
"我此行并非为了炫耀帝国的盛世荣光。只是为下一场战役厉兵秣马。"
身为帝国的掌舵者,皇帝最可贵之处在于洞悉帝国的局限。那些帝国始终无法克服的缺陷,自然也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莫雷亚境内,堪当先锋重任的将才寥寥无几。
普莱顿学院虽培养出大批人才,却仍疲于应付新征服领土的治理。质不足论,量先告急。所幸友善知识分子持续加入,勉强填补了官僚缺口,倒也算一桩慰事。
在这般危急关头,断不能丢下弗朗西斯科不管。
"眼下拉丁人已陷入极度恐慌。若连他们的首领弗朗西斯科都离开驻地,不知还会生出什么变故。哈利德,你需代守马其顿防线,实在分身乏术啊。
杰尔吉亦是如此。他正忙于牵制北方塞尔维亚势力,同时稳定国内局势。麾下竟无一人可堪抽调。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没错。就算把使团包装得再华丽,对方也清楚我们的底细。反倒显得可笑,不如以更真诚的姿态接近。"
言尽于此的皇帝转身背对众人,不再允许任何反驳。此事已成定局。望着那充满决绝意味的背影,哈利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而对皇帝感兴趣的,远不止哈利德一人。
码头上工人们正忙着装运货物,突然闯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浅笑背后暗藏刀光。热那亚的驻在商贾以略显浮夸的姿态踱步而来。他扫视着水手们来回奔忙的甲板,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陛下,您若早告知臣等,我等定会为您备下更好的船只啊!"
"更好的船?"
"比起那些对陛下心怀不满的威尼斯佬,这次航行总该能舒心些吧。"
那圆滑应答的模样,活脱是个天生的商人。究竟是察觉到了我们的戒备,抑或单纯上前搭话?热那亚人丝毫未显露真实意图。他们反倒对周遭视线浑不在意,只顾在码头各处穿梭游走,嘴里喋喋不休地扯着闲篇。
"携带饮用水时需注意诸多事项。静置不动的水会腐败变质,因此务必多带些以备不时之需。"
"真是热心啊。不过看起来,威尼斯的船员们已经把事情解决妥当了。"
"嗯...这个嘛,以我看来似乎还欠缺些火候..."
皇帝这次没有作答。
然而热那亚人毫不在意地捋了几把络腮胡,随即露出施舍般的愉悦神情说道。
"陛下,微臣斗胆建议您多带些食盐。虽说海上航行看似无碍,但纯净的食盐对航海而言可谓至关重要。无论是净化饮水、腌制食物,还是医治伤病,都少不得它。"
"盐巴已经装得够多了。"
"恐怕您还得装载更多物资才行。无论如何,愿陛下此行平安顺遂。"
话音未落,热那亚人已转身离开码头。一直沉默立于身侧的哈利德突然皱起眉头。只见他右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搭上剑柄,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礼之徒!背信弃义竟还如此傲慢!"
"这可不是商人该有的品德。"
"我来追查。"
"不,暂且放着吧。"
热那亚人突然提及食盐,这绝非偶然。其中暗藏玄机,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警告。
皇帝将此视为一种隐喻。
"看来热那亚手中还握有我们不知道的王牌啊。"
"您是从方才的禅机问答中猜到了吗?"
"早告诫过你们,海上也莫掉以轻心。既然带了盐,就该做足准备。"他冷哼一声,铁靴碾碎甲板盐粒发出细碎声响。
"愚蠢至极。上次苏丹派来的手下也是如此,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何总要出这些谜题。"
哈利德嗤之以鼻,认为热那亚人的警告愚蠢至极。留下蛛丝马迹这等行径本身就愚不可及。身为军人,他比谁都清楚保密的重要性,才作此论断。可惜皇帝要对付的,从不是军人。
"我要的就是你害怕。这暗示就是为了让你判断力出现哪怕一丝动摇。若是苏丹那种人,想必还会想趁机嘲讽我们几句吧。"
"这不过是徒增繁琐的无用把戏罢了。"
"但这是取胜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番暗示与警告另有深意,意在左右对方的判断抉择。
越是思虑深重的猎物,这招便越见效。奥斯曼与热那亚竟不约而同使出相同计谋,个中深意,令人玩味。
'看来我已成为众矢之的了。'
就在十多年前,他还不过是边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君主。
帝国与德拉加西斯之名,曾是穷乡僻壤才知晓的微不足道。但如今呢?宿敌奥斯曼自不必说,连西方诸国都在揣摩德拉加西斯的心思蠢蠢欲动。
而这位皇帝最擅长的,正是在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利益纠缠不清之时,愈发展现出他过人的统治手腕。他的力量随着乱局蔓延而不断攀升。
"陛下,我们不如以暗杀阴谋为由对他们施压吧。"
"目前证据尚不充分。现在逼问的话,对方很可能断尾求生,甚至反咬一口。说不定那家伙正盼着我们这么做呢。"
"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管吗?"
"不能让他们畏手畏脚。反而要放任他们肆意妄为,这样才会留下蛛丝马迹。猎人不正是需要追踪的足迹么?"
热那亚觊觎爱琴海霸权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然而具体方法却模糊不清。即便皇帝竭力奔走,微弱的影响力也无济于事。以帝国尚未恢复的实力,根本无从探寻计划的核心所在。
'至少通过这次警告,我明白他们对与威尼斯的合作并不乐见。既然如此,在教会统一问题上他们反对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要阻止威尼斯恢复实力。但热那亚在教廷的影响力几乎为零。
他定会另寻他法来施加影响...
寻找答案并不困难。
皇帝先是展露清爽的微笑,继而爆发出足以响彻整个码头的欢快笑声。连哈利德都不明就里地开始冒冷汗。只有焦躁不安的船长急急忙忙地吆喝水手们,但即便如此,皇帝的笑声依然经久不息。
1435年10月10日。
皇帝仅带着二十名随从,便悄然离开了塞萨洛尼卡。
目标是安科纳城。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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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依仗着威尼斯人周密的准备,顺利启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