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知不觉间,骑士们和雷内乘坐的马车已无人觊觎。
"…这帮混蛋。"
他们显然知道马车上坐着什么人。
这场突袭专挑士兵下手,刻意避开了骑士和雷内德安茹。护卫骑士不敢擅离少主身侧,失去指挥的士兵如麦秆般接连倒下。待到敌军现形时,尸横遍野的惨状早已凝固在暮色里。
"雷内德安茹。"
"…."
"我知晓那位尊贵的大人正端坐于马车之中。"
"就为了这点钱?卑贱之徒。"
一名骑士用尖锐的嗓音喝问,站出来的男子却突然大笑。他那件皱巴巴的皮革盔甲分明昭示着佣兵身份。可这人开口时,却自称并非佣兵,而是另有来头。
"骑士大人或许难以想象,但我们这些卑贱之人,也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是谁?是谁在背后指使!"
"我以性命担保阁下安然无恙。你们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放下武器投降吧。否则,我必将万箭齐发,直至雷内德安茹命丧黄泉。"
话音未落,他倏地竖起拇指,反手朝身后方向猛然一指。
阴影与灌木丛中,难以辨认的袭击者逐渐显露出轮廓。他们将长弓和弩深深插进土里,连法比斯之盾都涂上了伪装色以降低辨识度。这是一支为突袭做足准备的精锐之师。
骑士们身后突然闪现出持剑者步步逼近,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深陷绝境。
"万分抱歉,殿下。属下无能,恐怕无法继续保障您的安全行程了。"
"…这是阿拉贡国王的手笔吧?定是阿方索所为?"
即便察觉被俘的雷内发出淡漠质问,袭击者们也置若罔闻。这群训练有素的死士非但没有贸然靠近正在卸甲的骑士们,反而不断拉满弓弦,用箭矢破空的威胁牢牢压制着众人。
最终,勒内德安茹不得不低头屈服。
1435年12月8日,这个消息传到了罗马。
"失踪?你说雷内德安茹下落不明?!"
面对匆匆赶来报信的威尼斯人,皇帝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失态。他万万没料到,这个能彻底掐断阿拉贡命脉的终极计划,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纰漏。
"属下也不清楚。按原定计划,此时早该与殿下派出的特使取得联系,可至今杳无音信。比预定日期已延误三日之久...即便旅途多舛,这般耽搁也实属异常..."
"这群疯子!"
轰然。
皇帝猛地砸向桌面,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怒火。手掌的刺痛远不及此刻的精神冲击。他万万没想到,竟有人胆敢袭击奉教皇之命的继承者。
"可就算热那亚倒向他们,这步棋也未免太冒险了。若米兰施压热那亚,或圣驾亲自率调查团施压,这局棋岂不顷刻间土崩瓦解...?"
皇帝的疑问即刻便有了答案。
震怒的教皇当即遣人斥责偷袭者,勒令释放雷内德安茹。他抛出了诱人条件:只要将这位皇嗣护送至罗马,不仅既往不咎,还赐予赎罪券。谁知对方的回应却令人猝不及防。
1435年12月13日。
佛罗伦萨、比萨、卢卡、蒙费拉托等众多城邦派出的使节纷纷抵达罗马。面对教皇的要求,他们反应冷淡,只提出一个条件作为合作代价。
-务必重新夺回维斯康蒂公爵对罗马涅的摄政权。
就在此刻,教廷又收到了一道噩耗。
"啊!阿拉贡开始行动了!他们的舰队突然现身,一举攻占了那不勒斯南部地区。同时阿方索正在集结支持他的势力!"
"理由呢?那家伙打出的旗号是什么?"
"虽令人扼腕,然那不勒斯王位不可久悬...在下愿代遭逢不测的雷内德安茹暂摄国政...必先赢得当地民众拥戴,以求陛下首肯..."
皇帝眉心一蹙。他已然洞悉阿方索的真正图谋。
'这是要用压倒性的军事力量碾碎政治压力啊。看来他深知米兰无法积极干预,这定是热那亚暗中协助之功。'
不仅如此,拉拢米兰的举动还不可避免地让一些原本依附的小国纷纷倒戈相向。
'各城邦都想借此机会削弱教廷的影响力。拉拢蒙费拉托这步棋下得妙。况且意大利仍在神圣罗马帝国势力范围内,想必法国正忙于战后重建,不会贸然插手。
皇帝咬紧了牙关。
'阿方索...'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95章
295
危机之所以为危机,正因为危险与机遇并存。
正如预言所示,罗马迎来了一位能扭转局势的贵客。在圣诞前仅剩两日之际,被视作阿尔布雷希特心腹的匈牙利宫廷重臣胡尼亚迪亚诺什终于抵达了教廷。
亚诺什刚结束与教皇的短暂会晤,便马不停蹄地前去觐见皇帝。这与皇帝预判中因外交流程而从容不迫的节奏大相径庭。东方帝国的使者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恰恰昭示着这个古老帝国的蜕变。那些记忆中只残留着帝国衰颓景象的人们,目睹亚诺什的举动时,都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
然而最兴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亚诺什。
"阁下...就是德拉加西斯皇帝吗?"
表面看似镇定自若,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游移不定的目光出卖了他。皇帝没料到会看到如此激动的反应,竟有些不知所措。这也难怪无论先王西吉斯蒙德还是亚诺什本人,都认定必须借助德拉加西斯之名才能赢得胜利。此刻他指尖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显然为这次会面兴奋不已。
皇帝同样深知胡尼亚迪亚诺什是何等人物。
这是一个连国王都抛弃的国家,而他却独自召集军队誓死守护。他屡次从惨败中奋起,最终挫败了奥斯曼的野心,成为基督教世界的坚盾。这些辉煌功绩与荣光称号,不过发生在短短数十年间。与日渐衰微的皇帝不同,他以一己之力阻挡了如日中天的奥斯曼铁骑,全凭钢铁意志与超凡才能创造了真正的奇迹。
根本无需讨论那尚未发生的未来。
这个曾经只率领义勇军的人,将濒临全军覆没的十字军从死亡边缘拯救了出来。他赢得国王信任,成为匈牙利宫廷重臣,如今早已成为抗击大奥斯曼的中流砥柱。短暂的惊诧过后,皇帝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用力握紧了亚诺什伸出的手。
"那位在战后领导匈牙利的白色骑士。这故事我怎能不听?幸会。"
"白色骑士?啊...那个古怪的绰号?没想到...会是您啊。"
亚诺什稍作犹豫,很快便改用敬语。虽说东方帝国的处境艰难,但比起匈牙利面临的现实仍要好些。更何况两国正结为联盟,理当共同对抗奥斯曼。想必他是考虑到没必要刺激对方吧。皇帝猜透这番心思,不由得笑出声来。
"憾甚。未能在上次战争中与阁下交锋。"
"我也深感遗憾。陛下,当初真该直接处决布兰科维奇那个小人留他性命终究是个祸患。"
"你说我想杀布兰科维奇?"
"您在维丁把塞尔维亚军和奥斯曼军全都击退了。不必装作不知情。即便国家利益至上,我也绝不会原谅像朱拉吉这样的人。"
"…."
一个迟来的真相突然浮现在皇帝的脑海中。
朱拉吉布兰科维奇屈服于奥斯曼帝国的威胁,下令打开了城门。在此期间协助塞尔维亚守城的志愿军全军覆没。与朱拉吉并肩作战的志愿军队长望着眼前的亚诺什,这番言论确实情有可原。然而,令人担忧的隐患依然挥之不去。
'倘若亚诺什的怒火也烧向朱拉吉的血脉...'
最坏的情况下,塞尔维亚的归属问题可能成为冲突的导火索。当然这并非当务之急。皇帝松开交握的双手,立即开始分析当前岌岌可危的局势。
那不勒斯王位之争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剑拔弩张。
必须详细说明帝国为何如此执意反对阿拉贡王位继承。唯有如此,才能赢得神圣罗马帝国的理解与援助。这个判断果然没错。若是阿尔布雷希特或许不知,但对巴尔干局势了若指掌的胡尼亚迪当即摇头否决。
"我并非要否认阿拉贡的势力。但他们毕竟远在天边。更何况,伊比利亚半岛与希腊之间的差异,诸位难道不觉得太过悬殊了吗?"
"有什么区别吗?"
"伊比利亚的穆斯林虽已基本肃清,希腊却恰恰相反。只要奥斯曼还在顽抗,只要一日未能铲除这股势力,敌人就会源源不断地集结。更何况他们与陛下不同,对犹太人和穆斯林怀有刻骨仇恨。要想赢得支持难如登天。最重要的是,即便同属正教徒,他们也绝不会向罗马教会俯首称臣。
此刻不过勉强压抑着陛下这个存在罢了。
不愧是具备配得上宫廷重臣眼光的能人。
比起将阿拉贡视为新盟友重新考量,他断定维持现有联盟路线更为有效。当第一颗纽扣按预期友好扣上时,皇帝暗自抚胸长舒了一口气。
"这应该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旨意吧?"
"我会全力以赴。如今要将阿拉贡视为新盟友,留给我们的时间实在太过紧迫了。"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把意大利的事务也一并商议了吧。"
局势一片大好。若能乘胜追击,连下个议题也一举拿下,那便是锦上添花了。皇帝想快刀斩乱麻解决所有问题。亚诺什也察觉到有必要牵制阿拉贡势力。但当被问及能否对小国施压时,他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意大利这片土地自古就是神圣罗马帝国势力难以触及的边陲。近来周边小国更是蠢蠢欲动,接连掀起叛乱浪潮。"
"这可真够消极的。"
"就拿米兰来说,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吗?如今也就蒙费拉托边境伯爵还肯给几分薄面...其他城邦更是不堪一提。自从丢了特兰西瓦尼亚一带,情况越发不堪。要论狡猾奸诈,那些意大利人可是当仁不让的主儿。
陛下既与威尼斯人打过交道,想必也心知肚明。细想起来,那群家伙不也是盘踞在意大利的地界上么。
"吃了不少苦头吧?你也是?"
"当然。"
亲身体验过才明白他们的手段,这后半句话仿佛在倾吐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作为匈牙利宫廷重臣,他比谁都清楚神圣罗马帝国与匈牙利正面临的危机。
"阿尔布雷希特陛下正为筹措军费焦头烂额,我也是如此。若非蒂罗尔的金矿支撑,恐怕早就宣告破产了。若那些意大利人肯高抬贵手自然最好...但观陛下处境,想来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看来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失误啊。"
"阿方索这厮倒是狡猾得很。若能查出是谁下的黑手,咱们大可将施压力度再提几分,他这招分明是利用了众人对米兰的敌意。如今周遭小国都叫嚣着绝不承认罗马涅的摄政之位,局势当真棘手。"
"...赘述过甚。汝所求为何?"
对方的意图实在太过露骨,最终我只能先开口发问。面对皇帝的质问,亚诺什这才展露笑容。白色骑士真正觊觎的,竟是皇帝始料未及的人物。
"听说你们已经擒获了弗拉德。"
"弗拉德?"
"陛下您和阿尔布雷希特陛下都将瓦拉几亚列为首要目标,身为匈牙利宫廷重臣,我岂能对眼前大敌视若无睹?若论弗拉德此人,确是在瓦拉几亚策动政变的最佳人选。"
"想要瓦拉几亚吗?"
"作为交换,我们将献上塞尔维亚。只要您同意让出贝尔格莱德,我们绝不干涉喀尔巴阡盆地南部的战事...这是阿尔布雷希特陛下亲口允诺的条件。"
"真够厚颜无耻的,亚诺什。竟敢拿不属于你的东西来谈交易?"
"多瑙河以北归我们。南岸则属于陛下您。这桩交易再公道不过了。"
亚诺什这番话在情在理。
同时他已然明白,击退奥斯曼后的帝国必将成为新的威胁。若刚战胜的强敌转瞬又成劲旅,浴血奋战的意义何在?从一开始就彻底杜绝彼此冲突的可能这正是联盟最为关键的基石。
松散的联盟终有分崩离析之日。

